夜照亮了夜-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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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糊里糊涂进电梯,出电梯,用钥匙打开家门。
手一松,书包落地。我也坐到地上,头埋在膝盖里。黑暗中,手微微颤抖,到底摸向眉心。
刚刚被亲时,脸应当没有发烫?
此时摸着眉心,脸反而发烫,且滚烫。
我在地上坐了许久许久,直到一直弯着的后背的确开始难受。
我才撑着地面起身,也终于回神。
我赶紧先往厨房跑,爬上料理台,往下看。
看到了他的车,但他今天停得有些偏,我只能看到半个车身,看不到他的人。
我很急,又悄声回到客厅,打开家门出去看。
临出门前,记得带钥匙了。
我趴到楼道里的窗户往下看,终于看到他。
楼下没有他的手机光,也看不到他的脸,但路灯下有他的影子。
我靠在窗框,踮着脚,眼睛都不舍得眨,一直看他长长的影子。
直到电梯忽然响,灯也亮了,我赶紧缩回身子。
邻居的奶奶从电梯出来,她见到我很诧异。
我与邻居之间并不熟,但好歹也是见过的。
她关心道:“怎么不回家呀?”
“我,我朋友在下面……我等等就回去。”其实老奶奶知道什么呢?我却莫名心虚。
哪料老奶奶接了句:“那是你朋友啊?他这车昨天就在楼下停着了,停一夜呢。”
“………………”我纳闷看她。
老奶奶笑道:“我儿子加班,夜里三点多回来就看到啦。我早晨起来晨练,这车也在楼下呢。我儿子说这车贵,我以前也的确没见过呢。”
“…………哦,他,他昨晚住我家。”我讷讷随口扯了个谎。
但是老奶奶压根不会在意这些,这些话不过是随口一说。
果然老奶奶点点头,又叫我早点回家,便道“再见”,开门回自己的家。
我却觉得自己又要往下瘫了,伸手扶住墙。
因为我问“明天我能见到你吗”。
因为他说“能”。
因为他想让我能第一个见到他,他一夜没回家,一直在我家楼下?
他这一天半点休息也没捞着,一直跟在我身前身后。
他——
楼道内的灯又灭了,我摸回窗户旁,往下看。
依然是他的影子。
我拿出手机,给他发短信:你到家了吗?
他没回。
我又再发:到家了告诉我。
想想不对,他万一还骗我呢?
我继续发:到家拍张照片给我看!
我趴回窗边,楼下手机光亮着。
终于这次收到他回复的短信:好。
过了五六分钟,楼下终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我目送他的车开远,松了口气的同时,涌出的是突然而至的想念。
喜欢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我洗漱好,躺在床上等他的短信。
半小时后,手机响。
他说他到了,他也很听话地果然给我发了照片,是他的卧室吗?
我问他。
他说是,他又给我拍他家的客厅,沙发,甚至是餐桌上的花瓶,书桌上的书,一聊又聊了许久。
快十二点时,他催我睡觉。
睡觉可以。
但是,我很想他……
有点不要脸,互道“晚安”后,我到底又翻身趴到床上,发短信问他:可以再拍一张照片吗。
他问:还想看什么?阳台?那里还没看,我去拍。
我回:你。
确定,发送。
这次的沉默久了一些,但十二点之前,手机终究响了。
我吐出一口气,打开手机。
下载片刻,照片显出。
是他。
他刚到家就和我说话,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他是不是很少自拍?他对着镜头,笑得难得有些羞涩。
却依然是嘴角上扬,眉眼弯弯。
他还道:拍得不好,怕你不喜欢。
不。
我双手交握,手心里是手机。
双手交握在胸膛,我平躺,并闭眼。
我喜欢。
不仅仅是喜欢。
我想,我会一辈子喜欢。
第35章 三十五
年轻时候,真的很好。
身体还很健康,生活中有那样多的阴霾,还是能时时谨记自己的梦想,也仍然充满希望。
你若问如今三十岁的我,梦想是什么?
我大概只会嗤笑出声。
当然,也不能说梦想完全没有。
我最痛苦的时候,最大的梦想是拖全世界给我陪葬。
凭什么就让我痛苦让我难过呢?
再后来,连这样肤浅而又年轻的梦想,我都懒得有了。
我好像真的有点老了。
用再多的贵妇护肤品也没用,一笑,眼角依然会有浅显纹路。
他都看得出来。
而我想到这些往事时,竟然又有点想哭。
不过,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因为感动。
感动于,原来我也有过那样一段爱情啊。
原来我也有过一辈子的喜欢。
记不清他亲我额头时的感受,我却记得那晚是如何抱着手机平躺在床,心间如何澎湃久久不平息。
仿佛是找到了天地间最大的宝藏,想藏起来,谁也不给看,又忍不住想要炫耀。
炫耀给唯一的一个他看。
炫耀给我心中的他看。
我要让他知道有人会给他一辈子的喜欢。
可是——
“砰!”
车猛地一晃,我立刻回神,从美好回忆中跌出来。我抬头,车前停着另一辆车,车前灯亮得我眼睛疼。我正要立即闭眼,已经先有一双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
是楚珩的手。
十年已过,他还记得我怕光的事吗。
我顿时又开始出神,车再“砰”的一声,都没能让我再回神。
直到楚珩冷笑道:“你的这位老情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回神了。
原来是金哥找来了,楚珩对这里毕竟不熟,这儿是金哥的地盘,车停在路边,还是挺好找的,刚刚应该是金哥在踹车吧?
楚珩是神经病吧!现在已经神经到无差别攻击了?他最知道我和金哥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我晃了晃头,他的手却牢牢捂住我的眼睛。
我生气道:“你松手啊!”
他冷冷道:“他的车灯始终没关,你眼睛吃得消吗。”
我一噎,说得有理,但是输人不能输阵,我又呛道:“我自己不会捂眼睛吗!”
“你的手捆着,怎么捂?”
“是啊!谁捆的我?是你啊!你把我松开,我不就能自己捂了?!不劳您辛苦!”
莫名其妙啊这个人!
“……”楚珩再度被我说得闭嘴。
我再晃头:“松开!让我下车!”
他却把我的眼睛捂得更紧。
他是故意的吧!
我气,可是动不了,想咬他一口也不行。我气得不停深呼吸,不停眨眼睛。他又不高兴了,凶巴巴道:“眼睛别眨来眨去。”
“眨眼睛都不行哦?你谁啊!管这么宽!”
我偏要眨,我的睫毛一次次抚过他的掌心。不让我做的事,我偏要做,气死他!
没气死他,车又是“砰”的一声,再响起金哥的声音:“放人!”
楚珩不为所动。
我听到金哥的声音,又有更多底气,明知挣脱不开,我也扭着,并还想躲开楚珩的手,急道:“你放人啊!”
“你别扭来扭去。”
我更气:“你松开我,我不就不扭了吗?!”
金哥再踹一脚:“姓楚的,你放人!”
楚珩冷笑一声。
我的双眼被捂着,反正是什么也看不到。
耳边传来这声冷笑,我莫名觉得身上有些凉。
这十年,楚珩进化得好可怕啊。
虽说到底是金哥的地盘,楚珩暂时吃不了好。但若真要闹大了,金哥铁定要倒霉的。金哥如今的这份事业,打拼起来也不容易。
光听他这声冷笑,就知道他如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先放软声音:“那你最起码先把窗户摇下来,听听他说什么吧?”
楚珩“哼”了一声。
我只能更软和一点:“开个窗户又没什么的哦?”
我说完,没动静,倒是金哥又踹了一脚。
我正要继续装可怜,楚珩摇下了车窗,我心中一喜,金哥迅速走到他的车窗外,说道:“楚珩,你——”
楚珩打断他的话:“你先把车前灯关了。”
金哥也懵了:“啥?”
我本来还在心中大骂楚珩,为自己服软而悲哀。
听到他这句话,我的身子一顿。
“安思风的眼睛受不了强光,关了。”楚珩再道。
“……”金哥去关了灯。
“好了。”楚珩松开手。
我的眼睛迅速又眨了一下,睫毛最后一次扫过他依旧温暖的手掌心。
他收回手。
我心中有些不舍。
我没再抬头,瞬间变得很低落,低头听他们俩“谈判”。
谈到最后,没谈拢,楚珩坚决不放人。
金哥是个暴脾气,长得人高马大,跟楚珩身高差不多,但毕竟是混江湖的,很壮。他说不动楚珩,开始威胁,说要找小弟来围住他。
楚珩平静道:“那你试试。”
金哥痛骂一声,显然也是被逼急了,大声道:“姓楚的你再不让安思风跟我走,他死了,你能负责吗?!”
即便这句话,也没能让我抬头。
反倒是楚珩好似被镇住,他迅速再关上车窗,不顾金哥愤怒地猛敲窗户,他问我:“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低落中,没说话。
他伸手将我的下巴一捏,让我面对他。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缓慢回神,想了想,慢吞吞道:“你把我绑着,再不放我,我就咬舌自尽。”
“我会信?”他冷笑,“看我。”
我没理他。
“看我。”
“看个屁!三十多的老男人谁要看!”
他另一只手来掰我的额头,我骂他:“除了威胁和耍威风,你还会干什么!”
“我问你,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默不作声,车内气氛安静到紧张。
再加之,金哥还在不停敲窗户。
我却忽然平静,我转动眼眸,与他对视,心平气和地说:“我说,如果你再不放我,我就咬舌自尽。我这个人是什么性格,你也是知道的。金哥更知道,再逼我,我就自尽,谁怕谁。”
我都三十岁了。
再不是那个完全不会撒谎的小朋友。
即便面对面,眼对眼,我也能脸不红语句连贯地说谎。
他到底信不信,我并不知道。
但他收回了手,沉默片刻,他将窗户摇开,并未看金哥,目视前方,在金哥的怒骂声中平静问:“你想做什么?”
“啥?!”金哥显然又是一懵,“我想让你放人啊!”
楚珩回头,看车窗外的他:“这一次,我不可能把安思风给任何一个人,尤其是你。”
“我靠!”金哥又骂一句,“那你让他出来跟我说句话!”
“不可能。”楚珩很冷漠。
“你这个畜生——”
楚珩又把窗户关上了,金哥跟我成为好朋友,“臭味相投”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我们俩脾气都不好。我脾气不好,是文的,他是纯粹的武。
他更是踹起楚珩的车,车外这样闹腾,车里却更安静。
楚珩说:“你以为,我会信吗?”
我装不懂:“信什么?”
楚珩回头看我,我也看他,作无辜表情。
透过窗户,我看到金哥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车内只能听到零散话语,他叫人了,我叹气:“金哥叫人来了。你说这是何必呢?在这儿,你是吃不了好的。他手下小弟很多的,没错,短时期内,他占上风,后面倒霉的肯定是他。但,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做什么,好歹是个人物吧?闹大了,谁脸上好看?是吧?更何况是为了我这样的人呢,不成了你人生的污点吗?”
他还在看我,面色沉静。
我突然有点心虚,只好话更多,而且我发觉自己心口越来越不舒服,金哥车上常备着我的药。十年后再见,好歹要撑到最后吧,不能早早就在他面前趴下。我要吃到药,我还能继续装。
我便继续好言好语:“你松开我,让我下去一趟,跟他说完话,我就跟你走,行吧?”
他依然看我。
“真的,我不走。我下去一下,你看着我跟他。我跟他解释清楚,就好了么。对吧?”
他依旧不为所动。
我叹气。
刚叹完这口气,他探身过来,我一缩脑袋:“干什么!”
他解开了我身上的绳子,身体骤然自由,我还有些不敢相信。
更不敢相信的是,下一秒,车锁解了。
我先看他一眼,他已经坐直了,继续看车前方。
我突然有点不敢下去了,真的有点贱啊。
我再看他一眼,他吐字:“一分钟。”
“好好好!”我立刻打开车门,冲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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