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朝秦暮楚-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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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愈发不肯乖乖配合,百般闹腾起来。御医没有办法,只好下手去引胎儿,一番折腾下来几乎要了楚瑜的命。
众人吓得发抖,生怕楚瑜出点什么事,旁边这位急红了眼的祖宗一怒屠了整个侯府。
这一天一夜,秦峥终于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的绝望,楚瑜的每一声呻吟都像是刮在他心上,一刀又一刀地凌迟着。他想起当年真儿快要出生的时候,楚瑜去找他。他分明在楚瑜眼中看到了几分脆弱,可却恍若未见。
楚瑜走的当天,就动了胎气,熬了三天生下真儿。
真儿满月宴的那天,秦峥正歪在醉香楼的软榻上听曲儿。那儿的花魁是个端淑的女人,若论妍丽尚不及楚瑜十之一二,可秦峥喜欢她清清淡淡的模样,不似这银钩巷里的旁人那般粘腻露骨。
只是这一曲琵琶弹得太过漫不经心,最后干脆压了弦止了音。
“听闻今个儿镇北侯府开了满月席,侯爷不回去看看吗?”花魁娘子放下怀中琵琶淡淡问道。
秦峥手中的酒杯一翻,倒扣在桌案上,没有说话。
花魁娘子从一旁取出一个檀香木镂花盒推到秦峥面前,道:“是位千金吧,倘若有几分肖似楚二爷,将来必然是个美人。”
秦峥伸出指尖挑开那檀木盒,金丝绒布为底,上面摆着一块璎珞缠丝镶玉长命锁。
“姑娘合该如金似玉般宠着才是。”
后来,这小小的长命锁挂在了真儿的脖子上,竟成了这么多年来秦峥唯一送过女儿的东西。
……
“啊呃……”泛着青白的指尖猛地攥住枕侧一角,楚瑜短促地痛哼一声,身下的痛似乎又拔高了一个节点,给这已经麻木的身子带出一阵颤栗的反应。
秦峥的思绪被拉扯回来,他有些脱力的倚在床头,将楚瑜的手合在手心里紧紧握住,低声道:“清辞……真儿还在等你……”
楚瑜抬了抬身子,用力闭上眼睛,咬在唇间的锦帛被紧扣的牙关磨出沉闷的声响,真儿两个字落在他耳畔,给他换回一丝神智。
“唔呃……啊……”楚瑜猛地绷紧身,身下骨头合开至了极限,胎儿湿漉漉的小脑袋终于露出来。
御医心下一惊,怕楚瑜一口气泄尽失了机会,忙伸手拖住孩子的头,另一手狠狠压在他腹底。好在孩子瘦小极了,伴着翻涌的血蜷缩着身子滑了出来,无不可怜。
烛泪滴尽,满案红痕。
屋子里一片死寂……
绣着锦鲤戏水的小小襁褓裹住冰凉的身子,尽管只在楚瑜肚子里待了七个月,可竟依稀能瞧出几分清秀漂亮的模样,若将来能长大,该是如何玉雕雪琢的可爱,只是这一切都成了妄想,他的生命终是停止在离开父体的那一刻,再也无法醒来。
切肤之痛像是刻在了骨子里,从前所有自暴自弃的难过悲痛都成了无病呻吟,直到这一刻秦峥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痛苦。它来得无声无息,却叫人心如刀绞,连声音都发不出……
本已力竭的楚瑜却像是忽然间清醒过来了一般,睁大了一双眼,沙哑着声音道:“孩子呢……”
屋中仆役跪了满地,战战兢兢地看向侯爷。
秦峥毫无血色的唇哆嗦两下,用力摇了摇头,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孩子……给我……”躺在床上的楚瑜长发散乱,半身沾血,已然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泛青的指尖微微抬起,做出讨要的动作。
秦峥咬牙后退一步,若此时将这没了气的孩子给楚瑜,无疑是递过一柄催命的刀。
楚瑜半疯半痴地盯着秦峥看了片刻,竟撑着半起了身子,颤不成声道:“秦峥,把孩子给我……”
“清辞……”秦峥哽咽着说不下去,无颜在楚瑜面前多停一刻。
楚瑜听不到孩子的哭声,又何尝不知出了什么事,当即凄声道:“把孩子给我,就让我抱抱他……”
秦峥一颗心像是被紧紧攥住般,闷痛难忍,他终是狠下心来转身欲走。
“秦峥!!”楚瑜疯了般踉跄着从床上滚下来,伸手拽住秦峥的袖口,语无伦次道:“不抱了……我不抱了……秦峥我就看一眼……你让我看一眼……求你了……”
这是他辛苦孕育了七个月的孩子,是他的骨肉,是他的寄托,是他的命。
泪蒙了眼,楚瑜紧紧拉住秦峥的衣袖,伏在他脚边,端出这辈子都未做出的低姿态。骄矜也好,高傲也罢,曾经如何不可折腰的如今到头来,一切都轻如无物。
只是秦峥不允他这点小小的念想,唯恐此时的一点执念会成为楚瑜未来永不散去的梦魇。
楚瑜崩溃地跌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往前膝行两步,悲戚道:“秦峥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是他错了,错在年少不该妄动初心,错在后来不该狂妄自负,错在以为真心是可以换回真心的。
秦峥拂袖,郎心如铁。
“秦峥哥哥!”楚瑜凄声再唤,趴在地上颤抖着指尖扣住秦峥脚踝:“我善妒我不孝我无子……是我犯尽七出……我愿和离,不再阻你与孟寒衣姻缘……你把孩子给我,我什么都不要了……”
句句如刀,秦峥险些站不住身,这是他不可一世的楚二爷。
苍白指骨一根根被挣脱,楚瑜眼睁睁看着秦峥走得头也不回,血在身下拖成一道蜿蜒斑驳的长痕。
出门的那一刻,秦峥听见身后凄厉哀喊。
直到多年以后,每每午夜梦回,汗湿满枕,秦峥仍是记得这天无星无月的满目漆黑和那啼血般的哀声。
……
第29章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
秦峥失魂落魄地走出侯府,却不知该往何处,一如怀中那幼小的灵魂,何以当归?他收拢手臂,将襁褓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怀中孩子青白一片的眉眼是令人惊奇的清秀,可那裂开的唇却是叫人不忍再看第二眼。
老一辈的人管这叫鬼娃儿,天生就是来折磨生身父母的,夭折的孩子戾气重,不能埋也不能入祖坟,只能用席子卷了扔在荒野,任往来的山兽飞鸟分食。
秦峥将额头抵在襁褓上,双肩微耸,半晌,不成声调的呜咽断断续续连做悲啼。他知道不是这样的,这个孩子在楚瑜腹中的时候也曾很是乖巧,就算是胎动也是小心翼翼地轻轻舒展,不肯让楚瑜感到分毫难受的。这么温柔乖巧的孩子,又怎会是来折磨楚瑜的,他是楚瑜辛苦怀胎孕育出来的,是楚瑜为数不多的温柔寄托。
这个孩子的来去皆是一场意外,却带走了楚瑜最后的希望。
到了最后,在秦峥的坚持下,小小的瓮棺被人送了过来,这成了孩子最后的家,山明水秀之处,秦峥亲手葬了他的嫡子,也葬了他与楚瑜数十年的爱恨纠葛。
※
楚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梦里他身披白色素服,额上缚一两指宽的孝带。那年他十四,他的父亲老靖国公离世,不出三月余其母也随之而去,夫妻同棺,与世长辞,留下了一双儿子。
乌木马车上垂挂着白色的绸花,楚瑜将手里的莲花炉盖压灭炉火,断绝了那袅袅不断的檀香味。
“这味道闻得太多了,开窗吧。”楚瑜随意将香炉推了推,这些日子里一直在庙里守孝,似乎走不出这檀香味,叫人时时想起父母辞世的难过。
秋月应了一声,抬手将车窗推开一半,不等回头提醒主子多披件衣裳,只听外头一声马匹嘶鸣,车身骤然晃了晃。
楚瑜下意识抵住车壁,稳住了身子,开口询问道:“何事?”
楚家的车夫回道:“二爷,对面有马车堵了路,过不去了。”
这条青石巷本就不宽敞,若非是早上楚茗往翰林院去的时候遗落了卷宗,楚瑜想早些给哥哥送去,也不会选择走这条路。
“那就寻个巷子拐进去,避一避。”楚瑜不假思索道。
“是,二爷。”车夫应了一声,方要驾车往一旁避去,只听见一清亮的嗓音,道:“可是楚家的车马?”
楚瑜搁下手中的卷宗,示意秋月挑开帘子。
外头正细雨蒙蒙,青石巷每一块青砖都像是被洗涤过,愈发显得青翠如碧。对面的马车锦帘华盖,颇显贵气。一个年轻公子从对面马车上下来,锦袍玉冠,很是俊秀,他走到楚瑜的车马前微微颔首一礼。
楚瑜见是宁伯府的世子爷,回了一礼道:“宁世子。”
宁世子眼前一亮,长听人打趣说要想俏三分孝,这一身素衣披身的楚瑜倒是比以往更显出几分别样的动人。少年脸庞尚且稚嫩,有那么几分雌雄莫辩的柔美,素衣墨发映着细雨如同山水画般意蕴绵长,灵气逼人。
“楚二公子还安好?”宁世子走进两步,一手轻轻抵住马车的车壁,身子微微向前倾,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楚瑜一怔,靖国公府跟宁伯府并无深交,自己同宁世子也只是点头之交罢了,这般亲昵询问,倒是显得古怪。良好的家风让他强忍住退后两步的想法,回道:“尚安,多谢宁世子关心。”
宁世子眯起一双眸子细细打量起楚瑜,楚家门第高家风严,偏生这一对兄弟俩生得如珠似玉般惹眼,从往万是不敢肖想的,如今楚家无人撑门户,便叫人不免生出几分心思来。
“青石巷路窄,两车并驾怕是过不去的。”宁世子眼带笑意,轻声道。
楚瑜忍不住微微皱眉,宁世子身上带着一股上京时兴的脂粉味道,有些刺鼻,闻言只得道:“无妨,我家车马退到一旁巷子就是了。”
宁世子忽而一笑,又凑近几分道:“那怎么能行,靖国公府是何等门第,如何也不该让二公子退让才是,不然传出去岂不是让人以为我宁伯府不懂礼数?”
“不过是方便通行罢了,宁世子多虑。”楚瑜不愿多言,转而吩咐车夫道:“阿叔,往一旁走。”
宁世子见状竟是一把握住楚瑜搭在车门一侧的手,不以为意道:“二公子急什么,都说了不必退了,既然谁家退一步都不合适,那干脆便都不退了。二公子同我一辆马车不就成了?”
“放肆!”楚瑜愠怒,挣了挣手腕。
宁世子仗着自己年长楚瑜几岁有力气,竟要将楚瑜拉下马车胁他往自己那里去。
楚瑜咬了咬牙,气得发抖。楚家世代书香门第,是真正的家学渊源门户清贵,从前父母皆在的时候,就算是宫里的皇子见了他们兄弟二人,也礼让三分。一朝双亲辞世,连宁世子这种油头粉面的纨绔也敢欺辱他至此,如何叫人不恼。
就在两相僵持时,忽听见凌空一声清脆的鞭响,宁世子痛呼一声,吃痛松开握住楚瑜的手,一道渗血的鞭痕赫然出现在他的手背上。
“哪个不长眼的!”宁世子从小锦绣窝里长大,家里又宠他,惯来不是个能吃亏的主。
“哪个不长眼的撞上了小爷的鞭子?”一声满是嘲弄的笑声传来,引得楚瑜抬头看去。
入眼的是一匹威风骏马,背为虎纹龙翼骨,嘶青云,振绿发,竟是一匹血脉纯正的大宛。绯色蜀锦素面短衣衬出匀称的身段,箭袖扣鎏金,缎靴踏银蹬,蹀躞玉带,藏青披风,长发高高竖起直垂腰际,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眸色流转间露出几分倨傲,他一手勒缰,一手持缠金线软鞭。端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秦峥!”宁世子认出眼前这位小霸王,忍不住咬牙切齿吼道。
秦峥偏了偏头,挑眉一笑:“原来是你啊,我当谁呐。”
宁世子怒声道:“秦峥你竟敢当街伤本世子!”
秦峥先是笑出声来,随即笑声一止,手中的金鞭犹如蛟龙出水,迅似闪电般,稳稳缠住宁世子腰往前一收,而另一边握住马缰的手松开,转而腰间三尺长剑出鞘,轻描淡写地抵在宁世子脖颈一侧。秦峥整个人探出马背,俯身居高临下地凑在宁世子耳畔道:“不就是个世子爷,当谁不是呢?”
宁世子被这威胁中透着一股流氓劲儿的动作给吓懵了,怔怔看着秦峥,哑口无言。
秦峥反手用剑背往宁世子脸上拍了拍:“甭看了,就你这点姿色,小爷瞧不上。”
宁世子气的暴跳如雷:“秦峥!你敢辱本世子!”
秦峥收了收软鞭,勒得宁世子说不出话来:“小爷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回家再被我家老爷子削一顿,小爷再没有规矩,也比你这衣冠禽兽当街欺负人的玩意儿强。”
宁世子气的无话可说,秦峥这混账玩意儿跟上京其他纨绔还不大一样,横起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见宁世子脸都憋成了猪肝色,秦峥这才收回鞭子,长剑回鞘,重勒缰绳。
“你给本世子等着!”宁世子好不容易脱身,气呼呼地转身要撤,刚走出一步,腰间一松,裤子蹭的一下掉在地上,原是秦峥方才软鞭拽去了束裤的腰带。
“哈哈哈哈哈……”秦峥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