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朝秦暮楚-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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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不爱看这些,借口有些积食,遣开了随行的宫人,自己在园子里散心。
恰那园中有一闭月湖,正直初夏,菡萏掐尖的时候,一株株亭亭玉立,惹得楚瑜忍不住想采上一枝,赠予哥哥瞧瞧。
前日方才落过雨,岸边松软,撑不住少年分量,楚瑜方伸出手去,便脚下一陷掉进了湖里。
楚瑜不会凫水,连冒出头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当即呛了满口水,沉了下去。水淹了眼鼻口耳,抽干了身子里的空气,无助感和恐惧感齐齐涌上心头,饶是再早熟的心智,当时的他也不过就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就在这生死边缘,一只手将他拉住,拥入怀中。楚瑜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抱住那人的腰,被对方带着浮上水面。
……
秦峥没想到偷偷溜出来玩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当把人救上来的时候,这才瞧出竟是靖国公府的小公子,于是他将这出见义勇为归类为英雄救美。
好在楚瑜未将水呛入肺里,虽是惊魂未定,人还是清醒的。他惨白着一张小脸,长发湿哒哒地黏在身上,不住地发抖。
秦峥以为楚瑜是吓坏了,伸手将他搂在怀里,有些笨拙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好了好了,你别怕,没事了。”
楚瑜将下巴搁在秦峥肩头,有些硌得慌,少年的怀抱并不宽敞,却格外让人踏实。
秦峥见楚瑜不说话,想了想,伸手将自己脖子里的一枚玉观音摘下来给楚瑜带上:“这是我娘在佛音寺求来的,是普智大师开过光的观音。送给你了,有观音大士保佑你,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秦峥生怕楚瑜不肯要,赶紧给人套上,快速塞到他衣襟里,还顺手在人家胸口拍了拍,这才松了口气。嗯,并不是因为人家长得好看,才送人家的。
楚瑜缓了一口气,缩成一团,压下心头后怕,这才道:“多谢你……你是哪家的公子,回去定要我爹爹登门道谢……”
秦峥站起身来,像所有的中二少年一样,露出一个自以为豪气万丈的笑:“英雄不问出处!这位美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说完,强忍着心中的雀跃,迈着八字步,背着手扭头走了。
楚瑜:……
良久,他叹了口气。算了,回去问问爹爹吧,高门贵胄里像这么二百五的孩子估计也不太多。
※
楚茗和楚瑜带着谢礼登门的那天,秦峥正在挨揍。
一张长凳,两寸宽的板凳,秦侯爷风姿不减当年,打起儿子来虎虎生风。
楚茗和楚瑜都怔住了,靖国公是书香门第,没见过这阵仗,更没见过在大堂前打儿子的。
秦侯爷一眼瞧见面前这对如花似玉的兄弟俩,登时愣了一下,随即又是一板子打在秦峥屁股上:“说!又闯什么祸了!”
秦峥嗷嗷直叫:“爹!我没有!”
秦侯爷啪的一板子:“没有?没有人家靖国公世子能找到咱们家来?”
秦峥委屈得恨不得撞死在长凳上。
楚茗回过神来,忙上前道:“侯爷,您这是……”
秦侯爷叹息一声:“楚世子你就直说吧,是不是秦峥这混小子又惹事了?”
楚茗摇头,刚要说明来意,就见楚瑜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秦峥面前,正伸手将秦峥垂落在地的发丝掬起来绕在指尖把玩。
楚瑜看着秦峥的眼睛,笑吟吟道:“听说秦世子今日跟宁伯爷家长公子宁致远起了冲突,秦世子出手打了人家,宁伯爷最心疼他那长子,自是不肯依。”
秦峥闻言,趴在长凳上气恼道:“你们知道什么!分明是那宁致远……”
“宁伯爷如今正得势,就算是镇北侯府也要让着三分。”楚瑜打断秦峥的话,抬头看向一旁的秦侯爷:“侯爷自然知道其中厉害,所以才要先发制人,在宁伯爷找陛下告状之前,先把秦世子给狠狠教训一顿,好叫陛下也无话可说,反倒是显得侯爷家风严正,而宁伯爷则气量不足,为了孩子之间的一点口角就去惊扰天颜。”
秦峥愣住,下意识地朝自己老爹看去,只见老爹面色冷峻,却不否认。
楚瑜伸出白玉似的指头,不轻不重地戳了秦峥脑门一下,似笑非笑道:“小世子只知道宁致远恃强凌弱,自己是替天行道,侯爷教训你,你便委屈到无法自拔。却不知侯爷为你却是操碎了心,你当侯爷是为了让你颜面扫地,才拖你到大堂之前鞭笞你?非也非也,不过是为了让那街坊四邻都听听你叫得多么惨,好叫陛下知道镇北侯府哪怕有错,也已正家风。”
楚瑜弯了弯眸子,用极轻的声音在秦峥耳畔轻声道:“小傻子。”
“瑜儿!”楚茗将弟弟从地上拉起来,扔到自己身后,这才拱手一礼道:“小弟年幼,口无遮拦,秦侯爷勿要责怪。”
秦侯爷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面前两位靖国公家的小辈,楚茗礼数周全,举止翩翩;楚茗伶牙俐齿,七窍玲珑,果然是……别人家的孩子。
再看看自己家那中二病少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楚世子进屋说吧。”秦侯爷轻叹一声,扔下手中的板子,又命下人将秦峥扶回房里上药。
……
待楚家兄弟俩说明来意,又送了谢礼后,这才从镇北侯府出来。
马车上,楚茗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小案,教训道:“瑜儿说话不知轻重。你心里明白就是,何必要当面说与镇北侯听。幸而镇北侯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否则只怕要忌惮上靖国公府,今后你若再想同镇北侯府来往就难了。”
楚瑜对哥哥的教训听得意兴阑珊,待听完最后一句,忽然直起腰来,有些紧张道:“真的?”
楚茗忍下笑意,点了点头。
楚瑜皱了皱秀气的眉,若有所思道:“那今后不说就是了,我只是看秦峥那小傻子什么都不懂傻乎乎的很好玩,才多嘴逗逗他的。”
楚茗闻言失笑:“现在叫人家小傻子,不知今日是谁一早上就醒来,让秋月把衣橱翻了个遍,费尽心思将自己整得跟玉人儿似的。”
楚瑜掸了掸新衣裳上一缕不明显的褶皱:“哥哥胡说什么,不过是拜访恩人府邸,不好失了礼数罢了。”
楚茗只是浅笑,不去拆穿弟弟的小心思。
陈年旧事,一一掀开,那旧时岁月里最初的相遇与悸动,却不知何时被遗落到尘埃里。
楚瑜一片玲珑心思却注定被辜负,只因那秦峥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子罢了。
镇北侯的世子爷,今日从河里捞一个人,明日从牙婆手里买一个人,今日在东街行侠仗义抓小贼,明日在西街见义勇为打纨绔,做过的好事可绕上京两圈。且英雄不问出处,救人不记数目,慢慢就将早就将跟楚瑜这点缘分忘得一干二净。
在秦峥印象里,楚瑜就是那靖国公家骄傲又漂亮的小公子,只可远观不可同玩。
只是不曾想,十几年后,他们会成为同床共枕的夫妻,更不曾想到如今一句“秦峥哥哥”竟会再度勾起那十几年前的因缘际会。
……
灯芯发出清脆的爆蕊声,烛火摇曳。
秦峥猛地回过神来,眸中神色惊愕。窗外月色隔着烟笼纱洒落地上,映出他僵直的身影。
良久,秦峥一声含糊不清的低语:“楚瑜……楚瑜……”
他将楚瑜冰冷的手拢在手心里,缓缓凑在唇边,落下轻轻一吻。
第15章
楚瑜醒来的时候,半晌才能看清楚眼前的东西,周身乏力得厉害,饶是努力想要坐起身来,也不过是将将能动上一动手指的力气。
撑着脑袋阖眸小憩的秦峥本就未曾睡熟,楚瑜这般轻轻一动,他就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清辞你可算醒了!”秦峥见楚瑜要起身,忙上前稳稳扶着他肩头,施力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楚瑜一怔,自父母早早离世,家中亲近的长辈不多,难有人唤他表字。为官多年,同僚之间多以官职相称。在外更是以二爷为敬称,故而这一声清辞,倒叫他有些回不过神来。
秦峥从一旁取了衣袍给楚瑜披上,又将一杯温茶递了过去。
楚瑜接过茶,压了一口,这才看向秦峥。
秦峥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憔悴,眸中红丝遍布,下巴满是淡青胡茬。
“什么时候了?”楚瑜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虚弱得厉害,他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自己小腹,手心下微暖,隆起的弧度倒是比前些日子更明显些。
秦峥伸手将楚瑜抱住,长长叹息一声:“我的二爷,可是吓死你秦峥哥哥了,你这都昏迷第四日,若是再不醒来,连大夫都束手无策了。”
楚瑜额角紧了紧,伸手推开秦峥,揉了揉眉心道:“现在在哪?”
秦峥收敛了几分笑意,轻声道:“还在船上,你迟迟不醒来,没有人胆敢擅自做主往苏州去,恰好这两天风向不对,借机拖延了几日。”
不等楚瑜说话,秦峥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般,压低声音接着道:“那些杀手训练有素,齿中皆藏了毒药,你手下的侍卫动作极快地卸了杀手的下颌,这才留住两个活口。未曾假手于人,这几天都是图骄亲自看守审讯的。”
图骄是楚瑜手下得力的贴身侍卫,交给他方才放心。
楚瑜点了点头。
图骄有没有审出什么来,秦峥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图骄是不会告诉秦峥的,他信不过秦峥。而当初楚瑜也并未跟秦峥说过来苏州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楚瑜不说,秦峥也识趣地不问。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清辞,那日你为何推开我。”秦峥握住楚瑜的手,绕开之前的话题,问了句无关痛痒的。
楚瑜指尖僵了僵,缓缓开口道:“无甚,不想守寡。”
秦峥笑出声来,神气道:“我若当真有个三长两短,你预备为我守几年?”
楚瑜挑眉道:“七天,不能再多了。这边侯爷下葬,那边我便带着真儿回靖国公府。”
秦峥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挨楚瑜更近一些,伸手抚上他苍白的脸,语气温柔道:“你就是这般对你秦峥哥哥的?”
楚瑜被他一口一个秦峥哥哥恶心得头皮发麻,推搡他道:“离我远点。”
秦峥一把捉住楚瑜的手腕,更加贴近他脸颊:“多远算远?两寸够不够?”
楚瑜周身无力,挣脱不开,只得皱眉道:“好好说话。”
秦峥轻笑,在楚瑜耳畔呵了口气:“二爷梦里可是秦峥哥哥叫得真切,怎的醒了反而不认账了。”
楚瑜愣住,一股热气烧到脸上,原本苍白的脸色竟是透出淡淡的薄红,连带着耳尖也泛起红来。
秦峥朝楚瑜脖颈里看去,伸手勾出那红绳,掏出一枚玉观音。
满目悲悯着众生的观音带着楚瑜身体的温度,秦峥轻轻落了一吻在上面,又重新为楚瑜放回衣襟里:“楚清辞,我想看你穿嫁衣的样子,绣尽鸳鸯石榴花的那种。”
楚瑜浑身僵硬,面颊绯红,脑子空白一片,不等开口,就被秦峥堵住了唇。
不同于往日情动欲来时的缠绵悱恻,秦峥的吻太温柔,浅尝辄止地从唇上辗转至眉心,最后他将发愣的楚瑜抱在怀里,轻笑问道:“接下来,还要往苏州去吗?”
楚瑜这才回过神来,垂眸看着秦峥手臂上缠着的绷带,露出凌厉的冷笑:“去,为何不去。伤了我的人,总要付出些代价才是。”
※※※
第二日,楚瑜的船队抵达苏州。
一路上百姓夹道欢迎,街头熙熙攘攘,人们面带红光颇有精神地凑着热闹。
秦峥放下车帘,头一回体会到钦差出巡的荣耀感。
楚瑜闭着眼,正倚在秦峥怀里休息,迷迷糊糊问道:“快到了?”
秦峥紧了紧手臂,将搭在楚瑜腿上的毯子往上拽了拽:“还早着,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楚瑜闷咳两声,皱了皱眉头:“提前会儿叫我。”
秦峥应了一声,不再开口,怕扰了楚瑜的睡意。自从那次落水后,楚瑜身子一直不大爽利,许是那天呛了江水的缘故,这些日子不住地咳嗽,低热不断。秦峥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每每楚瑜神思清醒的时候,秦峥就逗他唤自己哥哥,恼得楚瑜抽枕头就砸,闹腾上一阵子,倒显得精神好了不少。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秦峥唤醒了楚瑜。
“苏州不愧是富庶之地,这一路上瞧去,倒是只见百姓安居乐业。”秦峥一边给楚瑜将睡乱的长发重新梳理整齐,一边说道。
楚瑜换上官服,闻言回头淡淡道:“都说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人,过分肖想太多求而不得的东西,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秦峥假装没听懂楚瑜话里意思,抬手捏住楚瑜手腕,一把将其扯入怀里,声色暧昧道:“譬如我对二爷这般……”
楚瑜拍掉秦峥环在他腰间的手:“侯爷不是想要感受一下作威作福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