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敬罗衣后敬人-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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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远没有听见文商在问他话儿,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文商身上,小别一个礼拜,穆远发现文商修剪了头发,样子看上去比原先更加干练利落了,目光再往下游移,那条深蓝色的斜纹领带上别了一枚金色的领带夹,怪眼熟的,穆远想了好一会,才记起那是自己先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看见自己送的东西被对方用上,穆远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文商看他没反应,拿手背敲了敲桌面,“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你今天这个look不错,挺好看。”穆远问非所答,端着乐呵呵的一张笑脸,打个响指,随后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草莓,冲文商扬了几下,“要吃草莓不?水果店的老板说是一早上从辽宁空运过来的,我买之前尝过一下,可甜。”
文商看了看他手中的草莓,“放那儿,我有空再吃。”
“真的甜,比你秘书上次买的还甜。”穆远捧着草莓,走到文商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单手支着桌面,倾前身子,嘴角挂上几分调侃的痞笑,与文商对视。
穆远捉弄心顿起,越是看他这正经严肃的模样,越忍不住想要调戏他一下,于是从盒子里头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递到文商嘴边,用以往在高级会所跟那些小姐们聊天嬉闹的油嘴滑舌调调:“来,快把嘴巴张开,啊——穆爷喂你吃~”
文商定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穆远,又看了看穆远手上的那颗草莓,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拧开。
“Boss,我这儿有份协议书麻烦你签……”Chris的话说到一半,愣是说不下去了。
原本她有份急着寄出的协议书需要找文商签字,情急之下忘记敲门就神色匆忙地闯了进来,结果好巧不巧就被她撞见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文商理了理衣襟,仍旧一副淡定自若的神情,对助理道:“把它拿过来吧,我现在签。”
“哦……好……”
等待文商签字的过程中,Chris始终低头垂目,不敢跟旁边的穆远发生任何视线交碰,生怕一不小心分分钟惹祸上身。
“美女,吃草莓不?”穆远笑着将那盒草莓递到Chris面前,他这么问纯粹出于礼貌,却浑然不知那自以为友好和善的态度,落在Chris眼中就跟调戏女人的登徒浪子没两样,尤其是配上他那身俗气到家的暴发户行头。
文商迅速签完字,将协议书递回去给Chris,催促她别浪费时间,赶紧出去干活。
Chris在心里感恩戴德地谢过老板,逃命似的,头也不回快步冲出办公室。
看着那抹匆匆逃离的背影,穆远啧声摇头,指责文商:“你平时是不是对那些下属很刻薄?瞧你把刚才那美女吓成什么样子了,咋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现在到底是谁把人家吓得避之不及了?文商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将草莓整盒夺过来,往桌子上一搁,指了指穆远那油腻的大背头,又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粗金链和手上的金戒指,“我说你天天搞这副打扮,到底累不累?”
穆远也不认输,同样指着文商那身一尘不染的西装革履,用阴阳怪气的口吻学他刚才的说话:“我说你天天搞这副打扮,到底累不累?”
那模样真是十二分的欠打。
“……”即便认清了自己对穆远的感情,可文商有时仍会不停地自我反思,他究竟看上了这家伙的哪一点好。
穆远在办公室骚扰了文商一上午,偏偏还赶不走人,快到午饭时间点,穆远在手机里看见附近有家茶楼新开张,活动期间一律八折,看那宣传照片的卖相感觉很不错,便怂恿文商一块过去喝午茶。
“吃过午饭你就赶紧给我回去。”这是文商对他唯一的要求。
“知道啦知道啦。”穆远大咧咧地挥着手,先一步离开办公室,下停车场拿车。
等他离开之后,文商拿起电话,呼叫Chris的座机,让她进来,对她吩咐道:“以后要是那家伙再过来的话,不用跟我知会了,直接把他领进来我办公室就可以。”
Chris呆愣了一下,文商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外套,准备离开办公室,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到时你也跟楼下的保安说一声,让他以后直接放行就好,不用进行访客登记。”
Chris只是点头应允,没有询问原因,因为她知道文商不喜欢下属过问太多,结合上次文商被穆远拿酒瓶爆头的经历,Chris分析他们老板可能是被黑社会威胁了,如果文商这种有钱有势的人都不得不屈服于这个流氓混混的淫威,那这公司恐怕迟早要完蛋了。
这位得力助理一边目送老板离开,一边开始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早日另谋高就。
新开张的茶楼人气异常旺盛,即便想要拿一张二人桌,穆远和文商也等了半个小时才被叫号。
对文商来说,中午出去吃饭就是浪费时间,为了省时,他一直都是去公司饭堂解决,平时这个钟点,他早已经吃完午饭回办公室休息去,可每次看见穆远那嚷着要跟自己出去吃饭的兴奋样子,文商愣是没法拒绝他,上回是这样,这回也是。
穆远很久没来过茶楼,一口气把菜单上三分之二的东西都点了,文商忍不住发话了:“你叫那么多东西能吃得完么?”
“吃不完可以打包啊。”穆远不以为然地将手中的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等待上菜期间,藉着周围吵闹人声的掩盖,穆远跟文商说起了胖熊,常云宣,以及自己三叔的事情。
“你对你三叔了解多少?”
“几乎是零。”穆远告诉文商,“我让东子帮忙查了一下,但调查结果发现他早在九年前就开始下落不明,关于他现在的行踪去向,一点线索搜没有。”
文商听完他的讲述,寻思片刻,通常有三种情况,要么是已经死了,要么隐姓埋名,或者是换了个身份继续生活。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好查。
文商向穆远说出自己的观点,比起穆永安,最好还是从眼前够得着的目标下手,比如胖熊和常云宣。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跟常云宣没有交集,可他却因为你喝酒住院的事情,而撤掉一个社团得力干部的职位?”
“我也搞不明白。”
“也许他跟你二叔有过交情?”文商猜测。
“常云宣这人名号还挺大的,他的事迹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可我从来没听说过他跟我二叔有什么交集。”
“或许是私交。”文商告诉穆远,他们社团的坐馆沈丹东和常云宣平日关系不错,关于常云宣的一些事情,他可以帮忙打听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
以前跟穆远吵嘴惯了,突然听见他对自己说这种客气话,文商竟感到很不自在,他没有作答,夹了一只烧卖放进碗里,低头咬了一口。
穆远看他的茶杯快见底了,拿起茶壶替他将茶水倒满。
“你经常说的那个东子,他是谁?”文商突然问道。
“你没见过他么?就是上次花炮会上跟我一起搭档的那个人。”说起他的这位发小,穆远是各种无脑吹捧夸赞,好像这个人向来就只有优点没有缺点,却压根儿没留意到,坐在对面的文商,心情好像有点不太靓。
“卧槽,一说东子,东子就现身了!”穆远拍了拍文商的手背,指着隔了几张桌子的地方。
贺东英刚跟朋友喝过午茶准备离开,看见穆远正朝自己挥手,准备走过去,忽然又注意到跟他同桌的文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文商看他的眼神好像还带了几分敌意。
“东子,你怎么也过来这边了?”穆远问道,“你公司在隔壁区,离这儿挺远的啊。”
“你之前送我的那枚领带夹有个小部件坏了,送去旗舰店修理,今天刚过去拿回来。”贺东英手里提着的正是那家店的袋子。
穆远一听,顿时就来气,“老子特么花了五六千块钱送你的生日礼物,这么快就坏了?!操,什么破质量,你还拿回去修个球,我跟你一块过去店里,让他们直接退钱!”
穆远激动得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贺东英摁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回座位上,“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坏的,不关别人事,行了你,那暴脾气就不能收一收?”
“哦,好吧。”前一刻还火气冲天的穆远,下一秒便立刻恢复原样。
贺东英就是一位经验十足的驯兽师,他永远有法子将这头炸毛兽从暴走的边缘拉回来,并气定神闲地给他顺毛。
一股强烈到令人难以忽视的目光往自己这边投射过来,当贺东英转过去的时候,他首先注意到的不是文商那副巴不得自己在地面上消失的恐怖表情,而是文商别在领带上的那枚金色领带夹。
纵使贺东英头脑再好,也有失算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穆远一眼,“陪你的‘朋友’继续吃饭吧,我还有事情要忙,先回去了。”
说罢抽身离开,让穆远独自应对那个黑面神。
穆远有够迟钝,久久还没反应过来关于领带夹的事情,他看见文商放下碗筷,脸上大片阴霾,还浑然不知情地问道:“怎么停下手了?这么快就吃饱啦?”
文商低头看了一眼别在胸前的领带夹,将它取下来,举在穆远面前,直接问他:“这个多少钱?”
穆远正大口大口地嚼着虾饺,欢畅的笑容突然凝住,此时此刻才恍然大悟,他将嘴里的食物慢慢吞咽下肚子,含含糊糊地答道:“忘记了……“
文商一言不发,他又不是傻,就穆远送他的那枚领带夹,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开始掉漆,给它估价一百块也嫌多了。本来文商是觉得,这是当初“小星”送自己的礼物,即便是便宜货,至少也是对方一片心意,因此对礼物的价格压根不在乎,一样的用,用得还挺开心,结果今天才发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也收到领带夹作为生日礼物,这也算了,更过分的是,贺东英那个领带夹的价格竟是自己的上百倍,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下子,文商心里就变得极度不平衡了,想不计较也难。
穆远看着那张黑到无以复加的面孔,知道文商因为领带夹的事情而生自己的气,可一时间也想不到该怎么解释才好,事实上,他也解释不了,因为他当初买这个就是图便宜,店老板本来开价说要一百块钱的,硬是被他杀价杀到了五十块,还很厚脸皮地要求人家老板给他免去额外的五块钱礼品包装费,要是他把实情告诉文商的话,不知对方会不会气上心头直接拿茶水泼到自己脸上。
吵杂纷扬的茶楼里,就他们这一桌与周围的热闹氛围彻底隔绝,身处于低气压中心的穆远,不知怎地,竟有些头皮发麻。
文商越不说话,穆远越是心虚理亏,换做是之前,他可是天天盼着文商被气的要死不活,然后放鞭炮大肆庆祝呢,哪像现在这样还得处处顾忌那家伙的想法感受。
文商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用冷淡的口气说道:“你自己慢慢吃饱它吧,我回公司上班去。”
穆远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看见文商生气,心里蓦地就有些慌,他赶在文商转身离开之前,一把伸手把他给拉住,“哎!文兄,你别走呀……你看,那会儿咱两关系不是不好嘛,你也知道的,咱两都讨厌对方,你说我干嘛要送那么贵重的礼物给自己讨厌的人对不对?”
“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穆远不解地望着他。
“现在你怎么看我的?还讨厌我不?”
穆远实话实说:“那倒好像不会了。”
“那行,一会儿买完单之后,你跟我去一趟专卖店,重新再给我买一个领带夹,价格不能低于六千块。”
穆远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顿了数秒,才问道:“为什么?”
文商一听他这么问,心中的火气又涨高了不少,“你心里难道就没点谱?送礼物给别人就要又诚意,现在我就要你把之前的虚假诚意补回来。”
花钱送礼也是要看对象的,贺东英是自己的过命兄弟,为了好兄弟,花再多的钱也是天经地义,他觉得值,可如果要他为文商花那么一笔钱,他就有些不舍得了。
穆远啧声摇头,假惺惺地开解道:“做人最重要是讲心,而不是什么都讲金。”
文商不吃他这套,“很明显你当初连最基本的那点儿心都没有到位。”
说白了,穆远就是不愿意花大钱,他不死心地继续讨价还价,“为什么非要那个领带夹呢?要不我给你补其他的礼物怎样?”
“可以,价格不能低于六千块。”这是文商给出的底线。
擦……穆远不出声了,这特么不是为难他么?
从那犹豫的表情中,文商一下子便洞穿了穆远的想法,反正横竖就是不想为他花钱呗,带着丝丝恼火的笑意,文商冷声嘲讽道:“死穷鬼,没钱就直接说出来,非得在那使劲儿装逼,你难受不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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