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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镜到底-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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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哇 错别字太多了修了两次 我以后都检查


第五十五章 
  林远被存放在了太平间的冷柜里; 等着林修来领。
  沈槐虽然有条不紊地把医院里的事情,林远公司那边的事情都办妥了,但心里其实是慌的,他尽力了,但没能把林远留住,不管林家两兄弟现在的关系怎么样,他知道以前他们感情是很深的。而且林远的死; 跟他多少都有关系。
  林修在林远闭眼后五个小时到的; 已经速度飞快了,但还是晚了五个小时,他一个人去了太平间,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脚步有点不稳,但一直是站着的,墙都没有扶一下。沈槐一直在旁边等着他; 等着他把医生和警察给他的资料看完,等着他签字。
  境外的死亡手续和认领手续都很麻烦; 当地又炎热,沈槐想包个私人飞机把林远的遗体送回国,但这边没有装备冷冻仓的私人飞机,只有往船只上想办法。沈槐把这些跟林修说了; 林修却摇摇头。
  “相关申请都太难办了,更拖延时间,最后还不一定办得了; 我想尽快带他回去,等尸检结果确定了,就直接火化吧。”
  沈槐看着林修,林修好像突然长大了,眉眼间笼罩悲伤,但却是成熟和硬朗的,甚至还有一点沧桑,沈槐心里更加不好过。
  他慢慢开口:“不知道你哥跟没跟你说,他竞标成功,接了这个项目,这边是规定他要用当地的硬件工厂,沈氏是做实业的,跟你哥做金融不一样,早些年就已经往这边拓展了,比他熟悉当地局势人情,所以我使了手腕,贿赂他厂里的工人进行罢工,他的机器开不了,每天都是大笔损失,所以不得已,只能跟当地另外的工厂合作,而这边设备最先进人员最优质的厂,是我爸早些年就入股的,只是没挂牌大家都不知道,他为了跟我合作,还有耗费了些精力跟当地人打通关节。这边经济效益差,要维持大型设备和优秀员工的开销,已经疲软两年了,我是等着你哥过来把这个厂救活,顺便还可以从光伏电站这个大项目里,狠捞一笔,而沈氏那边有我姐盯着,这一举多得,很可能就可以把沈氏从你哥手里抢回来。”
  沈槐每说一句,都小心地看着林修,但林修一直没什么表情。
  “我虽然没跟着他好好做生意,但这些事情,这段时间我都知道的。”林修说。
  言下之意,虽然没有谅解,但也没有多怪罪。
  沈槐第一次知道愧对和无颜是什么感觉,手指不由扣紧了轮椅的扶手。
  “但是这边局势太乱,光伏电站是个名利双收的好项目,是要被载入执政党政绩的,反对派不想让这事儿成,就教唆了原先那批收了我钱罢工,没想到林远真的关了工厂的工人,要把我们两家的厂子都砸了,甚至还想害人,他们这么闹,国内可能真的近几年都没公司敢过来干这个项目……我是因为一直有提防,来这边以后买了把枪随身带着,但你哥他的办公楼被纵火的时候,他正好在里面加班。”
  林修坐在沈槐对面,那么半天了,一眼都没看过沈槐,此时眼神没什么焦距地看着远处。
  “我知道是你拼死把他揪出来的。”
  “……毕竟这些事都跟我有关。”
  “他不该先动你家里的,是他先挑的头,这些我都能分清楚,你放心。”
  沈槐被那句“你放心”给扎心了,林修以往蛮横不讲道理,像个没长大的青春期愣头青,阴阳怪气的话说了不知道多少,但这句“你放心”却不是讽刺嘲弄,就是字面意思的三个字。
  但别扭的林修,会跟人说字面意思的话,那就是没什么情分了。
  沈槐闭了嘴,不再说话了,他跟林修二十多年的交情,他能冒险救林远也是因为林修,他也相信要是自己遭难,林修也会豁出命帮自己,不管林修有没有别的心思,他们的情义是真的。
  但林远死了,林远还是抱着一个永远不能实现的,背德的遗憾死的,那林修就真的跟沈槐回不去了。
  “他最后,说什么了没有?”林修有些犹豫地问,像是想听又不敢听。
  沈槐振作了一下,觉得自己对着将死的林修说了哄人的话,对着活人不能掺假了,于是逐字逐句。
  “他说‘带我回去,带我去小修那儿。’”
  林修望着房间的一隅,空调有些迟滞地响着,灰白的墙壁前,浮尘在阳光下打转。
  他望了很久,很久,一滴泪都没有流。
  任垠予是在林修到达后的当天半夜到的,他跟林修的出发地不一样,又碰上了航班延误,晚了几个小时。
  他自己一个人来的,没让潘麒跟着,异国他乡也没人认识他,他就像个作死的背包客,在一年中最热的季节,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风尘仆仆地来到这贫瘠混乱的国家,找到了沈槐所在的医院,一路上语言不通,是用翻译软件磕磕绊绊找来的,最后终于站在了沈槐的病房前,他一点停顿也没有,也不怕进错房间,也不敲门示意,直接去拧门把手,拧开了,就一步跨了进去。
  沈槐晚上疼得睡不着,正干瞪天花板呢,突然就有个高大的人影冲了进来,吓得他扯到伤口,好险没从床上摔下去。
  任垠予一把拍亮了开关,沈槐猛地被灯光刺到眼睛,抬手遮着,就从指缝里看到那个人影卷着疲惫和急切,风风火火地扑了过来,再定睛的时候,才看清是任垠予。
  任垠予本来想抱沈槐的,但走近就发现沈槐把被子蹬在一边,大字型瘫在床上,露着的没露着的都有伤处,急忙刹车,定在床前。
  沈槐放下手,上下看了看任垠予,无奈地叹了口气。
  “程佩告诉你地址的吧。”
  “你跟我电话讲到一半就丢一边了,事后也不想着跟我说一声吗?”任垠予是真生气了,咬着牙问的。
  “我这边太乱了,一时没顾上,而且程佩跟我说了,她接过你电话跟你说明情况了。”
  “那你也要自己跟我说一声啊!”
  任垠予一边说一边眼眶红起来,沈槐理亏,一脸认错状,任垠予胆子便大了,伸手过来把他的手抓住,又去摸他的脸。
  “我再也,再也不会让你走了。”
  沈槐眉尾一颤,掀起眼皮来,自下往上看着他,但眼神却是一种俯视,一种警告。
  “怎么,你还能绑着我不成?”
  任垠予摇摇头。
  他知道,别人或许可以,但沈槐他绑不住,困不了,沈槐是决计不会被要挟不会被控制的人。任垠予临走前跟潘麒说的话,不是一句调侃,不是一句废话,是他所能有的所有计划了。
  他只能骗他,只能把他骗回来。
  别无他法。
  作者有话要说: 表扬我!


第五十六章 番外 哥(上)
  林远的法医鉴定出来以后; 林修就把他送去火化了。林远没有什么外伤,干干净净地躺在火化机上,看上去只是睡着了,机床平稳地滑进机身,那里面的空间逼仄只能容一人,林修下意识觉得着急,脱口喊了一声。
  “哥。”
  旁边的工作人员没有停下摁扭; 面无表情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都见惯了,火化之前扑上来不给尸体推进去的大有人在,今天这个还算冷静。
  林远就这么躺在那,毫无知觉地; 最终消失在银色的金属箱子里。林修期望在最后一刻,可以看到他脸上出现神情,无论是惊慌; 恐惧,还是他总用来望着自己的那种乞怜; 只要他的眉尾动了,不必睁开眼睛,自己就会冲上去抓住机床,救他出来。
  然而直到最后; 他都是那么无知无觉地,工作人员把一个旋钮拧了180°,机箱里响起喷火和燃烧的声音; 他还是无知无地,就这么走了。
  他是被火害的,但最后还是火化了他,林修突然觉得心脏痛起来,痛得他不能呼吸,这种痛太后知后觉了,他想依凭握一握林远的手来缓解,都再无机会。
  后来林修就抱着林远的骨灰盒回国了,很多事都没有亲自处理,像是在拼命逃避什么。
  他回到家,把骨灰盒放在客厅的正中央,仿佛放下一间稀松平常的的行李。林远走后,林家的担子就全部落在了林修身上,他里里外外忙了数日,每天就从客厅那张桌前经过,看也不看一眼。
  直到最后一件事办完了,林修半夜回到家,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把西服外套丢在一边,解开领带脱下腕表,仰头瘫在靠背上,在静悄悄的房间里小寐了一会儿,转醒过来后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坐起身,眼睛环视一圈,发现自己在家,肩线便松了,惬意地想要再靠回去的时候,眼角扫到了桌子正中央的骨灰盒。
  这才仿若将他一把拽出梦境,拽回现实。
  林远死了,永远都没有林远了。
  林远从没说过爱他,但林远镜片后那双狭长上挑看上去满腹算计的眼睛,对着他的时候盛满了欲望和爱恋,都显得傻气了,他太忽视林远了,才会那么多年都毫无察觉,才会在林远愤怒地冲他吼“你选沈槐还是我”的时候,觉得不可理喻甚至来不及藏起自己因为惊慌而生的厌恶神情。
  他不是真的厌恶他,不是真的恨他,从来都不是。
  他是他哥啊,他们在一张桌上吃饭,在一张镜子前刷牙洗脸,在一张沙发上看书打游戏,他小时候最喜欢哥哥,哥哥那么厉害,什么都会,还时时护着他,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哥哥。只不过,不是那种喜欢。
  林修想起了他们之间唯一的一个吻。
  林远把沈氏侵占以后,林修与他的关系急转直下,一方面是没脸面面对沈槐,一方面是林远终于明示了那个疯狂的念头。他们俩的父母前些年不在的,两兄弟住在同一屋檐下,林远的目光如附骨之疽,林修每天都要炸个数次,跟林远吵架,但林远连阴沈槐这种疯狂的事儿都赶出来了,是下了决心,不是林修骂他就能把他骂走的。
  但是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也许还是对血缘的最后一丝畏惧,林远除了拿那种跟扒光人没区别的目光盯着林修,再没有过线的举动,这种被怪物盯着,时刻防备他上来咬一口,但对方又偏不前进一步,甚至爪子都小心翼翼一直收着,反而是林修先怒了。
  林修暗恋沈槐那么多年,喝醉的时候才强吻一次,并且他至今都不知道这件事,但对着林远,对着林远吼出:“你怎么那么恶心,你搞沈槐只是单纯泄愤?你这种人才不会干那么直接的事情,你还不是想要挟我,啊,你是不是想让我跪下来给你口?还是想要我这样?”以后,他竟然一个冲动,抓住林远的衣领,咬了上去。
  林修回忆到这里,才觉得,那可能并不是一个吻。
  林远被他放开后,也不去捂住伤口,还是这么僵硬地站着,嘴唇上的伤口冒出血,从他的下巴滴下来,洇开在地毯上,他的脸上并没有半点得偿所愿的喜色,而是苍白的,眼眶慢慢红起来,最后抬起眼看了林修一眼。
  林修坐在沙发上,一边回忆,一边捂住眼睛。
  林远的眼神很痛,他那时候很痛,所以那决不是一个吻。
  林修捂在眼眶上的手指,颤抖着,移动到了自己的嘴唇上,他对着林远的骨灰盒,已经再没有壁垒,是不敢深想的须臾一念也好,是想要挽留那个人早已荡然无存的气息也好,还是一种扭曲的弥补。林修触碰着自己的嘴唇,回想自己用这里触碰过的那个人嘴唇。
  林远的嘴唇很柔软,一点儿都不奸猾,像一个纯情的人才会有的,笨拙又惊慌,干净得像是有香味。
  林修又想起了很多,他和哥哥抵足而眠的小时候,两个人四只手捂住过一只萤火虫,在海滩边哥哥晒伤的后背,赤红的,翻起白色的皮屑。
  那些时候,哥哥都会冲他笑一笑,露出牙齿,很开朗,很可爱。
  哥哥是什么时候没有了那样的笑容?
  是在喜欢上弟弟之后吧。
  我喜欢哥哥,只不过不是那种喜欢。
  其实,是那种喜欢也可以。
  林修呆呆地摸着自己的嘴唇,对着那方方正正,又沉又安静的骨灰盒,又喊了一声:
  “哥。”


第五十七章 
  沈槐一个病人; 没法起身招呼任垠予,让任垠予自己出去找旅店住,但任垠予不干,抓了张藤编椅子坐到沈槐的病床边,瘪着嘴巴。
  “我哪也不去,我那么就没见你了,我就看着你也行。”
  沈槐从眼角没什么意思地看他一眼; 翻过身去背对着任垠予。
  “随你。”
  现在已经是二月份了; 国内已经临近春节,但这地方别说年味,人味都没有。天气热得要命,语言陌生; 肤色迥异,设施落后环境也糟乱,这间病房已经算是医院里最好的单人间了; 但窗帘杆是坏的,住院楼外的灯光照进来; 就摊在沈槐的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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