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深渊-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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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玲老公不行这件事,基本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何玲没结婚之前是场子里的小姐,有嘴碎的老太太说,这俩人简直不合适出花了。
何玲也告诉过他原因。
“我当年被权贵玩了个半死,夜总会怕担责任,半夜给我扔到了后门的垃圾场,赶上他下夜班,把我救了,给了我一口饭吃。”
何玲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是带着笑的,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容皓远看的出她压抑下的情绪,有些人就是这样,苦难过了头,反而会以一种无所谓的形式表现出来。
“然后你就嫁了他?”
“他是个老光棍,东西也不行。我跟他说我可以嫁给他,给他做饭伺候他过日子,但他不能管我在外面找男人,他同意了,我们当天就去民政局扯了证。”
当时何玲的眼睛里是没什么神采的,可以说整个新月街10号住的人,都是对这个世界没什么期待的人。
隔壁吵得越来越凶,那男人应该是动了手,容皓远甚至能听到何玲的尖叫,然后就是肉体撞到墙板上的声音,他端着那盒刚煮好的泡面去了隔壁,一脚踹到了302的门板上。
“差不多行了,再打我报警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一个满脸阴沉的男人打开了门,眼神阴鸷的打量容皓远。容皓远送了口面进嘴里,毫无惧色的看着他,末了又喝了口汤。
“你把她打死了,你这辈子就真是光棍了。”
“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管?”
“小来小去的夫妻吵架,我的确管不着。你看你把人打成什么样了,万一真打死了,我还要出去找房子,我可不住凶宅。”
何玲的头上都是血,沿着她白皙的皮肤淌了一身。她倚在墙上喘气,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的。那男人和容皓远对峙了一会,拿起外套摔门走了。
容皓远把最后一口泡面送到嘴里,走过去将半死的何玲扶了起来。
“去医院吧,我送你去。”
“不用,没钱。”
“我有。”
何玲突然笑了,她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血,这个时候眼泪落了下来。
人就是这样复杂的动物,自己什么都能抗。一旦有个人过来关心一下,脆弱的本质就显露了出来。
“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得让人干多少次能赚个本。”
容皓远哭笑不得,他一直没告诉过何玲他的身份,也没说自己靠什么过活,何玲一直以为他是个卖身的鸭子。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反正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啊,去不去,不去的话,真死了我可都不管。”
“不去,死了干净。”
何玲缩在墙角闭上了眼睛,容皓远也没强求,拿了条毛巾用热水烫了烫,又在抽屉里找到消毒水,简单的帮她处理了一下。
“你们不是说好了,他不管你找人睡么?”
“他们男人有几个说话算话的,姐告诉你,宁可相信世界上有鬼……”
“姐,我也是男的。”
容皓远被她气笑了,何玲好像也意识到了这话说的挺可笑的,但还是加了一句。
“你在我眼里是姐妹,跟他们那些驴马烂子不一样。”
容皓远想起平时她骂自己的那些什么骚货,贱蹄子,别让男人操死,好像的确没把当成男人,是当了姐妹。
何玲骂他,甚至有时候还踹他几脚,但他每次有事情,这女人都是冲在第一位的。
“行啊,姐姐,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没事,我去吧。你天天吃泡面不行,姐给你煮牛腩面去。”
何玲脑袋上顶着一大块纱布,慢悠悠起来去了厨房。她的半边脸都肿了,却像是完全不介意一样,容皓远突然感受到了这个女人的刚硬。
女性的爆发力是不容小觑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甚至比男人要坚强。
“诶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上次那个绿眼睛的小毛子,是你金主?”
何玲把牛腩下了锅,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
“说出来吓着你。”
容皓远倚着灶台拿了一个西红柿咬了一口,何玲也没管他,眼睛盯着锅里的牛腩,又加了点调料。
“老娘这辈子就没被吓着过,该说说。”
“是我弟弟。”
何玲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就差把手头的锅盖扔到地上。
“亲弟弟?一个爹一个妈的?”
“你弱智啊,要真是一个爹一个妈,我俩能不是一个种族的?一个爹,不是一个妈。”
“我操,那也玩的挺大的啊。”
何玲刚刚那股子气势消失的一干二净,嘴半天没合上。
“那你们这是,怎么的,想过日子啊还是,咋地啊。”
“他精神病,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弟。”
“不是,他是你亲弟,怎么他混到那么好,你倒沦落到卖屁股了啊。”
“谁告诉你我卖屁股的啊。”
容皓远终于忍不下去了,扬手把西红柿根扔到了何玲脸上,对方骂了句粗口,伸手就打。
“我操姓容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你把我忽悠了个底朝天,赶紧的啊,缴枪不杀。”
也许是突然来的倾诉欲望,容皓远居然简单的和她说了一下自己的事。何玲一言不发的听着,等牛腩熟了,容皓远的话音也落了。
何玲自始至终都没做什么评价,只是在最后下面条的时候说了一句。
“你是天生的上等人,没必要作践自己,打起精神来,你会东山再起。”
容皓远没说话,何玲把煮好的面放到他面前。
“趁热吃吧。”
他觉得自己看人还挺准的,没信错人。
第12章
从何玲那吃饱喝足回来大概八点,容皓远躺在硬板床上思考人生,轩尼诗的瓶子还放在手边,好似一种无声的引诱。
要回到以前的生活很简单,只要他随便爬几个老总的床,初始资金和人脉一解决,加上他灵活到令人发指的头脑,几年再创个容氏也不是不可能,这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但以前的生活和现在又有什么不同,他只不过从优雅的婊子变成了粗俗的婊子,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少了一些辛苦。
他之前看见过一句话,有些人是生活,有些人只是存在。
他后来总结了一下为什么会喜欢上连礼,很大程度上应该是源于连礼对生活的一种敬畏。芸芸众生,都是泛泛之辈,他很难去真正的欣赏一个人。
但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看不到连礼眼中的张狂和狠戾,岁月把连礼打磨的更加沉稳,但也打磨掉了他对连礼的那些执着。
想到连礼,他还是对容皓天有些不放心,那小子是说会把连礼完全摘出去,但对方何其阴险狡诈,容皓远还是觉得自己要把一下关。
电话拨通,对方却很久才接起来。但那边很静,完全不像因为嘈杂听不到铃声的样子。
“哥,找我?”
容皓远懒得和他寒暄。
“连礼那事你解决了么。”
“已经解决了。”
如此言简意赅的容皓天是容皓远没想到的,他颠着手里的水晶球,试图套出点话来。
“不容易,你今天话这么少?”
“这边有点忙。”
“容先生……”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进听筒,容皓天居然草草挂断了电话。
“哥我有点急事,过后给你打。”
容皓远纳闷的把手机拿下来,以他的直觉判定,这小子绝对有猫腻。
他翻到Linda的手机号拨了过去,对方却一口咬死容总在会议室开会,什么事都没有,等散了会就让容总打给他。
看来上次那件事之后,容皓天给这个Linda好好的补了一次课。
不过容皓天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容氏从他手里抢过去,自然是有一些能耐,他倒也不是很担心,索性由着对方去了。
结果他这边刚挂,铃声又燥的他耳朵疼,这回是陆诚。
“皓远,你弟弟牛逼啊,这么快就把这事解决了?看来还真是我误会他了,下次请他吃饭。”
“他怎么解决的?”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今天有几个上面的人到连礼那了解了一下情况,好像就说和他没关系了。至于货怎么解决了,我就不了解了。”
“行,再联系。”
容皓远看着墙上老旧的挂钟,最终还是没买去b市的火车票。
“officer,我该说的都说了,如果二位一定要继续,我保留请律师的权利。”
容皓天翘着腿坐在他那个赝品老板椅上,脸上依旧是挂着笑的,但眼神里的不耐烦明显一触即发。对面的两个警务人员显然也见过世面,继续冷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
“容先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请问有什么证据证明他的死和我有关系?”
“我们只是例行调查,毕竟锐行和容氏有过频繁的商业合作,而且最近因为他们的供货失误,容氏无法和国资委交差。”
“officer,我是个生意人。用你们地道的中国话来说,我是良民。容氏的确出了纰漏,但胜在家大业大,这点损失还是赔的起的,我因为这个去杀掉锐行的老总,以后可是背了一条人命,有点得不偿失吧。”
对方又问了几个问题,基本也没什么成果,最后也只能先行离开。
容皓天目送他们关上门,确定两人已经走远,把手机拿出来拨了个号码,然后就是一大串意大利语和简短的应答。
他桌子的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一小截黝黑锃亮的枪柄,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一块影子。
他草草的结束了电话,给容皓远拨了过去。对方应该是已经睡了,声音有些含糊,甚至有一些嘶哑的性感。
“你他妈看看现在几点了。”
“不晚,十点半。”
“你开什么会去了,商量你死了以后选哪块墓地?”
容皓天一点都不生气,仿佛容皓远说的不是咒他死的恶毒话,而是在和他撒娇。
“我和你埋在一起。”
“可别,我还想多活几年。”
二人一时相对沉默,容皓天仰靠在椅背上,先行打破了这汪净水。
“哥,f城的别墅我买好了,已经装修好的现房,你什么时候……”
“我不去。”
“哥……”
“容皓天,我再警告你一遍,别他妈让我恶心你。”
电话突然的挂断了。容皓天沉默了半晌,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拿出抽屉里的针管扎进了胳膊。
液体的注入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仿佛飞上云端般的快感,仅限于和容皓远做爱。
毒瘾是几年前染上的,那一针把他从尘世拉到了地狱,又蛊惑他那是天堂。
他一开始是注射海洛因的,后来身体机能被逐渐腐蚀,甚至有组织已经开始坏死,他才改用吗啡,并且降低了频率。
但是已经坏死的神经元并不能被完全修复,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年可以活。
他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容皓远抓到手,哪怕是很短的相处也好,他想拥有这个人。
没有吗啡的日子,他被无尽的疼痛和梦魇折磨着,他无数次梦到那些被当成野狗的日子,甚至在他那所谓的母亲不能干事的时候,还被迫吸吮过那些意大利人的“宝贝”。
那个女人死的那天,是他最开心的日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管意大利贝雷塔,仔细端详一番,手指按在扳机上做了一个假动作,然后把他重新扔回了抽屉。
旁边是已经卸下来的子弹,他可不想哪天擦枪走火从而早早丢了命。
他把那个旧相框放在唇边吻了吻,好似一个虔诚的信徒一般。
月光洒进窗子带来前所未有的宁静,他看着自己手心上的纹路,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第13章
六月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活生生拖了一天一宿。新月街这本来就地势低洼,排水系统不太成。10号又是个老楼,一到阴天下雨仿佛成了臭泥烂塘,那味儿能把人昨天的晚饭都熏出来。
“我明天去石材市场拉两块石头板子回来铺上。”
容皓远为了方便把裤腿挽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插秧。这楼里几乎都是老弱病残,何玲她男人不是去上工就是在家喝大酒,基本算是个死人,何玲倒是能帮他干,但再能干也终究是个女人,力气活上还是差点。所以基本就是他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清洁工作。
他以前可是真正的十指不沾阳春水,那双手是用来拉琴弹琴的,根本不是干粗活的。以前生怕落得粗糙不好看,每天也都是要做手膜的。
但现在的生活他觉得挺好,这些是他未曾经历过的,也算是他贫瘠乏味的人生中少有的一些乐趣。
活干到一半他拄着铁锨在一旁歇息,阳光把他打扮的像个普通的邻家青年,当然,是如果没有脖子上形容诡异的纹身和手臂上的鬼画符。
舒享是将近中午时候过来的,特意跑了三条街给容皓远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