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渊之火-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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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递给他一瓶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夏炎还没来得及拧开瓶盖,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一看是夏林,他就直接按了免提——凌晨四点多没有哪个弟弟会闲着无聊给正执行任务的哥哥打电话,他肯定是有发现了。
夏林有些急促地声音传了出来:“哥,马上去那个制盐场,我发现的那个傀儡娃娃头发上附着了一些晶体,刚刚化验结果出来了,就是盐,还有半小时,时间够用。”
“嗯,好。”
夏林本想再嘱咐几句,那边却草草挂了电话。他在说完“时间够用”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钟楼时倒计时陡降的画面,Zero并没有在游戏规则里说明这种情况,显然他不是一个信用良好的布局者。这种行为更像是他给自己留的一个后招,是在游戏不按预期轨道运行、自身处于不利状况时,启动的一层防护程序,能让他重新获得局势的掌控权。因此,即便夏炎他们在预定时间内解救了人质,也不能保证Zero的后面没招了,毕竟他还没达到救出Nine这一终极目的。
另一边,一排警车在平常鲜有行车的乡镇小路上疾行,车顶闪烁的红蓝灯光几乎要把整条小路照亮,何蓉的声音从警车里的公频传出来:“查到了,这个盐场有东西两个分厂,这几年经营不善把西分厂卖出去了,这个买家就是何朝旭的表妹夫,西分厂的地址我发过来了。”
梁颂刚刚收到何蓉发来的地址,就看到一辆警车脱离猛地一加速,越到了大部队的最前面,不用看车牌也知道是谁,然后频道就响起了夏炎不怎么沉稳的声音:“我知道一条近路,都跟紧了。”
话虽是这么说,夏炎一路猛踩油门,愣是把警车开出了飞机的感觉,能跟上已经很勉强,更别说跟紧了,杨铭一路紧抓着门上的拉环都没敢睁眼,感觉夏炎不是开得太快就是飞得太低。
西分厂建在一块未经开发的荒地中央,只有一条一车宽的水泥路通向内侧,周围的地皮据传闻说是被某地产商买了,但由于资金没到位,迟迟没能开工,只是用低矮的围墙圈了起来,里面的杂草都高出了墙头,随着湿咸海风轻轻摆动,枝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像极了鬼魅的低语。从远处看过去,西分厂褪了色的房顶挺立在荒草中央,有点像离群索居的女巫搭建的城堡。
夏炎直接用警车撞开了西分厂不怎么牢固的大门,院子里醒目的位置停了一辆黑色厢式货车,车牌与车型都与监控里追踪的那辆车一致。夏炎瞟了一眼车载音响上的时间,离五点只剩十来分钟,他一个急转弯把车停在厂房正门口,下了车拔出枪就往大门冲去,其他几个人也立马跟了上去。
厂房锈迹斑斑的大门只是虚掩着,轻轻一踹就开了。里面并不大,还不如朝日酒厂的仓库,很多房间都没有门,有门的也掉得掉、破得破,属于一脚就能踹开的那种,没给搜查造成任何阻碍。
夏炎一路都在高呼着钟晴的名字,只是没有收到除了风声以外的回音。
终于,夏炎踹开最后一扇门的时候,找到了吊在铁架上的钟晴。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微弱的日光透过匀速转动的排气扇照进来,间或能看清那张苍白而痛苦的脸,她的头垂在一边,双目紧闭,嘴唇严重干裂,已经失去了意识。而她手腕上吊着的那根绳子似乎比照片上看来还要细,像随时都能断掉,她身下的水槽盛满了浑浊的液体,像一只随时准备吞噬猎物的魔物。
绳子上绑的小盒子上显示剩余时间只有八分钟。
在眼前的现实比照片更有冲击力,夏炎只觉胸口像猛遭了一记重拳,把心口压抑的愤怒、狂躁、自责,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下子撞了出来,他低吼出声,呼吸也跟着乱了调。
夏炎扶着门框深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把呼吸的节奏带回了可接受水平,迈开腿朝钟晴的方向冲过去,奔波了一整夜,两条腿似有千斤重,每一步都似要抽干所有力气,可要找的人就在眼前,即便腿上挂了全世界的重量,也要咬紧牙关,争分夺秒地往前冲。
夏炎几乎要把牙龈都咬出血,才以正常的速度到了钟晴身边,就他一脚踩在水槽旁边,准备伸手直接把人捞过来时,忽然响起类似电子表开启时的“滴”声,夏炎这才感觉到脚下明显的异样——那不是踩到地面的坚实感,那一小块土地在他踩上去之后明显下沉了,像是触到了某种开关,比如说,靠压力感应启动的炸弹。
“你们先别过来!”夏炎冲刚刚赶过来的杨铭他们大吼一声,低头一看,灰尘掩埋下有一块亮起的电子屏,夏炎蹲下来拨开灰尘看了看,竟然也是一块倒计时牌,那计时牌的数字和绳索上点火器的记时一致。而他脚下踩的也的确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个方形的盖子。
夏炎沉声说:“好像是炸弹。”
门口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杨铭一阵腿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这时,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在突兀地响起,强硬地打破了房间内凝重的气氛,夏炎循声望去,才发现地上落了一只老式翻盖手机,他伸长手臂把手机捞了过来,按下了接听键。
“恭喜啊夏炎哥,我就知道第一个找到钟老师的一定是你,我看看啊……比预期时间还早了五分钟,夏炎哥,别顶着一张苦瓜脸,来,对镜头笑一个。”
夏炎四下看了看,果然在墙角不太起眼的位置发现了一个闪着红点的摄像头,夏炎举起枪对准摄像头,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扳机。
“哈哈哈哈……夏炎哥,不笑就算了,别这么粗鲁嘛——我费了那么多心思布的局,这样结束游戏就太没意思了,所以嘛,给你准备了一个小彩蛋。我劝你现在不要乱动哦,你脚下的这个小东西对压力很敏感的,一有压力变化就会“嘭”的一声哦。当然了,加一小时的条件还有效……”
“赵扬,”夏炎大喝一声,打断了他阴阳怪气的发言,“这里还有别的炸弹吗?”
“咦,没有哦,只要你还踩在上面,就是安全的,毕竟我也不是真的想害死钟老师,当然了,我也不想你死,显示屏拆开有两条线,剪掉其中一条就能活哦……啊还有,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Zero……”
“杨铭,你们过来把钟晴放下来,带上她赶紧走——好,Zero,今天我要是能活下来,一定亲手让你活不成。”
第57章 向渊之火(10)
梁颂当然知道夏炎不会在门口等他们人都到齐了再冲进去,不过他到了现场之后,看到撞破的木门和前保险杠变形的警车,还是窝了一肚子火,差点没当着一帮同事的面骂出声——夏炎这个混蛋怎么这么冲动?谁知道里面是怎样的牛鬼蛇神等着他?
他强行压下的一点火在看到杨铭他们把钟晴抬出来,夏炎疯狗似的冲他们大吼的时候,彻底爆发了。
“这里有炸弹,还有五分钟不到就要爆炸了,你他妈还愣着干嘛?赶紧叫兄弟们走啊!”
“夏炎,你给我闭嘴,”梁颂一出声,音量居然比夏炎还高,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了动作,“你们带着人质马上撤出去,能走多远走多远,动作快!”
现场训练有素的人民警察虽然被这个看起来文弱的男人发出的巨大吼声惊到了,不过还是很快有秩序地撤离了,有个同事见梁颂没动,小声问了句“梁队,你呢?”不过被梁颂的眼神一扫,就乖乖退回了队伍里。
“梁颂,你也快走啊!”见人都走光了,梁颂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夏炎有点急了,可自己又动不了,只好一脸焦灼地看着他。
梁颂不但没走,反而凑上前看了看:“我看看……还有四分半,那混蛋提什么条件了?”
夏炎手里握着一只旧手机,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那只能是犯人留下的了,不小心落下的情况可能性极低,那只能是故意留在这里的了。犯人故意留下手机除了沟通谈条件之外,好像也没别的可能性了。
见梁颂这么快就看破了,夏炎也不好再隐瞒,只能快速说明情况并表明立场:“说加一个小时的条件还有效,但是Nine好不容易才落网,绝不能轻易放走!”
“怎么着?你想在这儿英勇就义?”梁颂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
“哎,先别通知区里!还有个办法,这里有两根线,Zero说剪掉其中一根就能活,我有二分之一的概率不会死……”
梁颂拨通了电话,毫无留情地打断他:“你直接被炸死,和你有二分之一的概率被炸死,有什么区别吗?你脑子是被什么玩意儿夹过吧,死在这种地方,有半毛钱的意义吗——喂,韩处,请您马上安排放了Nine……”
梁颂简短地向韩长晟说明了情况,夏炎则在一旁扯开嗓子大喊:“韩处,就算放了Nine也只是增加一小时而已,这一小时都不够拆弹组赶到,如果真的要死,苟活这一小时有什么用呢?”
梁颂一手举着手机,冲夏炎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韩处,您听到了吧,所以我要在这一小时之内,想办法把二分之一降为零。”
梁颂摁开免提,韩长晟沉稳有力的声音传了出来:“Nine这边我马上安排,梁颂,务必把夏炎完整地带回来。”
梁颂挂了电话,把炸毛的夏炎晾在一边,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倒计时只剩一分钟。夏炎已经把显示屏外壳拆开了,里面有黑色和红色两根线,按照Zero的说法,红与黑,一条生,一条死。
知道硬的对梁颂没用——当然,不能动弹的情况下也硬不了,夏炎放软了语气:“梁颂,算我求你了,你快走吧,谁知道Zero会不会守信用,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梁颂不怎么在意地走到夏炎身边蹲下:“我也没说想和你一起死啊,我还跟男朋友约了一起吃早餐呢……”
梁颂的尾音被一道“滴”声打断,显示屏忽然闪了一下,小时栏从“00”变成了“01”。
梁颂勉强扯了扯嘴角:“看来Nine 已经放走了,没办法,又得再抓一次了——”
夏炎在短暂地读条过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男朋友?”
梁颂笑了笑,直截了当地把话题掰了十万八千里:“夏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诚州支队吗?”
转移话题虽然见过不少,可转得一点不带拐弯抹角、比直角还直的实属头一次,夏炎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见夏炎一脸神经系统故障的表情,梁颂很体贴地自问自答起来:“其实是因为你哦。”
三秒钟后,夏炎猛然反应过来,“啊?啥?”
梁颂拿手机对着周围环境和露出来的炸弹结构拍了几张照片,把照片发到群里,又连下了好几条指令,才看了看满脸写着“好奇,相当好奇”的夏炎,悠悠开了口:“夏炎,我来诚州支队就是因为你。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境遇有相似之处,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关注你了,更准确的时间,应该是你刚入职第一天吧。”
夏炎的表情更复杂了:“是吗?完全没看出来……”
“当然了,你那时候都不认识我,我老爸梁善你知道的吧?”
夏炎点了点头:“你刚调过来的时候我仔细研究过你的资料,不过这事儿我本来也听过。”
梁善老先生在系统内也算是个人物了,在领导班子干了好些年,一手推进了体制改革,精通各种理论知识,有“活教材”的称号,退休之后被大学返聘当教授,投身于教育事业,新版本的教材上经常能看到他的名字。梁老先生退休之后,儿子撑起了区刑侦科的半边天——虽然带了点夸张的成分,但是在内部流传过这么一段“子承父业”的佳话。
梁老先生每年都会被诚州公安邀请做演讲,大家对他都不陌生——当然,也就只是不陌生的程度,梁老先生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只是不怎么爱笑,总是拉着一张脸,透露出一种“愚蠢的人类不要靠近我”的气场,夏炎感觉他很像老家那只总是趴在墙头睥睨他的老猫。
梁老先生的脸和夏炎记忆里傲视天下的老猫短暂地重叠在了一起,夏炎表情复杂地看了梁颂,接着说道:“梁老先生给人的感觉……似乎不太好亲近。”
“对,没错,就是个倔脾气的死老头子,老头子这辈子没真心夸赞过谁,除了你爸,他说,夏兆安真正担得起‘英雄’二字。”
夏炎低着头没吭声。
“听惯了他在家抱怨这个饭桶那个蠢货的,听到他夸人还挺新鲜的,那时候就对你爹特感兴趣,后来因为老头子的关系,知道你也考进系统了,我就在想,英雄的儿子是什么样呢?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背负着父辈的荣耀和威名,在不属于自己的强光下艰难前行,必须要非常小心翼翼,才不会被人家数落‘你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