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梨梨园上草-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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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剧情中一般。
李亚仙匆匆赶来,搂尸大哭,声声唤着“郑郎”。
要不是在考核中,林蔚然真想睁开眼问她:你哭的是郑元和死了,还是沈秦天不打招呼就走了?哦,哭的是郑元和。那沈秦天不对林蔚然说实话你哭不哭?不哭?为什么?哦,你说因为沈秦天和林蔚然只是同事,不打招呼不说实话又不算什么大错。
呵呵呵呵呵。确实。我和他只是同事,哪条法律规定他必须对我言无不尽?
沈秦天在更衣间里思虑再三,没有往林蔚然的口袋里留个字条道歉。偷偷摸摸,不是他风格。等他从美国回来,把一切都重头说清楚,包括他的求学计划。
沈越天订好的出租车早就停在门外,司机帮他们把箱子放进了后备箱。
“就这么点行李?”
“住两个月,用不着带太多。”沈越天替弟弟扣好安全带。
也对,反正美国家里什么生活用品都有,衣服不够就去自家外贸公司拿呗。沈秦天把窗玻璃放下来一点儿,再看了看省院大门外厚重的黄铜匾牌。
沈秦天脑内闪着刚才舞台上的一幕,眼睁睁看着林蔚然闭目倒下,自己却拂袖而去,毫不留情。虽然是演戏,但起码,自己应该在台帘后等着,等他下场时给他揉揉背,给他递杯水。
沈越天拍拍弟弟的头,对司机说可以出发了。沉稳如他,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带上全副家当而让弟弟起疑心呢。
沈秦天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约林蔚然吃饭然后说明白呢。要知道他前天中午专门画了张世界地图,还有一个小人和一架飞机,都是卡通风格的。他本打算以这种幽默的方式告诉林蔚然他要去美国芝加哥,连上转机时间要十八个小时,那边的海军码头挺漂亮。
至此,沈秦天仍然没有怀疑沈越天。他完全相信了哥哥的话,他相信奶奶不肯吃药,他相信机票只有今天的,他相信圣诞节过完哥哥会带他一起回来。
哭了半晌,李亚仙发觉郑元和还有微弱心跳,便使劲替他按摩心口。在林蔚然依着剧本醒来开口叫痛之前,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对着林蔚然的耳朵尖叫:沈秦天不会回来了,去美国不会回来了!
啊呀痛啊!林蔚然又惊又怕,脱口喊了出来。喊完后仍然气喘吁吁,倒真有几分像在鬼门关前游荡了一圈的郑公子。
鸨母在台上拿着李亚仙为自己赎身而留下的金银珠宝把玩,服装师在后台帮林蔚然换妆,边换边说:“小沈也是辛苦,换了衣服就和他哥哥飞奔走了。这老人不在身边是麻烦,怪不得古人要说长辈犹在不远行,万一有点事真是赶都赶不上啊。”
林蔚然看着镜中,郑元和身着淡绿色褶子,上绣同色藤蔓,意气风发,哪还有刚才身着富贵衣的落魄相。他抖抖水袖,镜中人也抖了抖。
“哇,小林你穿绿色真好看!刚才小沈披了一下这件褶子,没你帅哦!”化妆师过来给林蔚然补妆,顺便发发花痴。
他披我的褶子干什么?林蔚然还没理出思路,就被检场师傅催着准备上场。
面对同样换了身衣服的李亚仙,郑元和手里抬着书卷,用眼神询问着:他披我的褶子干什么?
李亚仙笑笑,将倒好的茶水递给他。
郑元和接过来边喝边继续盯着她:他披我的褶子干什么?
饰演李亚仙的是二团一位花旦前辈,她察觉了林蔚然的心不在焉,于是秀眉倒竖,用手一拍桌子,喝道:“郑郎你在看什么!”
排练时没有拍桌子这一动作。
林蔚然幡然醒悟,讪笑着说:“我看姐姐生的美貌。”倒是让他把戏给接上了。
李亚仙瞪圆了杏眼,开始数落郑元和不用功读书,辜负青春年华,若是再盯着自己而不看书本,自己就离他而去。郑元和一一应下,不敢造次,坐到桌前认真看书。
“谢谢刘姐。”演出结束,入了后台,林蔚然向搭档道谢。刚才若不是她适时提醒,自己怕是要出丑。刘姐冲他摆摆手,去盥洗室卸妆了。
洪君时早已等在后台,他素来温和,可此时不笑不说话,林蔚然心里一阵发憷。他知道自己后半场演的很差,就算刘姐提醒后他没再出戏,但几乎谈不上什么表演的张力,只能算是把动作做完了,行尸走肉一般。
洪君时不说话,他也不敢开口。他知道洪君时生气的是自己态度上不投入,而不是演不好。平时学习演得更差,洪君时也没发过火,只是一遍遍耐心指点。
“秦天到美国过圣诞去了,这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张铭舫从桌子下拿出个盒子,递给许彦霖。许彦霖的生日比沈秦天的早一天,以前在戏校里他们师徒俩总是一起过。
“我早知道,今天的肉花椒味这么重,肯定不是你拌的!”许彦霖把鞋子拿出来试试,挺好看,这小子还没忘了老师。重新换上拖鞋,他问:“今天就去美国啦?不是给同事配戏嘛?”
“你怎么知道他今天配戏?”张铭舫好奇,沈秦天的工作计划他没有说给许彦霖啊。
“洪君时来办公室骂了一个小时,我能不知道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查了下,说夏威夷州在1993年短暂允许同。性婚姻,之后一些州陆续允许,直至2015年6月26日,全美同。性婚姻合法。
☆、第五十一章
“洪君时会骂人?”张铭舫很意外,他印象中的洪君时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对谁都带着淡淡笑容。
“凶着呢!我就被他骂了!”许彦霖把脚抬到张铭舫腿上,
“谁骂谁?”张铭舫捏住许彦霖的阳陵穴,手指用力。
“嗷嗷,是我骂,我骂他!”许彦霖经不住逼供,招认了。
下午,林蔚然演出完毕,洪君时不怒自威,瞪了他几分钟,一言不发地离去。他去戏校了,就是沈秦天毕业的戏校,也是楚兰工作的戏校。他是来找他师兄的,想让林蔚然跟着戏校再学学。不是他不想管林蔚然了,而是他工作太忙,指导时间有限。
洪君时的师兄最近被提拔为戏校京剧系小生组的教师组长,只要他同意,林蔚然过来跟着听听课肯定没什么问题的,而且京剧院和戏校的联系千丝万缕,毕业生分配还要靠京剧院接纳呢。
许彦霖和洪君时是同一级的,虽然一个老生一个小生,但同窗期间就是好朋友。于是两人见面就开始互相打击开玩笑,许彦霖说你早该来了,瞧把人家孩子给耽误的。洪君时说要不是你的学生提前坐飞机走影响了林蔚然情绪,人家小伙子本来有希望通过测评的。
林蔚然的测评成绩明天才出,但后半段演成这样能通过才怪了。虽然每年每人有三次自选剧目进行测评的机会,但洪君时总归希望他能早点如愿以偿,传承小生事业。
“好笑了,我的学生配完戏了,怎么不能坐飞机走啊!难不成还要留下来给他徒弟卸妆更衣呐!”许彦霖换了只脚放到张铭舫腿上,示意他继续捏。
“于是你把洪君时打击了一顿,说林蔚然是近墨者黑,其实根本是洪君时业务水平差,所以误人子弟。”张铭舫都不用猜就知道,许彦霖和别人辩驳,永远是赢家。
许彦霖得意地抖抖腿。他压根儿不知道沈秦天和林蔚然的事,沈秦天没和他说过,张铭舫也守口如瓶。
借口倒时差,沈秦天在美国家里睡了整整一个对时。他躲在被子里,无法忘记林蔚然,哦不,郑元和倒下前那个绝望无助惊恐的眼神。
他演的真好,把这个浪荡子在突遇父亲、被打身亡时的表情都做出来了,很逼真。但就是因为逼真,沈秦天才一路不安心,在北京转机的时候差点跟丢了哥哥,上错飞机。
这是他和林蔚然第一次正式合作,虽然以前搞过联欢节目,也没少看林蔚然排练,但面对面演戏时,感觉真是太不一样了。沈秦天努力回忆着,彩排时林蔚然也有这么到位的眼神和表情么。
要是没有自己中途走掉这一出,他会站起来大声喝彩恭喜林蔚然演出成功。但沈秦天怎么想怎么觉得,林蔚然那一瞬出戏了,不是郑元和在看郑父,而是林蔚然在看沈秦天。那眼神让沈秦天不是如芒在背,而是如芒在心。
他气我什么都没告诉他。想到此,沈秦天拉开被子,抬手一挥,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扫地上了。下一刻房门被推开,他哥探身进来。没错,这就是他叫沈越天的方式,谁让他哥惹了他。
沈越天静静站着没说话。他没有心虚也不觉理亏,他接纳弟弟的情绪,希望让他快点笑起来。当然这会很艰难,因为,就算弟弟不生气自己直接去剧院把他带走,等圣诞节过好,沈秦天会知道自己要去五所学校考试。考得上就次年春季入学,考不上就先去读语言学校,同时继续复习备考。
到时候家里会怎么闹腾还不知道呢。沈越天笑笑,弯下腰看着弟弟。
他要是考不过你给我等着。以后再去影响我演出跟你没完。沈秦天没说话,眼里直冒火。
沈越天往地下盘腿一坐,摆出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随弟弟出气。不管弟弟怎么发火,他都不会翻脸,那是他弟弟,唯一的亲弟弟。
Goodbye My Love,我的爱人再见。Goodbye My Love,相见不知哪一天!
省院小树林里,林蔚然坐在厚厚的落叶上,耳听小街传来邓丽君的歌声。
打死了好,保我郑门干净!似这等无耻之辈,只配葬在烂泥内。秦天这么说。
你说过两天来看我,一等就是一年多,三百六十五个日子…磁带唱到下一首歌。
林蔚然冷笑,手一扬,黄褐色的枯叶飞起又落下。他问自己,这算是祭奠爱情的黄纸钱么。
“哥,你没事吧。”一个人踏着落叶走来,原来是玲子。
临近期末,学校课程结束,这小丫头利用复习时间,总往省院跑。一会儿给林蔚然送件毛衣,一会儿给林蔚然送兜水果。
“我…刚才听朱老师说你前几天的考试没通过,内个,你别生气,机会还有呢!”所有人,包括玲子,都以为林蔚然受演出失败的打击一蹶不振,跑到树林里和落叶较劲。
机会?什么机会,他去了美国我还有什么机会!这几天林蔚然就没想过什么考试演出的,满脑子都是沈秦天的不辞而别。他相信那个天外来音说的没错,沈秦天,不再回来了。
“地上凉,哥…”玲子想去拉他。
林蔚然负面情绪爆棚却努力控制着,淡淡地回了妹妹一句:“刘阳兵不在,外地演出去了。”
玲子万万没料到哥哥已经洞察,又惊又羞,愣了一会儿,拔腿跑走,踩得枯叶嚓嚓碎掉。
以为别人不知道么。林蔚然不再看妹妹的背影。所以说,自己打算过几天在秦天生日上表白,他可能也已经知道了吧。所以故意在我演出时走掉?
不像,他哥哥出现在后台时,他满脸意外,不像装的。可他为什么瞒着我?去美国陪老人过圣诞节,难道我会不同意么。
林蔚然分析着各种可能性,在小树林里坐了很久。
啊~在梦里,梦里梦里见过你,甜蜜笑得多甜蜜…不知谁这么喜欢邓丽君的歌,录音机欢乐地响着,唱了一首又一首。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林蔚然心里一动。对啊,秦天还说过要难看一起难看!梦境都暗示了我们的缘分,为什么现在就因为他的离开而怀疑呢!他这么做,一定有充足的原因。
想到此,林蔚然刷地站起来。他不放弃,在没有听到沈秦天亲口拒绝之前,他不会因为妄自揣测而放弃。现在他要做的,是继续练功,下一次的考试他要好好把握机会,争取通过测评。同时,等待沈秦天。
他来到三号练功房,孙瑞在舞旋子。全国金奖不是他的终点,只是艺术生涯中的一个里程碑。
沈秦天说过,当初他就是在这间练功房外第一次见到了正在舞旋子的林蔚然,那时候他还在为了复试而准备。
“瑞哥哥!你在干嘛,快停下来!”陈焕的声音,打断了林蔚然的思路。
“哟,瑞瑞,停!”赵军也来了。
孙瑞不知何事,原地转了几圈,停下来看着他们。
“哥们儿,你不是说楚兰出差两周今天回来么,你现在怎么能练功呢!”陈焕一脸猥琐。
“要保存体力啊!”赵军作势要扶孙瑞坐下。
“老子练一天都没问题!”孙瑞反应过来,一脚一个把他们踹飞了。他看看林蔚然:“你找我?”
林蔚然摇头,说自己来练功的。
孙瑞想了想,找借口支走了陈焕赵军,说:“他这次走的匆忙,因为家里有事,他肯定不是故意在你演出那天临时走的。前几次他去美国,都会来问我要不要带东西回来。这次他确实没计划这么早走。”所以不是故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