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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京剧]梨梨园上草-第4章

小说: [京剧]梨梨园上草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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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经改朝换代,大官儿的后人虽然没有什么官几代可继承,但书香门第熏陶出来的品味和地道的庄稼汉风格还是有区别,盖的那房子古香古色,窗棂还带雕花描金。
  虽然刘家人恪守祖训不曾炫耀,从未说过家里有多少御赐多少金银,但村民们看看他家房头上砌着的不知名神兽,瞧瞧屋后那围种着梅兰竹菊的亭台楼阁,便一致推举刘家是村里首富。
  刘家人不承认也不否认,每日里和大家一起早上种田午后聊天,还主动教村里孩子认字看书,一村人相处得是和和气气。
  林蔚然他们边走边听村长讲,团长感慨,幸亏刘家祖上英明,寻了这么个隐秘的所在,不然那场浩。劫中各路小鬼不捣了你的神兽涂黑你的窗雕才怪。
  刘家好好款待了林蔚然他们一行,虽然没有珍馐佳肴,但每盘菜都色香味俱全,配的餐具也很清爽,演员们饱餐一顿又休息一阵后,演出开始。
  秋收后的田间视野开阔,围满了举家前来看戏的老乡。之前从没有剧团来过这个寂静的村庄,只有极少数人曾经外出听过样板戏。
  林蔚然已经换上水衣穿好蟒袍,这时候一旁整理盔帽的张师傅脸有点绿了。
  张师傅负责团里的服装盔帽鞋履以及金工木工,这些活儿在大剧团都是四五个人的工作,但县剧团人少戏也少,唱来唱去就是那么几出,道具布景不多,一个人管管也够了。
  原来是路上颠簸,装雉尾的竹筒不知啥时候给弄裂了,两根雉尾折了一根。林蔚然也愣了,这马上要演吕布了,折了雉尾怎么耍翎子呢?
  影响演出质量不说,一根折的一根好的,视觉上也难看呢。张师傅建议实在不行就不插翎子了,但林蔚然不同意,他说不插翎子就不是《辕门射戟》中的吕布。
  宁穿破不穿错。张师傅不是不懂梨园的规矩,他也是怕林蔚然演出时不得劲,无奈之下才这么说。见林蔚然坚持,张师傅打开工具箱翻着,最后找到根细绳儿把折断处缠了缠,让林蔚然等会发力时悠着点儿。
  张师傅和林蔚然在忙碌着,主人老刘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坐在一旁看着。
  接下来的演出自然不能圆满,虽然临时修复了一下,折了的翎子勉勉强强能竖起来,但绝对影响了林蔚然的发挥。掏翎只能掏一边,绕翎抖翎甩翎都只能小幅度做做,艺术效果打了折扣,虽然老乡们不一定能看出来,但林蔚然自己心里过不去,觉得没能给观众最好的演出。
  刚才为了“照顾”那根折翎子,他头颈用力和平时不一样,林蔚然下场后脖子难受极了,估计哪根筋扯了。
  刚才坐在老刘身边的男子走过来,和林蔚然寒暄了两句,教了他一个颈椎操,又帮他捏了几下,还真好些了。林蔚然感谢不已。
  林蔚然是第一个上场的,现在其他同事都还在紧张准备中而他已经没事儿了,于是他便和这位自称姓朱的人聊了起来。
  老朱说他是来老刘家看古琴的。他朱家祖上是斫琴师,家里传下来不少古琴。结果文。革时破四。旧,他爸爸没办法只得把家里的横梁挖了个槽,将最好的两张琴藏了进去,其余的都被查走了。
  后来落实了政策,发还回来一些,但大多有摔砸的痕迹,随便弹弹还行却没什么收藏价值了。
  老朱辗转打听到这里的刘家藏有几把好琴,早就想来看了但一直抽不出时间,这次是因为前几天不当心摔了手,单位里给了病休,才专程前来。
  林蔚然一听他摔了手还来看琴,心知这真是位爱琴的人。在戏校的时候为了排《群英会》,林蔚然找老师学过一点古琴,还挺喜欢的。
  戏校老师的话林蔚然至今记得:“你们要演的是周瑜,周瑜懂么,曲有误周郎顾,就算舞台上的琴是假的不用真弹,但要是没有学过古琴指法,哆哆嗦嗦地怎么看怎么像癫痫发作!那曹操不乐坏了!”
  当时同学们都笑了,下课后林蔚然在京胡老师的帮助下,联系了一位古琴老师,每周学一次,学到他毕业,学费就是每周学完后在老师家扫地浇花搞卫生。
  到了县剧团倒是没弹了,团里别说真琴了连道具的都没有,他自己又买不起。
  就这么,一老一少聊得很投机,林蔚然还跟着老朱到书房阁楼参观了刘家的藏琴。
  考虑到老朱摔了手,林蔚然主动走在前面,拉门撩门帘的动作都是他来,并搀着老朱上楼梯,省了他的伤手扶栏杆之苦。
  懂事,这是林蔚然从小被夸得最多的词。
  谈话间,老朱邀请林蔚然有空到省城找自己玩,给他看自己的几张琴。林蔚然拿着老朱写下的字条,一看地址和姓名就呆住了:省京剧院朱宴泓。
  “您就是朱老师啊!”林蔚然激动了。
  林蔚然在少儿班学老生时就听过省院著名言派老生朱宴泓的名头,那会儿他还不懂朱宴泓的四功五法在业内有多么出众,他纯粹非常羡慕朱宴泓拥有自己专用的髯口。
  要知道每个学老生的娃娃可不都盼着有属于自己的髯口么。这些年虽说他没少看朱宴泓的剧照,但不化妆的朱老师他是第一次见。
  朱宴泓笑着点了点头。他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刚才看他宁可戴折了的翎子宁可脖子费力也不把翎子摘掉不用,朱宴泓在一边就点头了。后来又见这孩子懂礼貌会照顾人,还能和自己聊古琴,朱宴泓更是高兴。
  改革开放以后,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喜欢钢琴吉他小提琴,少有钟爱古琴的了。
  当晚,县京剧团的一干人等围着朱宴泓前辈频频敬酒,老刘在一旁开玩笑说“完了完了,我这个主就这么被宾给喧夺了”,于是新一轮祝酒袭击了老刘,宾主酒酣尽兴。
  朱宴泓拍着林蔚然的肩,说:“小林,你得空了就来看看我老头子啊。”
  林蔚然就这么一路思绪漫游地把二凤送了回去。回到自己家,他懒得洗漱,往床上一倒,心里开始盘算去省城的事。
  此前他的计划是回县里,问问县幼儿园县小学招不招音乐老师,再不成去歌舞团看看。刚才为了找借口胡乱说了句去省里工作,被二凤一歪曲理解,反倒给了林蔚然一段新思路。
  要不,去找找朱老师,问问看有没有工作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别看吕布的翎子功摇头晃脑的很风流,其实特别伤颈椎,所以调。戏美人可不容易

  ☆、第五章

  林蔚然跑去对他妈说了实话,趁着他爹听收音机打瞌睡的工夫。
  林妈妈对儿子的事业完全不懂,虽然专门去过县里看儿子的演出,但一点听不明白是在唱什么,她纯粹自豪于“那个俊演员是我儿子”而一个劲儿鼓掌。
  她常年不在儿子身边,不知道儿子练甩发练到呕吐,不知道儿子练串指练到手指肿破拿不住筷子,但她知道儿子对京剧的执着。
  林妈妈听说儿子从小开蒙学戏又工作了两年的县京剧团没了,懵了一阵儿。
  她是个农村妇女,本来也没有什么工作单位,一直务农为生,她并不完全理解有个单位意味着什么。她发懵绝对是因为她明白唱京剧是儿子喜爱多年的工作,儿子对培养自己的县剧团有着深厚的感情。
  “你姨家那边好像也有个什么团,要不咱去问问?”林妈妈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觉得儿子没戏唱这事太大了,京剧是儿子的命。
  “现在全省都在搞文艺改革,我姨她们县的曲艺团按照规定也解散了。我想去省京剧院试试,人家不要那就找别的工作,省里毕竟机会多。”
  林蔚然吃了这一大亏后不那么木呆了,后来找团里同事好好聊了一把,才知道省里其它的文艺团体也都改革了,大把的演员富余下来,要么改行要么提前退休,当然也有不少像林蔚然这样还没个定数的。
  为了让妈妈别太担心,林蔚然谎称自己在省京剧院里的熟人说最近在招聘,所以他准备去面试,把握还是挺大的。见妈妈皱起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点,他顺便把对二凤的无感全盘托出。
  尽管他也不忍心看着妈妈渐渐黯淡的眼神,但在出发去省城前他必须交代清楚,不然说不定哪天早上起床他就会发现窗户上贴了红喜字。要知道他爹可是个急性子。
  林蔚然搂着妈妈的肩膀,带着鼻音撒娇:“我可以去省城找对象嘛。”
  妈妈没说话。
  他干脆把头靠在妈妈肩上,边蹭边说:“我肯定在省城好好找一个!”
  林妈妈绷着脸,说:“那必须找一个身材好,样子好,家境好,支持你事业,又照顾你生活的!”
  其实林妈妈从来不是完美主义者,她是个随和亲切的农家妇女,性格温软,贤惠持家,不然能和她那脾气火爆的老头子过这么多年都没红过脸。
  她如此说,无非是有些气恼,自己眼看就要当婆婆了,结果儿子不乐意,一桩喜事就这么黄了。那我就给你提一堆要求!
  林蔚然全都点头答应,还加了一句:“而且要对我妈特别孝顺的!”
  林妈妈终于绷不住了,抬手揉了揉儿子浓密的头发,微嗔:“美的你!世上哪有这种完美的女娃娃!”
  不想他娘俩这番话竟预言成真,林蔚然数年后带回来等他妈妈点头认可的,当真是个身材高挑面目俊美,家里有钱又处处维护林蔚然,对林妈妈也各种照顾的,关键,还真不是女娃娃…
  长途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再有一会儿就到县城了。在村口上车前林蔚然本想对专程来送他的二凤说“别等我”,但这句话好像有点欲擒故纵的感觉,算了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妙,以后让他妈私下去和二凤解释吧,总好过当着村里熟人的面哭哭闹闹甚至挨巴掌。
  打开三叔家的门,林蔚然看到小阳台上放了一溜花盆,都是他在县剧团里养的。
  剧团解散的消息太沉重,压的他都忘了自己在剧团顶楼还养了好几盆花。看来是三叔把花给他拿了回来的,还都浇了水,不然这半个月还不早枯死了。
  “哥,你回来啦!”三叔的女儿从厨房探头出来,见是林蔚然,就蹦着过来。
  这对堂兄妹岁数只相差几个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玲子最喜欢穿的几件衣服都是林蔚然给买的,林蔚然随身带的小软抄本也是玲子当上三好生学校发的。
  这几天林蔚然不在家住,玲子就从学校宿舍回来了。
  以前林蔚然见了玲子都是把她抱起来看看她重了没有,这几年俩孩子都长大了发育了,林蔚然哪还能再抱,只能搂搂妹妹的肩膀以示亲昵。
  和妹妹打了招呼,林蔚然又进厨房和三婶问了好,把从家里带的土货都交给了三婶。不一会儿林老师下班回来,一家人团坐在一起吃晚饭。
  饭桌上林蔚然主动说起自己的工作,他在乡下家里想好了,难过也罢不舍也罢,县剧团已经解散了,他不能拱在剧团墙角根儿下哭一辈子。他要去找工作。
  当年毕业的时候他就很想到省京剧院,省城离他家不算远,两个小时车程能到。可惜毕业那年省京剧院没有去他们学校招工,加上他自己嗓子哑火,他没有勇气去毛遂自荐。
  “不行不行,蔚然去省里那我们一家岂不是分开了!”三婶明确反对。
  “我妈,我明年也准备考外省师范呀,你咋就舍得!”玲子假装撅着嘴。
  “你毕业了还回来呢,你哥去省城工作了哪还转来!肯定在省城娶媳妇了!”三婶笑着戳了一下玲子的脑袋。
  “哼哼,万一我也分配到其它城市呢?”玲子揉着头嘟囔:“要我说省城多好呀,城市漂亮观众也多,我哥去了他们肯定会喜欢我哥的!”
  “观众太多也不好,到时候你哥演出任务重,多累啊。”
  玲子和三婶喳喳说着,好像已经确定了林蔚然能进省京剧院一样。
  林老师没说话,直到把汤喝完用手绢擦了嘴,才开口:“我支持蔚然去省京剧院试试。”
  林蔚然不在的这两周林老师也没闲着,到处托关系打听。确定了县京剧团无法安置原有人员后,林老师开始在他们学校内部打听。
  县一中现在的图书管理员年底要退休,因为待遇低而且工作量大,所有图书归类借阅修补消毒都是一个人做,晚上还要等学生自习完了才能锁门回家,一直没人想补缺。
  林老师本来准备问问林蔚然的意思,如果愿意的话他去向校长申请一下,好歹先有份工作。现在看到孩子想出去拼搏一把,林老师自然是高兴的支持的。
  “你…你舍得孩子啊!”三婶没想到他也赞成一家人分开,但她知道丈夫的决定是难以改变的,于是赌着气收拾了桌子,和玲子一起洗碗去了。
  林老师笑笑,拉了林蔚然到阳台上说话。林老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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