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梨梨园上草-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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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当初不改小生,可能自己现在就不用总跑龙套了吧,好歹能给个配角唱两句。
林蔚然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和郑凌他们的编制待遇是不同的,他只单纯苦恼于自己没有表演机会。可那怪谁呢,谁让你嗓子不灵?外头树上的知了都比你嗓门亮。
☆、第二十一章
“老朱,你来一段《坐宫》吧?”一团长冯宇琨说:“小分队会这出。”
“没问题。”朱宴泓一口答应。
刚才部。队政。委来找冯宇琨,说是这几天的演出很精彩,极大丰富了战。士们的文化生活。现在有这么一个情况,前两周他们师在执行任务中直升机突发故障,幸亏飞行员经验丰富,迫降成功,没有造成机毁人亡的严重后果。但机上所有战。士都不同程度受了伤,目前正在两个山头以外的空。军医院住院治疗。
除了伤员,空。军医院空。勤科里还有正在疗养和体检的飞行员,他们听说省京剧院来送戏,很激动又很遗憾,专门打电话来问有哪些剧目。
政。委提出,要是能到空。军医院也来一次演出就好了。正好医院有个医生护士组成的文艺小分队,会几出京剧,小分队恳请政。委来转达与京剧院专业演员合演的意愿。
冯宇琨和朱宴泓一起研究着政。委手写的小分队会的段子,看看怎么安排演员。
“《沙家浜》肯定要来一段的,她们唱阿庆嫂,这个我们有人手…政。委这字也太潦草了,我看这是…哦《武家坡》,好,这个可以,三出了对吧。哟她们还能唱《二进宫》啊,那这样这样,老朱,你去把小沈叫来,问问他能不能演一下杨波,他练熟了没有?如果还不熟,就他演薛平贵你来杨波。”
朱宴泓找到沈秦天的时候,后者刚从部。队澡堂出来。
这里不光风景好,水土也好,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是山泉水,直接就能喝,甜甜的,虽然偶尔有一两条红线虫。洗澡的也是这泉水,太舒服了,不用打香皂,洗完以后皮肤滑滑的,据说是含有矿物质。
本来沈秦天洗完澡心情很好,结果穿衣服的时候听见句恶心话。
他们一团有个嘴欠的,平时就不好好练功,常在茶水间里和人聊天耍嘴皮子。就刚才,这人说了:你们知道小生行当除了雉尾生官帽生巾生穷生武小生,还有什么生么?大家想不出。他一拍大腿说:哑巴生啊!只跑龙套不开口的小生,不就是哑巴生么!大家哄笑。
沈秦天在外间穿衣,没看见这人是对着谁在说话,但在里面洗澡的除了院里的演员,至少还有两三个战。士。有这么在外人面前挤兑同事的么!家丑还不能外扬呢!
更何况林蔚然那也不叫什么丑,不就是变声刚结束嗓子不太好么,而且他已经在跟着老师训练发声了,虽然现在没什么演出机会,但不代表他差到阴沟里去了,不然院领导干嘛给他一年试用啊,直接拒绝就好了呀!
沈秦天一向讨厌背后嚼舌头的,有本事你跟团长院长说去,要不要再联系一下戏曲学院的老师,把您这“哑巴生”的分类建议写到教科书里去?
再说,林蔚然又不招人烦,来院里这么些日子没惹过谁,他都搬隔壁宿舍住了,还经常过来帮沈秦天他们搞搞卫生浇浇花,开水也帮着打,多勤快一人。而且,关键,咳,他长那么好看,凭什么要被你小子这么说!
“团长,《二进宫》里的杨波我能演,保证完成任务。”沈秦天信心满满地站在冯宇琨和朱宴泓面前。
“好!那老朱你就《坐宫》里的杨延辉,和《武家坡》里的薛平贵。”一团长在名单上写着,然后又问:“还有,老朱你看,小分队还能演《花田八错》。怎么办?”
《花田八错》是出喜剧,老管家去请小姐的意中人结果错请了恶霸,恶霸来家里抢亲结果错抢了小姐的意中人,恶霸入洞房时被人暴打…反正最后是落魄书生中状元,娶了小姐大团圆,皆大欢喜。
其中《花田》一折,讲的是穷书生卞玑为酬赶考盘缠而在集市卖字画,遇上刘家小姐与丫头春兰,他写的扇面打动了刘小姐,刘小姐的美貌吸引了他。春兰从中插科打诨,牵线搭桥,帮助有情人成眷属。
政。委提供的纸上写着小分队会演这一折,她们有刘小姐和春兰,但没有卞玑,曾经的那个卞玑转。业回老家了。卞玑,是小生行当。
“小洪不在,谁演卞玑?这出戏上不上?”冯宇琨手指敲着桌子。一团的,也是院里唯二的小生洪君时这次没跟着来,他到外地参加京剧流派汇演去了,和当地剧团合演叶派名剧《周仁献嫂》。
说他唯二,是因为另外那个赖病假的,已经正式办理了离职手续,所以现在一团二团各一个小生。
“给他个机会吧,也训练两个多月了,而且卞玑的唱词少,表演多,他求职简历里说以前也排过这一出。也算是检验检验他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朱宴泓明白冯宇琨的意思。
朱宴泓隔三差五把林蔚然叫家里吃饭弹琴,把他当家里人一样对待,现在团长主动制造机会了,他当然要替林蔚然争取一下。
“报告团长,报告朱老师,”沈秦天立正站好。这段时间下部队,他们也跟着站军姿学军体拳,他现在觉得和领导说话的时候不站笔挺了不中指贴裤缝线就不对劲。
沈秦天把上次在宿舍里看到林蔚然练习毛笔字的事儿说了。
“林蔚然写字的样子,真的和书生卞玑很像,一身书卷气。”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俩要好,他还帮你洗被套晒被子呢,你当然要帮他说话。”团长呵呵笑着。
沈秦天心说快别提了,就你们任命的那个后勤买的什么床单被褥,那叫一个硬,可他还不好意思重新从家里搬一套丝绵被来,那岂不是辜负了林蔚然一片真心么。
由奢入俭难,这话真没错。这老棉絮太重了,沈秦天努力适应着,两个多月过去了,终于…还没睡习惯,就前几天晚上,他还梦见自己是孙悟空,被压五行山。
笑什么笑,他皮肤嫩可以么,他豌豆王子可以么!
“真的,等会儿就出发,和她们对对戏,明天下午演出。”沈秦天觉得自己真是好脾气,同样的话他已经重复三次了,林蔚然还问真的假的。其实沈大帅你不懂了,小林林那是激动的反问,不需要回答的。
“卞玑,我一定要演好卞玑!”林蔚然雄心壮志。
卞玑,哈哈哈,这名字是滑稽,咋不叫变鸭,哦哦不,男的不好用这种动物,嗯唔,变猪好了,林蔚然这么瘦,果断是瘦肉猪,哈哈哈。
沈秦天的笑点没比沈越天高多少。
不远处的窗玻璃后,一团长和朱宴泓还在彼此不服气。
“必须是我们小沈更帅嘛!”冯宇琨坚决支持沈大帅。
“你自己看,自己看!笑起来谁更好看?没老花吧你!”朱宴泓急了,满口袋摸老花镜准备赞助给团长用用。
“拉倒吧你,老花是远视不是近视!看十米以外我眼神儿好着呢!”
所以说,除了年轻女同事,中老年男同事也是喜欢议论帅哥的。
省院一共派出了四个演员,再加上乐队师傅和化妆师,共七个人去空。军医院演出,演出的剧目主要是男女对唱。业余小分队的水平还没那么高,做不到唱念做打全包。
其余演员继续留在部队演出,后面去别的连。队的日程都定了,不能因为临时增加了去医院演出而影响整个安排。
空。军医院那边在电话里说不用带被褥,都给安排好了。于是朱宴泓带队,沈秦天、林蔚然,还有饰演《二进宫》里徐延昭的花脸演员,乐队化妆,一行人住进了空。军医院的疗养科,朱宴泓和“徐延昭”一间,他俩都爱下象棋,沈秦天林蔚然一间,其余几人正好住一个三人间。
疗养科是平常给空。军各领导干。部疗养的地方,不在住院部大楼里,在全院最靠南的一片竹林后面,单独一栋小楼,门前有假山小溪,花团锦簇,风景雅致。
疗养科的护士长带他们熟悉了楼里的设备,不愧是给领导干部休息调理的地方,各种娱乐健身器材一应俱全。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都配有洗漱间,全天热水,浴室里可以选择淋浴或盆浴。
大家一进房间都乐了。里面清一色的白枕头白床单白被子,床头有呼叫铃,床尾有病历卡,像住院一样。
林蔚然从没住过院,他从小身体还不错,偶尔去医院打个针吃个药,没体会过病房里啥样。他仔细研究着病历卡,上面还真写着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旁边一个彩色小转轮,目前转轮被调在绿色“普通护理”一栏。
该介绍的介绍完了,护士长拿眼睛看着他们几个,用花旦的小嗓问:“哪位是卞先生啊?”
看来她也是小分队的成员,这么问,肯定是演调皮丫头春兰的。林蔚然忙回答是自己。
护士长拿手指一拨林蔚然床尾的小转轮,转到红色,说:“卞先生,春兰给您来个特殊护理吧,有事儿您说话,以后啊可要对我们家小姐好一点儿。”
大家全笑了,这个护士长很开朗,现在就开始和林蔚然对戏了。林蔚然也没拿捏着,他抬手还了礼,连说“多谢春兰姐”。
他们的午饭是在空。军医院干部灶里吃的。空。军医院有普通灶、干部灶、空。勤灶,一般士。兵以及病人家属都在普通灶打饭,吃饱喝足是没问题的;另外两个顾名思义,给干部和空。勤开伙的,菜品精味道好,战。士也可以进去打饭,只要你不嫌贵。当然,院里不会让来演出的嘉宾们掏钱。
下午和晚上都在紧张的排练中度过了。虽然这是临时加出来的演出,而且小分队水平有限,但朱宴泓他们几个仍然认真投入,专心对戏,耐心指导。
部。队医院毕竟和军。营不一样,虽然晚上也吹熄灯号,但疗养科里并没有熄灯断电,电视照样能看,空调照样能吹。
林蔚然按下了马桶冲水按键。
这是他第一次用冲水马桶,从小在农村都是茅房里一个大圆洞,横搁一块板子蹲人;到了三叔家,用上了冲水蹲坑,他觉得已经够幸福了,不用拎着粪勺掏大粪。现在才知道,还有坐着的厕所,省城的人忒会享福了!
不演的戏也得多看多学,不然哪天让你们临时救场,还不黄了?人家那些流行歌手,几年前唱过的歌都要温习着,保不准哪天现场观众非要听,唱不上来多掉份儿呢!
林蔚然想起戏校老师的话来。
真的太有道理了,要不是他前两周还跟着洪君时在省院资料室看《花田八错》的教学录像,这次的机会就错过了。之前以为救场都是角儿们的专利,现在看来,龙套也是可以享受一下的。
龙套,唉,不知道明天的演出只是他龙套大河中的一朵小浪花,还是终结龙套河流的大坝?林蔚然想着,又顺手按了一下冲水键,看着清水在里面打旋。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说这篇内容敏感吧,只是个地点而已,木有任何违规文字
☆、第二十二章
“林蔚然,我去楼顶转转,一会儿你先睡吧。”
沈秦天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空气很好,果然是疗养的好地方。
林蔚然没听见,倒不是冲水马桶太吵,这是从外地定制的高档产品,静音效果不错。他是在专注地算着自己的专职龙套生涯还有多久。
“林蔚然?”沈秦天干脆敲敲门。
这么久在里面干啥呢?洗澡也没见他拿衣服进去洗澡啊。正当沈秦天在盘算着这人该不是尿频或者便秘外带耳背的时候,厕所门开了。
“你找我?不好意思刚才研究马桶呢,没见过这东西,呵呵。”林蔚然倒是老实,从来不掩饰他的身世。
以前在戏校里有的同学怕大家笑自己是农村人,各种遮掩,寄封家书还不好意思在宿舍里写信封,怕人知道是哪个乡镇哪个屯来的。
林蔚然从来不怕,我就是农民怎么了,我一向自豪出生在我家!唱戏的是农民就丢人了?唱戏的把书生演成农民才叫丢人!
“我想去看星星。”沈秦天从来没对谁说过这话,倒不是他不爱看星空,而是,这话听着像约会的前奏…
先声明他没有想约谁!主要是刚才他说过一次去楼顶了,语文老师不是教么,为了避免重复要换一种说法。沈大帅虽然语文不好,但也不是没学过,对吧。
“今天看不到什么星星啦。”林蔚然笑了。
“为什么?”难道是星星天体的潮汐影响马桶的冲水量大小,所以你判断出来了?沈秦天觉得自己脑内的这个回答太扯了。
“今天是农历十七,月亮正圆着呢,月明星稀嘛。”林蔚然随意往窗外看了一眼,说:“我们可以赏月,护士长说顶楼温室里有好多花,我们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