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_明月像饼-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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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周围人的言论,习惯了所有人对这种事情的看法。
沈母从厕所里出来后,他若无其事的挽着她的臂弯回家了。
让沈识秋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远远还没有到消停的时候。
沈母列了一张单子,说:“你每天都去相亲,这些姑娘都是顶好的,很配你的。”
“妈,我不会去的。”
他喜欢的人是李深。
她妈佯装的淡定被打了个破碎,“你要是不去我就死在你面前。”说着她又开始哭,“我死给你看啊,你杀了我算了,杀了我吧。”
“这种事传出去,我们家也没有脸面了。”
“儿子,儿子啊,你去试一试好不好?万一你喜欢的是女人呢?”
沈识秋脑袋很疼很疼,“妈,没办法啊,我也想喜欢女人啊,可我做不到,妈,你成全我行不行?”
沈母二话不说,去厨房里拿出了菜刀塞进他手里,眼睛红的能滴出血来,“你杀了我,你不动手,我自己从这高楼跳下去。”
沈识秋败了,“好,我去。”
沈母喜极而泣,“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儿子你不要怕,你会好的。”
*
相亲的时候,沈母也跟着一起去了,就是怕沈识秋骗他。
对面坐着的小姑娘看见沈识秋的脸就低下了头,害羞的。
沈识秋带着驱壳来的,灵魂没有来,他不说话,一个字都不吭,这样就算人家对他有好感,也会给磨没。
这座城市太小了,李深去沈识秋家蹲了好几天,才等到他们出门,他听着楼上撕心裂肺的争吵,远远看着沈教授满脸疲惫的狼狈样子。
他想强抢的心就退却了。
沈教授已经那么难过,他可不能让他更难过了。
他麻木的看着沈识秋去相亲,他浑身特别冷,抱紧自己之后仍旧是冷,大颗大颗的眼泪滴下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等到察觉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进了一所包厢。
好冷
谁能救救他
如果沈教授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有人上前给他递了包东西,讨好他,“深哥,四号,绝对好货。”
他接了过来,手法熟稔的点了吸了。
他灰暗的世界忽然间变得亮丽起来,有七彩的颜色有明媚的阳光,阳光正中间站着他的沈教授。
眼前和脑海中的画面一直变换,他仿佛看见他们结婚了,沈教授亲吻着他的嘴唇,说爱他。
很快,他回到了现实,李深跟个魔怔的病人一样,再次点燃了白色的粉尘,于是,他再次回到了那个世界。
循环往复,永无尽头。
那个人是那么的好看,那么的温柔。
他第一次见到他就像见到了光。
无比闪耀的光芒。
只要有沈教授在,他的世界就能撑得下去。
可是他不在了。
他走了。
他要他等。
他等不到啊。
就像等不到父母的关爱,这个世上没有人要他,没有爱他。
他一遍遍的喊着,“沈教授啊、沈教授啊。”
“沈教授,你过来。”
他的神志渐渐回来,浑身发抖,身体痉挛着,口中呻吟着,他蜷缩在沙发上,已经不能很好的控制面部表情。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丑很丑。
*
沈识秋接到李深的电话时,还在相亲桌上没能走开,沈母抢过他的手机,看见上面的名字后,果断的把电话给挂了。
“不许和他联系!”
沈识秋心口闷闷的发疼。
难受,难受的不得了。
*
李深用最后一点力气给他打了电话,他张了张嘴,说了很多话。
“沈教授,我真的很开心能遇见你,大学时候最喜欢上的就是你的课。”
“以前没有逼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里,你对我说话很温柔,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了啊,也是最善良的。”
“我们以后去英国结婚吧,你要是不喜欢英国就美国,总有一个容身之所的。”
“我们领养三个孩子好不好?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看着他们渐渐长大。”
“我们老了之后再养几只小猫,没事就抱着他们晒晒太阳。”
他沉默了一会儿,吐字已经变得很难,“沈教授,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呀。”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稍纵即逝,李深的手脱了力,手机掉到了地面上。
泪珠肆无忌惮的流了满面,他知道,他的沈教授根本就没有接。
“沈教授,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我啊?”
第24章
李深觉得自己可能活不长了。
他的身体痉挛抽搐的越来越厉害,嘴边甚至流出了口水,他挣扎着,妄想着给沈识秋再打一个电话。
他还有一句最重要的话想对他说,很重要很重要。
不受控制的身体连挪动都变得困难起来,额头冒着冷汗,他从沙发上滚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垫上,他的手指头努力去够那只手机,终于摸到了边缘,手机好几次都拿不稳,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按。
电话通了,却再一次被按断了。
李深没力气,连带着指尖都在抽搐,眼泪划过,他知道,他大概是没机会把那句话说出口。
眼球渐渐往上翻,他现在的样貌就跟被人弄上岸的鱼,快被干死,却还时不时蹦一下。
全身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口中只能发出些断断续续的呻吟。
四号,纯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断了很久之后,他忽然注射这么多,是承受不了的。
嘴唇呈深红色,如妖异的血,脸色白的吓人,他仰躺在地毯上,眼皮一点点垂下。
李深死了。
*
沈识秋在母亲第二次不由分说的挂断李深打来的电话后,发了脾气,沉着脸从相亲桌上离开,他说:“妈,我不会再相亲了,您早点接受吧。”
沈母重复那句话,“我死给你看。”
沈识秋无奈的笑笑,“妈,那儿子陪您一起死。”
沈母呆住了,直喊作孽。
两个男人在一起,在她的世界里闻所未闻啊!恕她难以接受。
沈识秋回了好几个电话给李深,那边都没有人接。
胸口莫名其妙的痛,是说不出来的那种难受,像是有点拿锋利的锥子在最柔软的地方捶。
寒风瑟瑟,这条街上的繁华仿佛与他无关。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听到一阵警笛声。
好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不远处的会所前,他抬起眼皮看了眼名字,是李深常去的那个。
李深,李深,又是李深。
为什么他不肯接电话呢?沈识秋有点难以言喻的烦躁。
沈识秋不是八卦的人,仍旧直直的朝前走。
他被带着口罩的医生挡住了,他们前后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上面架着一具尸体,为什么他一眼就能判断出那是尸体呢?因为从头到脚都被白布包裹着,中间有道拉链,遮挡的严严实实。
“诶,你站着等会,等医生把人抬上车再走。”
沈识秋点点头,“好。”
他的视线只不过在那具包裹着白布的尸体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他低头摆弄手机,还坚持不懈的在给李深打电话。
他身后站着几名群众,应该都在等着过路。
那些人的谈话内容不免要落入他的耳里。
“我听说是有个富家少爷死了。”
“啊?怎么好好的人会死呢?打架?”
“才不是,我可告诉你,这群富二代没一个好东西,成天不学好,他们吸那什么啊!这回好了吧,玩大了,把自己给吸死了。”
“这死了也是活该。”
他们只说了几句,救护车就开走了,警察把路让开,“你们走吧。”
沈识秋脑仁发疼,在一个公交站牌处坐了下来,眼睛酸酸的,不知为何,流了几滴眼泪。
他懵懵的把泪珠子擦干净,喃喃自语,“怎么就哭了啊。”
*
最早发现李深尸体的人是叶阑。
叶阑从那个给李深“四号”的男人口中知道他也在会所,于是嘻嘻哈哈的开了他的包厢门,“深深哥啊!他娘的……”
他的笑容陡然凝固,声音都变了调,“李深!”
他跑过去,脚下步子虚浮,狠狠摔了一跤,脚尖刚好踹到他的手机,一下就给踢进沙发底下,他抱着李深的头,大吼大叫,语无伦次,“我操,李深你别吓我!你这个狗玩意别他妈吓老子。”
他抹了把眼泪,“我操你妈,我让你别吓我。”
“操你麻痹。”
“你他妈说句话!”
“老子让你说句话!”
叶阑喉咙喊哑了,疼到发不了声音,他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气了。
李深的身体也早就冰凉了。
包厢里的动静闹得很大,那个给李深“四号”的人被叶阑按在地上暴打。
那人捂着肚子求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他会全注进去啊。”
从来没有人那么玩过。
也没人敢那么玩。
有人报了警叫了救护车,把李深的尸体抬了出去。
*
沈识秋是在四天后才知道李深死了。
也就是在葬礼那天,这个消息还是李女士告诉他的。
李女士说:“他生前最爱的人就是你,你就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沈识秋的耳边嗡嗡不停,“什么?”
李女士很冷静,完全不像是刚死了儿子的母亲,她说:“李深死了,三天前吸毒过量死的,昨天尸体让他父亲拿去火化了,今天是他的葬礼。”
“抱歉,我最近太忙,今天才想起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他父亲办事不是很靠谱,麻烦你帮忙看着点。”她顿了顿,“我在国外度假,没办法赶回去。”
沈识秋跌坐在地,爬了好几次都能成功的站起来,“李女士,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李女士吐字清晰,“我从来不开玩笑,地址我会发给你,节哀顺变。”
沈识秋拍拍胸口,自言自语,“没事的,没事的,都是骗你的,不要信。”
说着说着,泪水沾满了整个脸颊。
他低着头,呜咽声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沈母从厨房里跑出来,关怀问道:“儿子,你怎么了?”
她这个儿子从小都没怎么哭过,长大后更是把情绪藏的滴水不漏,她可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
沈识秋红着眼睛望着他母亲,他像个求抚慰的孩子,哽咽道:“妈,李深死了。”
沈母愣了片刻,她的反应都是下意识的,她拍手,连说了两遍,“死的好,死的好。”
再也没有人会来带坏你了
她的儿子终于能变回正常人,而再不是一个喜欢男人的怪物。
沈识秋陡然哽住,震惊的望着他妈。
哭声变成了笑声。
笑声极度的刺耳。
*
沈识秋最终只见到了李深的墓碑,没有最后一面可见。
葬礼办的极度简单,李深的父亲忙着公司的事情,只露了不到一个小时的面就匆匆走了。
来哀悼的人寥寥无几。
李深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有人爱他。
这一刻的沈识秋才能完全理解。
他的母亲正在和情人在冰岛看极光,他的父亲还赶着去开会的路上。
他真正的朋友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追悼会时间也没有超过两个小时。
*
墓碑上贴着李深去年照的照片,他笑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张照片还是沈识秋亲手给他拍的。
当时他说:“沈教授,今年生日有你陪着我,真的好开心呀~”
那样鲜活的李深如今被定格成了黑白。
沈识秋穿着黑色的西装西裤,面如菜色,眼眶浮肿,一步一步仿佛走在刀尖上,脚下踉跄,双膝直接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他疼啊!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李深的照片看,他早没了清冷教授的面貌,他愤怒他麻木,他骂:“你这个孬种怂货!”
“你真他妈的没用……”他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不肯等等我?”
沈识秋又变得激动起来,“你他妈不是很牛逼吗!?你怎么死了?你凭什么死了?李深!回答我!”
沈识秋不会哭,真正悲伤的时候眼泪不管用。
这句话说得好委屈,“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碰的。”
他喘不过气来,用力的呼吸两口,垂落在两旁的手依然不受控制的在发抖,他忽然咬牙切齿的说:“我恨你。”
然后,他慢慢平静下来,风吹动他额前的细发,整个墓地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我以后都不会再来看你了。”
太痛苦。
他受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了
还有一个番外
微博之后会放点小片段
我的眼睛已经哭肿
我的良心不会痛
我今年最深刻的感情都在他们两个身上
我埋了许多的伏笔,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本来这本文应该比现在要长,但我的状态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