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者-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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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权一瞬间想让他别说了,可李司靳还是自顾自地、毫无停顿地道:
“所以穆学长无论有什么打算,请允许我继续追随你吧,帮你实现你想实现的一切。”
书房里的整点钟声,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响了起来,回荡在书架间,回响在沉默的沟壑里。
见他依旧不说话,李司靳神色里露出不安:“穆学长,我没有别的要求的。”
没有别的要求。
“你刚才说的这些,”穆权终于开口了,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都想好了吗。”
“我很早就已经想好了。”李司靳立即答道。
“无论帮我做什么事情。”
“无论学长让我做什么事情。”
穆权点点头,站起来,“我知道了,你休息吧。病好之后把身体练练,过两周跟我去趟拉斯维加斯。”
**
这半个月风平浪静。
现在整个赌场的人都知道他们老大有两个得力的左右手,一个是他们熟悉的小医生,还有一个是据说是在地下拳场共患难的日本人,青田浩一。
新欢旧爱两手抓,两手都很硬,涅槃归来的穆老大真是人生赢家。
“根本不是这样!”听到这一说法青田第一个跳起来反驳,“我就是个干苦力的,真要说左右手的话,小医生才是啊!”
在这两周,青田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体贴入微到几乎合为一体”。
比如穆权的作息表。
“穆学长一般早上六点会准时醒,所以我们也不能起太晚,而且他明天要坐最早那班渡轮去香港,所以还要提前半个小时。”
“原来穆起这么早的吗?”青田吓了一跳,“可第一班渡轮是八点吧,五点半起来是不是太早了点?”
“因为他每天起来后都需要用一个小时来训练,你之前没见过吗?”
“呃,我一般八点起,所以没怎么注意哈哈哈哈……”
“中午一点他会小睡上一刻钟,晚上十点后,如果没有什么紧急的事就不要去打扰了,但也要时刻注意电话哦。”
再比如穆权的饮食。
“青田,以后采购,记得是这个牌子的玫瑰海盐。”
“这个名字的盐,是有特殊的玫瑰味吗?”
“它烹饪出的食物会更有风味,学长虽然不挑食,但他很挑剔食材本身,像油的话,最好用这种橄榄油。”
“soga,这么看来…… ”青田陷入回忆,“穆真是一个很能忍的人呢,在地下拳场的时候,其实我们每天的食物都很差劲。”
李司靳挑选食材的手顿了顿,“是吗,那学长他,没有说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好像连抱怨也没有,但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不应该属于那里。”
“所以,绝不能让他再落入那种境地了,”李司靳垂下眼。
青田感觉他的情绪低了下去,立即道:“说实话,如果不是身上自带那种气质,当时谁能想到穆是个少爷啦。”
“学长确实是有一种令人仰慕的气质,但他从来不会特意去炫耀。”
“令人……仰慕吗。”青田对这个用词微微惊讶。
“对啊,”李司靳笑道,“学长有很多仰慕者,男的女的都有很多。”
“那最后……呃。”发觉自己好像问到了敏感问题的青田立即住嘴,但已经晚了。
“所以,或许只有羌良那样同样令人仰慕的人,才能配得上学长吧。”
“呸,那家伙才不配!”青田怒道,“像那种忘恩负义的自私小人,怎么可能配得上穆。”
“也能理解,毕竟他有自己的立场,他要为他们组织的利益考虑,”李司靳笑道,“而且我们现在也在利用他们,不是么。”
青田曾一度认为李司靳是穆权肚子里的蛔虫,能洞悉他们捉摸不透的穆老大的所有想法,知道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小医生,问个有点,嗯,色色的问题,穆他如果有那方面的需求的话,一般是如何……?”
李司靳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青田看不懂的情绪,然后又恢复了笑容如常:“以前我们都是会找专门的性工作者,但现在我不知道学长的需要有没有变化,还得确认一下。不知道青田君和学长在地下拳场的时候,有没有……?”
青田肯定地摇摇头:“我们有时会结伴去红灯区,但穆一次都没有参与,每次邀请他,他都说不需要,一个人闷在地下室练拳,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性冷淡……嘘你可别告诉他!”
李司靳听得有些发怔,“……是这样的吗。”
青田一瞬间突然想问穆权和羌良之间有没有发生点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还是不要问出口比较好。
“反正这件事情小医生你就看着办啦,或者我想,如果穆真的有需求了,肯定也会主动提起吧。”
“……嗯,不过青田君,如果你下次再说学长是性冷淡这种话,我可是会原意转达给他的。”
“别啊!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啊!”青田哀嚎。
*
穆权正在书房整理他的收藏枪支,突然听见轻轻的敲门声,然后是熟悉的一声“穆学长”。
“进来吧。”
李司靳走进来,把所有拉斯维加斯那边的相关材料都放在他桌上,并汇报了此行的一些情况。
“原来在那边的主力‘毒龙’最近被暗杀了,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老蛇下的手。现在只剩下一个代号为‘东北虎’的眼线。”
“东北虎的材料有吗,之前好像没有听过这个人。”穆权翻看着材料,问。
“他五年前和穆家建立起联系,父亲是中国东北那边的一个黑道头目,被杀害后,他就带着剩下的人逃到了美国,现在一直在那边做走私生意。值得注意的是,他很年轻,才二十三岁。”
“这人以前没有见过,不知道底细,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明白。”
“还有什么情况吗?”
“关于拉斯维加斯的没有了,”李司靳顿了顿,“还有另一个事,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口,穆权奇怪地看着他。
“什么事?”
“穆学长是否需要像以前一样,找一些男孩子,来缓解压力?”李司靳终于说了出来,表情有些局促和僵硬。
穆权沉默了一会,问:“为什么问这个。”
“这也是青田提醒,所以我就来问问学长这方面的需求,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
“不需要。”
“……好的。”李司靳愣了一会,微微颔首,“那没有其他事了,我先回去了,学长你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睡,”穆权道,“还有,这次去美国很危险,别忘了多带几件防弹衣。时刻都得穿着。”
“好的学长。”李司靳朝他笑道,“晚安。”
第十三章
世界上最大的赌城拉斯维加斯,一下飞机仿佛就能嗅到铜臭、枪支、淫乱和血液的味道。
从出发那一刻起,一行人都没有说话,包括平时最活跃的青田。对于很多死里逃生的人而言,这是时隔三年他们再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包括穆权和李司靳。
如果那个叫“东北虎”的眼线有问题,那这次极有可能重蹈三年前的腥风血雨。
“阿靳。”在提取行李时,穆权突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穆学长怎么了?”李司靳低声问。
“如果这个眼线是老蛇的陷阱,记得像上次那样,看到情况不对就马上去码头坐船回澳门。”
李司靳愣了一下,“学长的意思是,让我跑掉吗?那你……”
“我这边会有其它的安排,你照我说的做。”
李司靳沉默了一会,“如果是要回去给刘伯他们送信的话,让青田或者其他人去也可以,我更希望和你一起待在这里。”
穆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的意味。
“如果学长出事了,我活着回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啊,”李司靳笑道,“既然已经说要追随学长了,当然是彻底追随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他总把“死”这个字说得如此庄重和有仪式感,仿佛已经为此做了无数遍思想准备。
“这是谁的行李?”突然机场的航警大声问道。
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到那边,只见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被大大敞开,几名白人航警手上举着一袋透明的真空袋,里面是剔透的晶体。
“Adam Ramsay是哪位?这个行李是哪位旅客的?”
没有人应答,那个行李箱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学长,我们要不要现在先过关?”李司靳低声问。
“不,”穆权忽然抓紧他的手,同时眼神示意那头的青田等人不要轻举妄动,“这可能是诱饵。”
这时有另外几个航警走过来,说了几句听不懂的俚语,紧接着两队航警似乎起了争执,声音越来越大,随后其中一个航警突然拔出了枪。
枪响之后,航站楼里响起惊恐的尖叫。
穆权猛然按着李司靳蹲下‘身,眼角注意到慌乱的人群中似乎有一个身影朝他们这边冲来,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小心!”
穆权的外套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两人堪堪避开那锐利的刀具。那人反应极快,瞬间就要转向,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穆权起腿将凶器踢飞几十米远,随后李司靳立即接了一记手刀,劈在对方后颈。
那人软绵绵地倒下,他们才看清是一个印度人的面孔。
航站楼里人潮混乱,不少人趴着瑟瑟发抖,还有一群人在不知所措地狂奔,有几个航警已经躺在了血泊中。
“学长,这里会不会还有……”
“拿上行李跟我来。”穆权揽过他的肩膀往航站楼的东北角跑去。
“去哪?”李司靳不知所措。
“和东北虎会合。”
“什么?但青田他们……”
“先不用管,快走!“
他两人一路穿过人群,奔到航站楼的最角落,那里的关口都挂着暂停办公、禁止通行的字眼。
“不行,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去和青田……”李司靳道。
这时一个航警突然从海关那头走过来,帽子下露出一副亚裔面孔,看见他们俩便道:“两位旅客,这里禁止通行,请到那边办理入关手续。”
“我们饿了。”穆权突然说了一句中文。
“那两位旅客想吃点啥?”这个航警也用中文道。
穆权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似乎很不想接受这样的暗号:“最好是饺子吧,莲藕猪肉馅的那种。”
那航警痞里痞气地笑了,摘下帽子,露出额头上一道显眼的疤痕,“那赶快就跟我们来,再拖下去老蛇就会发现了。”
*
东北虎的真名叫张天淞,他设的暗号就是饺子,最爱吃的也是饺子。
两人来到张天淞在赌城的基地后不久,青田他们也被安全地接了过来,其中有几个人在刚才机场的枪战中受了伤,李司靳正紧急为他们处理。
“老蛇早就知道你来美国,所以提前安排了一个小喽啰当走私的替罪羊,挑起航警们间的斗争,再趁乱派人混进来把你们除掉。就算你们侥幸逃掉了第一关,还有航警在外面等着查你们的行李和护照,而那些家伙可都是他的眼线,你们照样躲不过。”
“所以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青田还是很怀疑。
“老蛇并没有完全渗透赌城的警察圈子,所以给了我们这些小帮派可乘之机,”张天淞点了一根烟,“而且我们可是靠走私吃饭的,没这点手段也甭混了。”
“你是怎么认识我父亲的?“穆权问。
“救命之恩,当初从东北那破地儿逃出来多亏了他的照拂。但先说好了,这次帮你们是道义,但下一次就是交易。”
“我知道你开的条件,你帮我们击垮老蛇,我们也会帮助你取得赌城所有的毒品交易。”
“你说的中国盟友,这次他们没来么。”
“施家旗下的Sean酒店集团,也就是老蛇一直想吞下的产业,我们现在就可以联系他们,开始计划对老蛇的第一次打击。”
张天淞撇了撇烟蒂,“非打不可,我们这次也算是对老蛇公然挑衅,他肯定会采取行动,我有一些初步的想法,咱们今天碰个面商量下。”
拉斯维加斯的夜景有种纸醉金迷的美,从贫民窟廉价酒店的窗外往外看,远处的闪腰的高楼有种梦幻的感觉。
这里是张天淞的地盘,以廉价酒店作为幌子的据点,相对老蛇势力强大的富人区,这里是非常安全的地方。方才结束了和施老那边人马的会面,所有人的疲惫都到达了顶点。
“学长快休息吧。”李司靳把他刚才那件被划破的外套叠好,“我会不会影响你?还是让他们给你单独的一个房间……”
“不用了,”穆权回过头,在床上坐下,“这样说话方便些。”
“也好。”李司靳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