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过得很好-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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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让我跟别人说,我这不只能跟你说说了嘛!”成竞峤收到了梁断鸢的注视,不甚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起来这种人我真是不理解,女生也就算了,毕竟天生就想得多。大男人咋的了,还自残,非主流的时代都落幕了,爱太痛情太深的,还来这套,逗呢?”
梁断鸢没回答,顺手从兜里掏出把连着钥匙的迷你瑞士军刀,对着成竞峤撑着身子的手腕,比了个请便的手势递过去,“划一刀,换徐希言跟你好。换吗?”
他最知道成竞峤的软肋,虽然看起来实在像是个没有痛感神经的单细胞生物,但这人其实很怕疼,他上一次挨刀子大概得追溯到小学割包皮的时候,麻药劲儿过了之后的那种痛让他刻骨铭心,以至于十几年后还总在酒后大骂当年的执刀医生手艺不精,让他如何在撒第一泡尿的时候生不如死。
是以就算是用他日思夜想的徐希言来权衡,大概也不愿意,果然——
“咳——咳!说他呢,关我屁事。”成竞峤猛呛了一口,险险躲开没落在衣服上,摆摆手骂道,“老子他妈的又没病!”
“正常人不会这样。”梁断鸢把钥匙重新揣回兜里,神情很有些严肃,“他是病了。”
“什么时候转行当的医生……”成竞峤嘟囔了一句,掸掸衣襟,“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校队那控卫替那姑娘操心,因为那是他对象啊,本来就该。可你这,是人家哪位啊?”
“还说……”梁断鸢喝光了饮料,把铝制易拉罐捏的咔咔作响,有些恍惚不知自己听进去多少,心思混乱索性使劲捏了一把,一个三分投球把团成一团的罐子扔向不远的垃圾桶,“娘们比你可差远了,都没你能说。”
铝壳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地滚,没能投进。
“废!”成竞峤笑一声,比个投篮的动作手腕轻推,空心投进,连桶边都没擦着,可他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一改懒散作态,面目隐隐有些郑重,“不跟你开玩笑,不管是生病还是怎样,这种人比正常人敏感的多,你又直来直往的不怎么会说话,万一哪天为你的一句话出了什么事,你就是以头抢地也没用,总之,注意保持距离。”
“知道。”梁断鸢站直,随手扑棱着后脑的乱发,眼神落在不远的地面上,不知听没听懂,敷衍着,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远,“你回吧,改天有空约你打球。”
“装傻!”成竞峤无奈摇了摇头,迈着八字步摇啊晃啊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还有没说出口的担忧,有种隐约不详的预感。
梁断鸢不近女色,同时,也没见他近男色,用陈琛的话来说,这人六根清净佛缘深厚,若是生在封建王朝,定然是得道高僧的好苗子,每每喝酒吃肉都像是破了戒。
偶尔宿舍夜谈,男生们总要装出很野的样子,试图轻浮地以自己的审美为认识的女生排个高下,并时常为冠军的位置该给谁而互相辩驳,这时候梁断鸢就很安静。
话题走向往往会由女生再转到恋爱,于是当一众单身狗嚎叫着“我想谈恋爱”的时候,梁断鸢就愈加的安静,若话题引到他,便回答,“尽人事,听天命”。
可事实上,这个“人事”他也尽的相当敷衍。
男女同行的聚会,本该是尽人事的好场所,然而每到有这个机会,他大都拒绝,好容易去了,又沉默寡言,女孩子的一番打扮全都做给瞎子看,很没有成就感。
事后若问他对谁有印象,就更糟心,他很可能记不得坐在对面的女孩是长发还是短发。
按照常理,梁断鸢本该在男生中很有人气,毕竟一个做的多说的少的大佬还很不爱显摆,行为低调不出风头,更不拈花惹草挖人墙角,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期末复习必抱的大腿。
可坏就坏在,梁断鸢生的高且帅,对人又不错,只是雨露均沾,有些不咸不淡。
于是缺点都成了优点,寡言少语是稳重,不解风情是正直,鲜少交际是自律……每每提及计算机系,定有人举出梁断鸢和唐宵征这对儿 “双壁”
羡慕,嫉妒,还有随之而来的谣言,有那么一段时间,盛传梁断鸢是个同志,但最后因为他对所有兄弟的一视同仁而偃旗息鼓。
……
可是现在,他破天荒头一次为一个 “别人”操心,成竞峤有点没来由的忧虑。
第七章 ——往哪里走
梁断鸢不知道这许多,只站定了回身,望着成竞峤的远去的背影,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这竟然是个粗中有细的人物,虽然啰嗦,说的却很在理。
只是,梁断鸢想,比起生病带来的痛苦,被所有人敬而远之的孤独也许更加可怕,总要有人打破距离的,总该有人去试着敲一敲门,不然,就连今日这样血腥的求救都要无人知晓了。
于是他绕了个圈,在体育馆门口又停下来,仿佛无意识地,踱步回到了安易持休息的那间屋子,从半掩的门缝里看到高寒仍在盘问,靠在门边,静静地听。
穿堂而过的风带来很多声音,左耳是朝气蓬勃的军训喊号,右耳是高寒不停地问,和安易持有选择的回答
高寒说,“我已经和你爸爸通过电话了,你们商量商量,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安易持听起来有些疑惑,“什么……怎么办?”
“学习事小,生命事大。”高寒顿了顿,看着安易持腕子上那道竖向的狰狞伤口,深知自己绝不是小题大做,“我还是建议你推迟入学,先好好休息,调理身体,等有一个好的精神状态了,再回来上课也不迟,你说是不是?”
安易持这次迟疑了许久,答非所问的接话,“我爸,他说什么了吗?”
高寒沉默了,不是因为忘记,而是那番话让他有些害怕说出口
打通安济民的电话很容易,找到他本人却很难,高寒从行政楼出来,一路赶一路拨号,历经了几个不同声音的考验才等到正主开完会前来接听
情况基本交代完,正要劝他不要着急,没想到电话那头的人比他还镇定,显得极有经验却有些冷漠,“高老师不必紧张,易持这个情况我知道,最多也就是这样,不会做什么更严重的傻事,您不用放在心上。”
“怎,不是,您听清我说什么了么?”高寒那时掏了掏耳朵颇有些难以置信,“您孩子在校期间被发现有严重的割腕自残行为,您——”
“我说的就是这个。”他被安济民打断了,“他高中的时候就发生过,我也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都说没什么问题,很健康。门诊记录我这儿还有,学校需要证明的话我给您寄过去。”
“可是——”高寒皱着眉,依旧没能打断安济民的话,“这孩子不太懂事,从小没吃过苦又受不得委屈,长成这个脆弱的性子我也一直在反思。现在您就多担待,等假期回来我一定收拾他!”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几声‘安总’,高寒已经知道谈话要无疾而终了,烦躁地挠头,抓紧时间草草收尾,“安先生,这样,您先把医院证明寄过来,没什么问题的话学校也不会为难学生,但是还请您一定要和孩子好好商量,看他本人有没有意愿休学或是请家人来陪读。希望您也不要勉强孩子。您仔细考虑一下,配合我们的工作,有什么想法欢迎随时跟我沟通。”
“是是是,我知道,那之后再联系。”安济民似乎以极大的耐心听他讲完了话,潦草应了几句便挂了电话,从始至终没有一个词是在表达关心
此刻看着安易持过分苍白的脸,高寒再回想起来,竟然觉得不忍心,随口编了些谎话,“你爸挺关心你的,说之后会跟你好好谈谈。”
“说我欠收拾了吧?”安易持眸子定在他脸上,片刻,垂了下去,“大概猜得到。”
高寒嘴动了动,无言以对,安易持扯着那件篮球罩衫遮住手臂,继续说,“我会再去做检查,下周给您看结果,在这之前,能麻烦您个事儿吗?”
“你说。”高寒回答
“能不能,不告诉我的室友?”安易持抬头盯着他,有些小心,“来上学我没带什么刀具,这些裂口都是高考前的旧伤,没有愈合好,总是出汗就容易流血,但是过段日子一定能好的……我向你保证,不会伤到别人。”
这个预先判断里应该家境良好,物质富足的孩子,在这一刻好似一无所有,他说,“求您,如果宿舍也不能住,我就无处可去了。”
一墙之隔,倚着门边的梁断鸢五指张开,撑着墙面的指尖泛起青白,听到高寒一句“好”之后,无力地松开,沉默着离开
唐宵征揉着眼睛走出实验室,已经是凌晨3点钟,校园路上空无一人,白日总是被忽略的跌水声此刻震天地响,
“嘿!”身后不远的一声吆喝扯住了他的脚步
他戴好眼镜回头去看,一道单薄的影子带着扑面的酒气倏忽靠近。
唐宵征皱起眉,以为这酒鬼认错了人,因为他对这张明艳的脸几乎没什么印象
可目光对上来人耳垂时,心沉了下去
圆润的耳垂上挂着个略显夸张的坠饰,回形针穿着一枚精巧的银色玫瑰,晃荡在颈侧,投下模糊的阴影盛在锁骨之中……他已经记不清是哪个夜里了,玫瑰带着微凉在他侧脸轻触,耳畔喘息顺着身体起伏的节奏忽远忽近
“巧了,真是你!不告诉我名字就算了,怎么也不联系我了呀?咱们不是挺——合拍的么?”那人夺了他手里没揣进口袋的一卡通,眯着眼睛看了看,下一刻就摔进他的怀里,一手顺着腰胯直奔下路,“真没看出来……原来比我还小。”
清脆的一声响,那手被唐宵征拍开,懒懒地垂回了身侧
“没人,你怕什么?”他把一卡通塞回唐宵征口袋里,隔着极薄的一层布料摸了把他的腿,又迅速缩了回去,笑的像只偷腥的猫,“唐,宵,征。这回我记着你了。”
走路都踉跄,占便宜的时候却很清醒,撇撇嘴,唐宵征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银货两讫,我应该没欠你什么。干你们这一行,没有职业操守吗?”
“哎呦哎呦!”那人有些费力地睁大眼睛,闻言却是扯开一抹愈加粲然的笑,“好毒的一张嘴,上了我,扔下钱就走……你倒是利索,可我不是出来卖的呀,哪来的职业操守?”
唐宵征叹了口气,他想,事情有些麻烦,于是快刀斩乱麻,挣脱拉扯,“不早了,我得回去休息。”
他此刻只盼着这人今天真是醉的厉害,明早一起床,就将偶遇之后的这几句话忘个一干二净。
甚至听到身后倒地声响时他还很冷静的想,以目前情形来看,这人要是真醉死在静湖里,自己见死不救会不会判刑。
“都是些,没良心的——”那人打着嗝,脚下一个踉跄就坐倒在地上,眼前愈发天旋地转,紧跟着身子一歪就要顺着桥的坡势往下滚
然后意外的,落进一个软软的怀里,一声叹息之后,像是很无奈,“起来,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分明看着唐宵征走远了,怎的人又突然出现在眼前,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一时混沌,嘴里骂骂咧咧没接上茬,“还知道回来?别碰我——起开。”
“闭嘴!”唐宵征推了他一把,不甚情愿地屏息,背起这个醉汉。走出不过百米,便觉得身上的人越发重似吃了秤砣,咬着牙骂出一句,“明天你不把我忘了,都对不起我今天背你费的劲儿。”
路灯忽明忽暗注视着大地,两个重叠的影子对影摇晃着,成了四人。
“敢吐我身上我杀了你!”肩头一阵濡湿的微凉,唐宵征心里一惊,就要松手把他扔下时,听见了第一声啜泣
“你回来,我不跟你闹了。”
“我哪点比不上他,你说……”
“我都没生气呢,你还敢拉黑我,凭什么你敢?”
尤带哭腔的服软一声接着一声,唐宵征肩头愈加湿热,他顿了片刻,重新迈开步子,此时世界陷入了沉睡,周身一片寂静,夜色给了行路人一颗柔软又温暖的心
唐宵征不知道他哭的是谁,却很在意这样的哀戚
抽泣,诘问,质疑,悲哀……
这些都是他成长的背景音,日复一日被母亲奏响,于耳际轰鸣,唐宵征忽然明白过来,一贯不好管闲事的自己为何这样帮他,原来也不是怕坐牢,更不是有那一夜的亲密,而只是把对酒后母亲的照顾迁移到了这人的身上,他习惯了
唐宵征只有妈妈,法律上的爸爸至今仍然不知在哪个角落苟活着,把他和章纪舒的人生一道推上赌桌豪赌。
无奈的女人却怎么都不肯离婚,她说是为了小宵征好。
章纪舒过的不顺,于是夜深总要去喝酒,烂醉之后再砸着防盗门回来,也许她的确能在酒后的混沌中找到温暖,晕眩着睡去一夜无梦
但唐宵征过的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