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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还是过得很好-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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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渴望别人的温暖的年岁里,他不曾想过,有那么一天,这个自己也“残缺”着的泥菩萨,会想要融化自己,去照亮别人。
  梁断鸢也没有说谎。
  他回过头去,看着易持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几度欲言又止,想那话要不是太过肉麻,他是能说出来的。
  我想做你的英雄,要你永远记着——
  要问原因,我想我很喜欢你,即使来自不幸的家庭,即使内向敏感有些胆小,甚至即便不是女孩儿,而是个自顾不暇的少年——
  可只要是你,就够了——
  想说出来,要说出来,得说出来!
  一番蠢蠢欲动的话及至嘴边,被梁断鸢生生咽了下去。
  还不是时候,他想,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五十章 ——不曾改变的住区
  “是那一家吧。”
  穿过满目枝叶萧疏的国槐,车子转进立面破旧的一片低矮楼宇,远远的,安易持看到墙壁熏黑的北边角落,悬着熙熙攘攘的排队的人群。
  腾腾蒸汽从人群中断续飘起,有裹着羽绒服的老大爷高举小奶锅钻出来,呲牙咧嘴抻抻胳膊,一路与人招呼寒暄着,渐渐走远。
  途径车窗边上,被安易持隔着奶锅的玻璃锅盖儿,看到里头飘着葱花红油颤巍巍的豆腐脑。
  “是。”梁断鸢开车窗探出头,四下张望片刻,往唯一空着的车位开去,“运气不错,看起来还有的吃。”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安易持伸手往后座,拿了外套来穿上,探头打量着狭小老旧的铺面,“这地方藏的可真严实。”
  梁断鸢熄火下车,绕过来快他一步,一手拉开了车门,“来。”
  “不算难找。”他顺手揪出安易持折在衣服里头的帽子,掸掸那蓬松的毛毛领,走出去几步,不大自然地开口,像是无意提及,“我在这儿长大的。”
  “哦,这里是你家呀。”安易持不由转了个圈,将方才匆匆掠过的一片景重新纳入眼帘,他想起陈琛跟自己提过,梁断鸢三年都不曾回过家。
  不,如今已是四年未归了……
  “哎?”安易持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停下,等梁断鸢回身看过来,神色凝固,“那,那会不会,不小心碰到你爸爸?”
  “别紧张。”梁断鸢一愣,笑开,“他很忙的,不会来这里。”
  那可是烧香拜佛都不一定能见到的人,他心想。
  安易持稍稍放下心来,彼时不曾想接下来要应付的场面,比起猝不及防见着梁成均来说,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鬓边花白的早餐铺老板端着豆腐脑出来,一抬眼对上梁断鸢的脸,旋即露出掩不住的惊喜,“呦,断鸢啊,回来啦?”
  梁断鸢点点头,答应几句,这寒暄便似一声激起千层浪,在小方桌周边10米,荡开一波又一波的问候。
  “几年没见,还认得我不,我发行处的小高啊!”看模样不过三十有余的男人用手比划出相当的高度,“去你家拜过年的,那时候你刚上初中……”
  “上学还是上班了,读大几呢?”戴一顶棉线小帽的伯伯筷子捻着一根油条,冲这边点了点,“能挣点儿钱了不是,日子过得快啊……”
  “国外的学校也这时候放假吗?”穿着掐腰大摆长棉服的中年女人笑的夸张,胳膊肘戳了戳身边女儿,不顾小姑娘满脸的尴尬,絮絮叨叨说,“这个哥哥学习可好了,要多跟哥哥学习……”
  词句间可见都是些交往很浅以至根本就不明情况的外人,却无一例外,都不怎么见外,要指着安易持问问,“这是谁家小孩儿?长得认不出来了都。”
  “不是院儿里那几个。”梁断鸢看着安易持不大自在的表情,也只能往桌边坐了坐,多少遮住些陌生的视线,“是我朋友。”
  等食客们吃饱喝足先后离开,铁勺刮擦锅底的声音响过几遍,老板卖掉了今日最后的储备,搭着毛巾过来,给他们添了碗豆浆,外加几根刚炸的油条,“尝尝看这锅的味道怎么样……你们慢慢吃,不急,走的时候照例,把门带上就行,我回去休息会儿。”
  耳边门扇触碰的声儿响过,整个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易持从半碗豆腐脑中抬起头来,几不可查地,终于松了口气。
  “抱歉,没想到这么多熟人……”梁断鸢把油条掰碎,泡进豆浆里,推到对面,“怎么样,吃得惯么?”
  他觉得自己真没有别的心思,只是记忆会给很多东西增色,怀旧也会不自
  觉为美食加分,他想起要带易持去吃个早餐,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这家店。
  所以不曾多想就驱车过来,直到看见易持在这许多陌生的问候中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才暗暗自责,觉出有些鲁莽来。
  “没事的。”易持先是摇头,很快又点头,“这家店的东西很好,油条炸的很脆,豆浆也很醇,还有豆腐脑,我挺喜欢咸口的。”
  “那多吃点。”梁断鸢勾唇,放下筷子,抽纸替他擦掉下巴上的一点红油,两人安静半晌,空气中只剩下勺子碰击瓷碗的声响。
  吃相真好。
  怕安易持被自己直勾勾盯着,会很拘束,于是梁断鸢换个姿势,托腮坐的更懒散,随口找话题,他点点桌面,说,“小时候这家店的老板还不是刚才那大叔,每天招呼生意的是他老婆,小眼睛,圆脸盘,笑起来很和蔼。”
  安易持贴着碗沿,小口小口喝豆浆,只滴溜溜一双眼睛盯住他,认真听着。
  “印象里,她永远戴着袖套,穿着围裙,脸上汗涔涔。她跟我妈完全不一样,但我总觉得她亲切。”梁断鸢说,“因为上学的路上总要经过这里,所以那时候我很少在家吃早饭,每天都从这里拿早餐,徐姨也任我赊账,一月一结。”
  “今天装油条,明天兜麻团,后天炸糖油糕,大后天就是荷叶饼夹菜,好些东西都不卖,是专门做给我的。”梁断鸢很怀念,“我把徐姨照顾我的事儿写在循环日记里,老师不相信,放学了把我留着,问是真有这么个人,还是我为了写出点儿东西,瞎编乱造的……可惜这回来,你没见着她。”
  “真好啊。”安易持抬头坐直了,笑吟吟,“这里到处都是你的老朋友,真好。你一直住在这里,没搬过么?”
  “嗯。有记忆起,就在这后面的家属院住。”
  安易持很羡慕,他想,这种完全被环境接纳了的感觉可真好,有那么多熟悉的人,那么多可有可无的问候,那么多毫不掩饰的熟稔……
  不像自己,搬家搬了几次,曾经要好的朋友一路泥沙似的飘散,关怀过自己的长辈也逐渐杳无音讯,再走到哪里,都好像没有归属。
  “怎么了?”梁断鸢揉揉他的脑袋,打断了他发呆的进程,“想什么呢?”
  “羡慕你。”安易持眨眨眼,“以前我每次转学,尚阿姨都安慰我说,‘别难过,你转学过去,在这边也有朋友,到那边也有朋友,会有很多熟悉的人,多好。’,可我后来发现,还是在一个地方长大的好,就像你这样……总感觉也许你拎着行李回来的那天,连看门的大爷都会跟你说‘欢迎回家’,真好。”
  梁断鸢也只能伸手摸着他的脸颊,聊以慰藉。
  半晌,他拿过安易持身前的碗,用勺子搅和搅和,大半碗沉了底儿的油条软趴趴浮起,虽然剩的还多,但已经是易持住院至今,难得的好饭量了,“吃不下了是么?”
  “老板给的太多。”安易持配合着换了话题,他点头应着,只看见梁断鸢把碗拉到自己身前去,三两口吃掉了大半碗剩饭,“哎,那是我,吃剩的……”
  音量渐低,没赶上这人速度的一句话轻飘飘消失在安易持唇边,梁断鸢放下碗,起身擦擦嘴,若无其事,“我没吃饱。”
  安易持跟在他身后出门,偷偷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确定自己真的是,脸红的够呛。
  “想去我住的小区看看么?”弯腰娴熟地扣上两扇合不拢的玻璃门,梁断鸢从反光中看到安易持用手捧着脸,以期达到降温效果的别扭动作,低下头笑的隐蔽,“穿过旁边那个洗车房就能到,很近。”
  “嗯,嗯!”安易持放下手立正了,点头,“想去。”
  不久,等梁断鸢锁好了门回身,又有些迟疑,指着自己问,“门口的保安真的认识你么,他也得盘问我吧?”
  话音未落,安易持自己闭了嘴,他从来都知道这种有些害怕面对生人的性格是种缺陷,因为这会让安济民拉下脸来狠狠责备一番,并在之后时常告诫他,内向和怯懦不是男人该有的表现。
  他也的确努力地在改正了,从小学时候起立回答问题都会脸红的那个小孩,变成起码在面上懂得掩饰的大人,可以看上去自如地走过坐满人的食堂,或是逆着人流,在转学的第一天,穿着便服穿越一片制服的海洋。
  即使,他心里依然很慌。
  “不会。”可梁断鸢没多说什么,甚至没有停顿,只牵起他的手,解释,“咱们走的是偏门。”
  安易持愣了一下,慢半拍跟上梁断鸢的脚步。
  “易持。”
  梁断鸢穿过晦暗潮湿的洗车库房,像幼时的许多次一样,打开狭窄的铁门,唯一不同的是,在此刻,他能感受到掌心僵硬的触感渐渐变得柔软,身后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他不再是一个人独自前进。
  “有人生来就是安静的,这不是错误,更不是缺陷。”
  安易持什么都没说,可是梁断鸢好像什么都懂。
  “跟我介绍一下吧。”安易持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必说,于是笑着,走进梁断鸢一个人的,童年回忆里去。
  三栋居民楼,一个小前厅,一个大中庭,一个地面不平的后院。
  这天,两人在这面积不大的小区院子里一圈一圈走,安易持知道了梁断鸢曾经在哪个坡地上来回滑着滑板,知道了梁断鸢曾经在哪块井盖上炸过炮仗,也知道了梁断鸢曾经在哪个松树园里躲着,不肯回家去。
  “你是不是……”安易持迟缓地明白过来,他摸摸鼻子,看着梁断鸢,“本来想送我回家去,就像这样随便转转,是么?”
  “你不想回去。”梁断鸢低头,“算了。”
  他好像并不怎么在乎,握着安易持的手依然干燥温暖,每一步的速度也依然平稳又足够缓慢,可他垂着眼没有直视自己,安易持便知道答案了。
  他们走出去很远,也走了很久,直到又一次走到方才进来的偏门附近时,安易持下定了决心,他停下来,站在高处平地的上坡处,平视着梁断鸢,他说,
  “过完年,跟我一起回去吧,我想给你看看,我的生活。”


第五十一章 ——早已预料的胜利
  正午,梁断鸢急促地敲两下,得了回应后,一把推开单位司机师傅们值班室的门。
  “打扰下。”他问,“马永强在么?”
  他本打算立即带着安易持回宿舍休息的,可是穿过来时的那道铁门之前,偏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0牌奥迪,一尘不染停在后院里,那是梁成均的公务配车。
  此时距离年假尚有几日的时差,既不是公休日,也没有大的节庆,成年人少有好端端待在家里的,更不用说梁成均这种即使在除夕夜也十有**回不来,在外奔波的人了。
  曾经父亲躺在医院奄奄一息的样子,参加遇难秘书的葬礼时强颜欢笑的表情,以及那时医生说着不甚乐观的情形,转瞬间在梁断鸢脑海里过了一遍。
  出什么事了?北国的寒凉的冬日里,梁断鸢牵着安易持的那只掌心沁出了冷汗。
  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从朔桑的地方台上听到梁成均的动态,已经是三月前的朔桑贸易洽谈会,自那以后,梁书记再不曾在晚间新闻露过脸。
  “断鸢?”安易持抽手,展开他的掌心,耀目的日光映着其上,反射出一片细密的晶莹,“你怎么了?”
  “等我一下。”梁断鸢没有给出回应,他转身急匆匆走远,留下一句,“就在原地不要动。”
  那道背影移动的速度逐渐加快。
  梁断鸢快走变成了快跑,猛烈跳跃着的发丝融入泛白的光圈里。
  ——不要多想,总之,先问过司机再说。梁断鸢安慰着自己,往值班室快步跑去。
  等他再一次出现在安易持眼前,脸色说不上好,想必没能得到祈祷中的答案。
  “先不回去了。”他说,“跟我回趟家,好么?”
  “好。”安易持没有二话,乖乖跟上。
  “我爸摔折腿快半个月。”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里,梁断鸢按亮楼层键,指尖发白,“我现在才知道。”
  ——谁照顾他吃穿,谁监督他吃药,又是谁夜里睡在身边,让这腿里还卡着钢钉的中年人能自如地去趟厕所?
  作为唯一的亲人,梁断鸢不知道,他捏着拳的几个指节愈加青白。
  安易持在他身后默默看了半晌,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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