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躲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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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真觉得哥旧情不忘?”江清风还是有点儿怀疑。
江母一边动作,一边道:“我昨天去你哥那儿,替他收拾了一下房间。他沙发上摆了本全英文的《飞鸟集》,全新,还翻开到了某页。”江母抬头看了等待下文的江清风一眼,“你觉得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江清风思考了一会儿,摇头:“然后呢?”
江母提示道:“一,方海粟是从事翻译工作的。二,书全新说明才买没多久。”
“哦!”江清风恍然大悟,像是摸到了一些门道,可又差那一点灵光,“然后?”
“然后可能就是,”江母刻意停顿,“爱屋及乌?反正事出有因,因必然出现在方海粟身上。”
江清风若有所思,朝她妈抱了个拳:“我服。”
江遇之敲完最后一个字,发送邮件。呼了一口气,脑袋搁在办公桌上,怨恨地给了刚进来的人一眼:“周六加班,人性何在?”
高宁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江遇之耳朵仿佛被震聋了,坐直身体还能感受到微微耳鸣,险些一杯水直接泼过去。
高宁双手作出格挡姿势,立马道:“不动手还是好朋友。”
江遇之白都懒得白他:“智障。”
高宁贱兮兮地笑:“看你辛苦,本智障晚上请你喝酒去。”
江遇之对喝酒没兴趣,对宰他很有兴趣:“好啊。”
高宁坐在他对面,一副大爷有秘密的表情:“二十四点的午夜场有乐队表演,主唱身材超正,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
江遇之喝了口水:“哦,你脱他衣了。”
“他在台上唱嗨了自己脱的。”高宁看江遇之兴致不高,敲了敲桌子,“喂,我这是一见钟情的,你没点儿反应?”
江遇之瞥他一眼:“我要有什么反应,你说我给。”
“……”高宁撇撇嘴,“活该你二十几年没人要。”
江遇之首先觉得好笑:“说得好像你这三十年有人要似的。”忽而想起什么,纠正道,“喂,你不要搞错,我谈过恋爱。”
“你说啥?”高宁一激动方言就冒了出来,他站起来,双手撑着办公桌,“你处过对象?”
江遇之看他那智障样,故意吊着不说,起身去落地窗前做体操,左下腰,右下腰,筋骨偶尔响。
二十四点是乐水市有名的酒吧,周末有乐队驻唱,风格摇滚居多,总是能吸引一群不羁青年。高宁之所以来这儿,倒不是因为他不羁,而是某次上班路过等红灯的时候,瞥到了酒吧门口竖置的广告牌。那上面是副人像,正是“无声乐队”的主唱。他穿着时下年轻人最爱的破洞牛仔裤,腿显得又直又长,膝盖白得晃眼,脸微微扬起,上面一点瑕疵也无。
p得还不赖,他当时是这样想的,可下一秒有人推门从酒吧出来,他就莫名觉得脸疼。
主唱穿着一身黑,背着吉他,三七分的头发,酷酷的表情,看了一眼车流,背对着高宁迎风而去,连衣角都无可救药地撩人。
后面按了喇叭,高宁才回过神来,收回视线,驱车继续上路。他摸了摸左胸口,感叹一声沉寂了三十年的小心脏终于会发情了。
直到两人到了酒吧门口,高宁也没撬出一点儿江遇之的秘密。
酒吧很大,江遇之挑了个靠近吧台的位置,高宁见那儿视野好,也跟着坐下。
主唱坐在表演台上,低着头调弦。
“他啊?”江遇之点完吃食之后,随意问了一句。
高宁挤眉弄眼:“怎么样,不赖吧。”
江遇之如实道:“还好。”
“嘁,”他想起方才被秘密支配的心痒痒,讽刺道,“你那位前任只怕是天上才有。”
江遇之道:“你这位不知名生物……”他一顿。
突然响起的架子鼓震了高宁一下,他也懒得顾江遇之了,直勾勾地盯着台上。今天的主唱,还是一如既往地撩人呢。
江遇之一直看着右边的吧台,见服务生端酒过来,就拿过喝了一口。
“先生,您长得这么俊,我可以提供免费……”服务生低头凑近江遇之,朝他抛了个媚眼,话止得恰到好处,意思直接明了。
江遇之脑袋退后,不舒服地捏了捏鼻子,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朝右打了个喷嚏,在服务生惊愣的眼光中道:“不好意思,我香水过敏。音乐太大,你刚才说什么?”
“……”服务生也是个人精,此刻知道不好再说什么,便站直露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先生慢用。”
见人走远,江遇之看了一眼面前的酒,犹豫两秒,对高宁道:“老高,我喝你酒了啊。”
高宁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是有酒吗?”
江遇之说得义正辞严:“刚才有个服务生勾引我,我怕他下药。”
“噗,说得跟真的一样,你有被害妄想症?”他说是这样说,还是把酒推了过去,又叫人送了一杯过来。
江遇之换了个坐姿,重新看向右边吧台,下意识地喝酒,一口抿得不多,次数却不少。
嘈杂的音乐像海面涌过来的潮水,带着一些人浮起,也带着一些人沉下,只有那边的一角,仿佛不受影响。
方海粟坐在吧台边上,微笑着听外国男人说话,等外国男人停了,又转而说给旁边的中年人听。头顶微弱的黄色灯光笼着他,侧脸线条被勾勒得十分柔和。
江遇之看了一阵,不认识中年人,却知道那外国人就是之前酒店门口那位,心想方海粟应该是在当两人的翻译。他想起大学时老师总夸的那一口好听的英音,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有点儿想听。
趁着人慢慢多了起来,江遇之轻轻咳了一声缓解紧张,抬步往那边曲线行走,恰好是方海粟的盲点。
这音乐还有点儿好处,他想。
等他站在方海粟背后,挤在人群里,又开始嫌弃起这音乐来,靠近音响,什么都听不见,怪不得方海粟要不时凑近一点那两人。
身前身后的人随着音乐摇晃,江遇之夹在中间左扭一下右扭一下躲避着别人的身体触碰,脸上挂着尴尬的神情。忽而他直觉解放了,因为方海粟离开了,好像是要去卫生间。他嫌弃地一把推开在身边摇得花枝招展的人,跟着方海粟。
方海粟从隔间出来时,脚步一顿。江遇之洗完手抬眼,看见镜子中的人,惊喜地转过脸,毫无表演痕迹:“粟粟你也在这儿啊?”
方海粟敷衍地“嗯”了一声,走到离他最远的洗手池,低头洗手。
江遇之从旁边墙上抽了纸,往那边移了几步:“你在这儿干嘛呢?”
方海粟洗完手,江遇之及时地将纸伸了过去,对上方海粟的视线,就歪头一笑。
方海粟沉默地越过他,自己去墙上抽了两张纸。过了几秒,江遇之收回自己伸到半空的手,转而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跟着方海粟出去,两人在长廊一前一后地走着。
眼见要回到那闹心的大堂,江遇之大跨一步与他并肩,戳了方海粟一下,委屈道:“粟粟,你对我怎么总这么不客气啊?”
方海粟没来得及躲掉那一戳,肩膀那处仿佛起了电流,他不动声色地往左移动。江遇之一手往他旁边的包厢门一撑,脸色大变。
方海粟后退时也没有意料到这情况,重心不稳,往后倒,手下意识就扯上了江遇之的衬衣。江遇之反应还算迅速,一手扶住方海粟的腰,一手按住他后脑勺。
“砰!”两人倒地一声闷响。
“啊!”女人一声花容失色。
方海粟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一个女人匆匆扯过沙发上的外衣盖在身上,男人则慌乱地拉裤子系皮带,怒斥:“你们怎么回事!”
江遇之“啧”了一声,抽手捂住了方海粟眼睛,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走错门了。”
男人见江遇之只说不动,还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喊道:“那还愣着干嘛,快滚出去!”
方海粟推了推他,江遇之才从他身上起来:“二位继续。”说罢赶紧拉着人出去,好心地带上了门。
江遇之看方海粟黑着脸,道:“抱歉哈,失误了,没想到那门没关紧。”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你没事儿吧?”
方海粟刚才被他护着脑袋,只屁股有点儿疼,事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道声谢:“谢谢。”
“不用谢,反正也是我害你摔的。”江遇之的语气好像蛮骄傲似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他本来想把忽视进行到底,看到江遇之被自己扯出来的衬衣下摆,最后还是僵硬地说道,“我先走了,那边有人等。”
江遇之没追上去,回走去上厕所。
方海粟拐了一个弯,感觉到后面的视线不见了,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心脏反应迟钝,现在才加速跳动,他突然想起刚才,不免担心,江遇之的手没事儿吧?
06重逢六
“妈妈妈!”江清风从卧室里冲出来,举着手机朝厨房去。
江母煎鸡蛋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事儿?”
江清风把手机伸到江母面前,一副邀功的模样:“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江母抬眼看江清风,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发现了什么?”
江清风急了,又往前推了一下手机:“你自己看啊,大情况!”
江母转过脸把鸡蛋翻了个边:“我没兴趣看黑屏。”
江清风一脸黑线,重新按亮了手机:“你看。”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合照,两个主角正是大学时期的江遇之和方海粟,一个坐在草地上,一个将头枕在另一个的腿上,嘴角挂着舒适的笑。
江母微微张嘴,江清风又把剩下的照片一一滑出来,总共九张,每张构图都十分专业,两个人的姿势略显亲密。
江清风试探地问道:“我哥没有同胞兄弟吧?”
江母道:“你这哪来的?”
“一个叫王先生的博主七年前发的微博,这几天被人翻出来了,我去他微博看了下,好像是个搞摄影的。”江清风道,“挺文艺的一个人,对了,”她翻到微博截图给江母看,“这几张图还配了字。”
江母眯着眼睛,念了出来:“你眼中有云和天,有跳跃的寂寞和清澈的鲜活,有说不完的情话和我。”
江清风抖了一下,道:“好像怪肉麻的。”
江母道:“海粟眼睛挺漂亮的啊。”
江清风闻言立马点头,翻出刚才最后一张照片,拿出打广告的架势:“超美的!”
这张照片中,两人轻轻拥抱。江遇之只有一个背影,方海粟矮半个头,脑袋埋在他肩上,正好露出那双眼睛,对着镜头,像蓄了一汪清泉,又带着几分深渊的神秘,迷人得很。
江清风笑着收回手机,忽而神情不对劲,犹豫道:“妈,鸡蛋黑了……”
江母回头,赶紧把火关了,白了她一眼:“下回记得挑个时候。”
江清风做了个鬼脸就出去了,江母若有所思地收拾厨房。
晚上八点,江母去了江遇之的公寓,由于提前打电话问过,她知道江遇之没出去。
进门的时候江遇之在阳台的跑步机上跑步。他听到关门的声音,轻轻喘着气,喊了一句:“妈,我在这儿,你随便坐。”
江母环顾一圈,桌上外卖盒子还没丢,沙发上堆了几件刚收下来还没取衣架的衣服,茶几东西摆放凌乱,电视柜上有肉眼可见的灰尘,扑面而来的单身气息。
她坐在沙发上,顺手就叠起了衣服,道:“遇宝啊,你寂寞吗?”
江遇之对这个称呼内心翻了个白眼,认真思考了一下:“还好吧。”
江母叠好衣服又去摆弄茶几:“你一个人住,没人陪说话,没人陪吃饭,不无聊吗?”
江遇之从跑步机上下来,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脸,看了江母一眼:“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母坐正身体,放下手中的事情,对着他严肃道:“我只要方海粟那样的儿婿。”
江遇之顿了一下,坐在旁边,沉默一阵抬头道:“妈,你又不了解方海粟。”
江母正要反驳,江·福尔摩斯·遇之又道:“你只怕和二百……江清风一样,是个颜控?”
江母气定神闲地拿过那本《飞鸟集》,随意翻了两页:“我不信你是那种不喜欢别人却和别人在一起的渣男,而且我还算相信你的眼光,所以,我觉得他性格应该会很不错,至于相貌,加分项。”
“……”条件充分必要,无法反驳。
江母走后,江遇之洗完澡上微信,收到了江清风发过来的九张照片。他一张张存下,江清风又丢过来一个仰天叉腰笑的表情包,江遇之就发了个猪头以示回礼。
他记得当时和王礼仁打赌输了,就做他模特拍了这组图。王礼仁真正想拍的是方海粟那双眼睛,只不过选择了一个大胆的拍摄方式,让江遇之过来陪衬。整组图都是冷色调,照片上的两人若即若离,是一种介于情人与友人之间的状态,带着隐秘的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