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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借我光阴-第7章

小说: 借我光阴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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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后来呢?苏阿姨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呢?”程淮义拍拍苏默的后背,问了其他问题。
  “待不下去了。怎么待的下去啊?这庄子里姓莫的多,不仅不帮她,还落井下石。那些不姓莫的,也是当看笑话一样看她们家。小禾还没生的时候,大着肚子走在路上,就已经被不三不四的人拦过。后来她疯了,更是被人戏弄嘲笑。小稻走的时候就说过,害死她妈和小禾的,除了莫家,其他人也都有一份。”
  苏默和程淮义走的时候,包里多了三张照片。他们没再试图打开苏家老房子的门,那里已经没有什么了,该知道的也都已经知道。
  苏默走之前问苏珍:“姑婆婆,那后来莫学闻呢?”
  “莫学闻?他当然是依旧念他的书,毕业了在外面工作,前几年过年还回来过,看上去过得不错。后来他把他爸妈接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了。倒是他爸妈,有时候这里的亲戚有什么事情,还会回来一趟。”
  苏默从中揣测不出莫家来找他的原因,他也不想费心思去猜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他一开始就姓苏了。
  程淮义带苏默回了家。他看上去很累,坐车的时候一直靠在程淮义的肩头双眼紧闭。
  程淮义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和他聊一下,但是苏默看上去并不想和他谈一下这件事情。他到家后表情正常地做家务吃饭,甚至在他洗澡的时候还抱怨皮肤晒得好痛。
  只是到了半夜,程淮义被一阵细细的小小的啜泣声惊醒,他摸摸身边的席子,苏默不在。他慌忙四下寻找,窗户边有个瘦瘦的影子,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他,那是苏默孤单地靠在窗户边。他捂着嘴尽量不发出声音,然而依旧有哭声从指缝漏了出来。
  程淮义趿着拖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这个小朋友,温柔地亲亲他的发旋,声音好轻好轻:“怎么了?睡不着吗?”
  默默顺势往后靠,仰着头,让眼泪一行行顺着眼角流下来,滴到鬓角,蹭到程淮义光裸的胸口。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哭声,哽咽着:“她不是不喜欢我,她喜欢过我的,以前喜欢过的……”
  程淮义捉着他的双手,交握在胸前,搂着他轻轻摇晃,似乎他是个半夜闹觉的小宝宝,要耐心地、温柔地哄一哄:“是,喜欢你,都喜欢你……嘘,别哭,别哭,不是你的错……”
  “妈妈是爱我的,两个妈妈都是!”
  “是,爱你,妈妈爱你,哥哥也爱你。别哭了,乖。”
  ……
  这一夜,苏默流了很久很久的眼泪,他觉得自己是在这一晚褪掉了一层坚硬难看的壳,将内里的柔软纯白露出来一些。那些过往岁月里的疑问与不甘,在悲伤与眼泪里烟消云散,他终于从内心同“母亲”这个身份和解,也同幼时哀哀痛哭的小苏默和解。
  不同于以往的早熟,他真真正正长大了一点。他的灵魂冒出了个头,呼扇了一下翅膀,觉出了些轻松与自由。
  于是在困倦与舒服中,他靠着程淮义沉沉睡了过去。
  这之后莫家的人又来了几趟,苏默完全没搭理他们。他也不想再知道他们找他的原因,他对莫家的一切没有兴趣,他忙着打零工挣钱呢。
  虽然苏默拿了五年的企业助学金,可以一直资助他的书费学费到他初三,但是程淮义开学就高三了。高三有多么关键是个人都知道。他不想程淮义高三了还要去打工,他想多存点钱,让程淮义在高三一年里,安安心心学习。
  他找了个工作,在溜冰场给人看场子。不是那种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的溜冰场,而是一个废弃的体院学院运动馆,没有射灯、旋转灯,只有从高高的窗户里透进来的天光,放的歌也是些轻音乐。来溜冰的都是放暑假的学生,他就坐在柜台卖票收押金,给人拿溜冰鞋。
  这个工作也是阮明给他介绍的,也不知道他怎么认识这么多人,七弯八拐的就把他介绍过来了。以前收银看场的阿姨暑假回家看孩子去了,说好了苏默替她的班,两个月的工资都结给他。
  苏默脾气好、算钱快、手脚勤,溜冰场的老板来了几次觉得很满意也就不来了。倒是阮明隔三差五地过来,也不下场玩,就坐在他不远的地方玩手机。
  有一天,苏默在柜台里整理溜冰鞋,阮明照常坐在不远处场边的长凳上。过了一会儿,苏默听到那个方向有人大声说话,他转过身来望去,居然是阮明和一个从没见过的男孩子争执起来。他赶紧从柜台里走出来,想要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苏默过去,那个男孩子就抓着阮明的手腕,要把他往外拖。阮明脸色很难看,跟被冰冻过一样,冷冷抿着唇,用力和对方僵持着。那个男孩子喊了一声“明明”,另一只手圈上了他的肩膀,几乎是用抱的姿势把他拖走了。
  苏默赶紧追了上去,可是他追出体育馆门,门外居然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他有点慌,怕阮明吃亏,嘴里一边喊着“阮明哥”,一边四处查看。
  溜冰场外是一个久无人用的操场,一眼望去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个废弃不用的厕所。苏默过去看了一眼,门被锁着。正想着他们会不会已经从大门出去了,就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被堵着嘴巴发出来的呼声。
  苏默顺着声音绕到厕所后面,眼前的景象令他吃惊得捂上了嘴,他唯一的反应就是赶紧把自己缩回去,不教眼前的两人看到自己。
  那个男孩子把阮明哥抵在墙上,一手压着他的肩,一手握着他的脖子,低头亲他的嘴。阮明哥的手抵着他的肩膀,像是推拒,但又不十分坚决的样子。两个人完全注意不到旁边还有个苏默,亲吻得啧啧有声。那黏糊糊湿哒哒的声音传入苏默的耳朵里,让他的脸一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
  苏默觉得自己应该马上走,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双脚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心里有很多乱糟糟的念头,冲来撞去,仿佛有一群野马,从他的心上隆隆踏过,尘烟四起。
  “啊,接吻……阮明哥是谈恋爱吗?两个男生……”
  苏默班上四五年纪的时候就有人起哄一些男女同学,到了六年级更是有几对谈起了“恋爱”,所以苏默是知道小男生小女生之间有谈恋爱一回事的。但是两个男同学,这不在他的认知里,他们班的同学也从来没有说起哄两个男生的。
  苏默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一个大秘密,他并没有觉得阮明哥和男生谈恋爱有什么不对,但他本能地觉得慌张,觉得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靠在墙上东张西望,生怕有人靠近这里。过了一会儿,那边两个人似乎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从另一侧走了,他才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溜了回去。
  晚上躺在床上,苏默还有些心不在焉,眼前一直有两个交缠的人影在晃悠。程淮义觉得他今天特别安静,就主动凑过来捏他的手。
  从桐花村回来后苏默多了一个习惯,睡之前喜欢喊程淮义“捏手手”。他最近莫名有些爱娇,总是在躺到床上之后把手伸到他哥那边,大着舌头提要求:“捏手手,哥哥捏手手。”
  程淮义就捉着他的手揉一揉、捏一捏,一会儿功夫他就能睡着了。
  今天程淮义刚刚握住苏默的手指,他就像一尾离了水的鱼弹了起来,把程淮义吓了一跳。
  苏默有些尴尬地坐在那里,觉得自己的反应简直莫名其妙。他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讪讪地爬下床:“口渴了,我喝个水。”
  装模作样地喝了几口水,苏默灰溜溜地爬回床上,见程淮义还是要笑不笑地看着自己,他控制不住地觉得脸上有点烧,急急忙忙把灯关了,含糊不清地嘟哝:“要睡觉了。”
  程淮义好笑地凑过来,学着苏默撒娇的语气,故意大着舌头问:“怎么今天不捏小手手就睡觉觉了吗?”
  在黑暗里,那含着笑意的声音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没着没落的在半空飘啊飘,飘啊飘,不知道要坠到哪里去。
  苏默觉得头皮都要炸了,未知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像一只从黑夜里长出来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搓揉着,挤压着,教他身体里的血液兵荒马乱地在血管里激荡。
  苏默觉得自己突然喘不上气了,为了掩饰,他随口和程淮义扯了些有的没的,突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脑筋搭错了,冒出来一句:“哥,你谈恋爱了吗?”
  程淮义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他饶有趣味地问苏默:“原来今天你这么奇怪是因为少年维特的烦恼啊?怎么了,有小女生向你表白?还是你喜欢哪个囡囡?”
  苏默有些气恼:“才没有!我就是好奇瞎问问,好奇你明白吗?早知道就不问你了。”
  程淮义觉得这样的小东西挺好玩儿,更加故了意地逗他:“哎呀,哪个少年不怀春,默默你不要害羞,有什么心事就给哥哥说,哥哥帮你分析分析!”
  苏默气得翻过身不理程淮义了。程淮义见他真的生气了,也不逗他了,用手指轻轻搔了搔他后脑勺的头发,带着点笑意地低声说:“好了好了,睡吧。”
  苏默闭上眼睛,有些淡淡的失落。这失落不知从何而来,没根没由,没凭没据,从虚空中生出来,裹挟着他,往不知何处去。
  他一夜都没睡安稳,挣扎在光怪陆离的景象里,一会儿是自己被湿滑黏腻的水藻捆住了,四周都是水;一会儿是被一条粗壮的胳膊钳住了腰,逃也逃不了;一会儿自己又变做了一只小羊羔,被一只五彩斑斓的老虎“啊呜”一口吞下了肚。
  当他满头大汗地从噩梦中挣扎出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天光大亮。程淮义在家里走来走去烧早饭。
  苏默用手遮了一下眼睛,只觉得累得要命,梦中的情景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最后吞掉他的那只老虎,金灿灿的,漂亮威武极了。
  他又在床上滚了两下,准备起床,突然觉得下身湿乎乎的,内裤特别难受地黏在身上。
  苏默伸手下去摸了一把,湿哒哒、黏腻腻,闻一闻指尖,一股84消毒液的味儿。
  程淮义正过来要叫他起床,看到他的动作,顺着往下望,见他内裤前面一滩渍痕。
  “呀,大人了!”
  苏默本来还没想起来这是什么,被程淮义一句“大人了”提醒,马上知道内裤上是什么东西了,那是他第一次遗精的精液。
  苏默羞得抓过一边的毛巾被,把自己从头到脚捂起来了。
  “干嘛呀?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程淮义拽他的毛巾被,想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没想到苏默死死拽着被子不肯放,好说歹说才肯冒出一颗红透了的脑袋。
  “你不许笑!”苏默瘪着嘴,眼睛里有闪闪微光,是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不笑不笑,哥哥没有笑你。”程淮义给他把毛巾被扯开一点,那么热的天,小朋友已经闷了一头的汗。
  “你们不是还发过一个青春期教育手册吗?你自己都看过了,这是很正常的呀,哪个男生不这样呢?”
  苏默拖了点哭腔,很委屈的样子:“我知道很正常,那你能不能假装没看见?”
  “好好好,没看见,没看见。”程淮义给他翻了一条干净的内裤丢给他,转过身去真的当没看见一样,任他自己换了干净内裤,在水龙头下把那些黏腻微腥的渍痕冲干净。
  这一点点插曲不过是小朋友成长道路上泛起的微小水花,打个旋儿就没影了。
  苏默很快就忘了当时莫名其妙的羞涩。暑假过去,他上初中了。
  初中最大的变化不是换了学校,不是换了一批同学,而是程淮义从原来的半个月回来一次,变成了一个月回来一次。
  高三了,每个人都在卯着劲冲刺,程淮义虽然花了很多时间在打工上,但成绩很好,一直在年级前五十名,好好努力一下,上名校不是不可能。
  苏默早就和他说好了,让他不用每天都打电话给自己,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不要担心他。
  虽然苏默是这样对他哥说的,但是每个晚上他还是准时躺在床上,盯着他的小灵通发呆。那个小灵通已经用了两三年了,苏默用得再爱惜,有的地方也剥落掉漆了。
   程淮义应该真的很忙,有时候会给他打电话,有时候不会。每当给苏默打电话的时候,虽然他努力表现得很高兴,但苏默也能听出来,他其实挺累的。
  苏默觉得高三也真的太辛苦了,他想去看看他哥。他还没去过关海一中,只是每次都会送哥哥去站牌子坐车,知道要坐28路,到底站下车。至于下车之后怎么走,他还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走也没什么关系,我长了嘴,还不会问吗?苏默心里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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