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丑不是我的错-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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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了。刚才点了单的,可以拿小票过来免单。”
免单果然有用,立刻堵住了顾客们不满的声音。
冯定坤叹了口气,只能感叹不凑巧,拿起自己的咖啡走出了咖啡店,站在玻璃窗前等着岚先生过来。
顾客们鱼贯走出,不少人直直地盯着冯定坤的脸看。冯定坤无所谓,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
等到客人都走光了,才终于看到岚先生带着人从路边走过来,看着他笑道:“外面风大,怎么不到店里坐?”
“店里打烊了。我们换家店吧。”
岚先生笑了,他身旁的中年人上前一步,为他推开了店门。
“进去吧。”岚先生示意冯定坤先进去。
店里的工作人员们已经都退下了,刚才那个店长模样的人过来为他们上了咖啡,也拿着盘子退下。冯定坤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所谓的打烊,不过是岚先生出行前的清场。
他问道:“这家店是您的产业吗?”
“不是。”
“那您认识这家店的老板?”
“不认识。不过他认识我就行。”岚先生没碰咖啡。刚才为他推门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弯着腰为他点了根雪茄。
岚先生抽了一口,笑道:“不介意我抽吧。”
抽都已经抽了,何必再多此一问呢。冯定坤知道,他并不在意自己是否介意,只是想表现一下上位者的亲民。
冯定坤还能说什么呢,这一刻他已经被这种名为权势的东西压得话都说不出来。
“叔叔刚才说了会帮助你,不过你也知道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冯定坤声音嘶哑道:“您想要什么?”
“你的肾。”
岚先生抖了抖雪茄:“我有个朋友生病,急需换肾,我通过红十字的资料库,找到了一个和他匹配度最高的人,就是你。”
冯定坤没有说话,他脸色发青,刚才喝下去的咖啡正在灼烧着他的胃部。
“当然了,究竟适不适合做手术,还要带你去进一步检查一下。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你如果愿意,明天上午九点半,打我电话。”岚先生将名片交到冯定坤手中,带着人离开。
“恩,都按照你说的跟他讲了。”岚先生坐在车子里打电话。
“我跟他说是从红十字会的资料库搜索到的,放心吧,不会让他起疑。”岚先生抽了口烟,听着电话对面的声音,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还坐在咖啡店里的那个身影,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些下流的勾当。
“好了,我的小少爷,能帮你的我可都帮了。我看他还有点犹豫,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吧。你再给他加加压。”
对面说了什么,岚先生哈哈笑起来:“他可是一点没变。刚才他居然说‘对不起,叔叔,我不卖身’。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
冯定坤第二天很早就醒了。可能是因为这里是江朔市的小旅馆的床,不是医馆里他那张小床,所以有些不习惯。昨天晚上他在咖啡店坐了很久,等到要回去的时候,已经没有车了,只能找了家小旅馆开了个房间。
冯定坤走到那间狭窄逼仄的浴室里,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头发蓬乱脸色苍白的男人,眼睛下挂着黑眼圈。他麻木地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一线流水流进满是水垢的洗脸池里。冯定坤接了水胡乱擦了把脸,找来昨晚在楼下买的牙刷簌了口。
他刚办好退房手续,手机就响了,是白莲医馆那边来的电话。
“喂,师妹?”
何婉嫣的声音有些慌张:“师兄,那个臭流氓带了几个人过来,催我们赶紧搬走。”
“不是还没到期限吗?”
“跟他说了,可他就是不讲道理!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冯定坤沉默了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是一个人被逼到绝境的叹气声:“和法裕待在一起,别让那些人伤害你。告诉他们,钱我会给的,让他们不用着急。”
“师兄,你要怎么筹到钱啊?”何婉嫣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可千万不能借高利贷啊!”
“不会的。你放心吧。”冯定坤挂了电话。
他找出裤子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名片,打了过去。
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的感觉真的很痛苦。幸而这种痛苦的时间并不长,他只是来医院做个检查,只有匹配度足够,才能做换肾手术。
坐在走廊里等待的时候,冯定坤的内心不禁忐忑起来。做检查之前,他暗自希望自己的肾匹配度不够,这样他就有理由退缩,然后想其他办法筹钱。可是等待结果的过程把他的紧张感拉长了,一想到他有不匹配的可能性,内心就不由自主地失落焦虑起来。
直到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师走出来,叫了一声:“冯定坤是哪位?”
冯定坤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紧了手。这时他说不清楚自己的情绪,究竟是希望听到肯定的答案,还是否定的?
年轻医师一直看着他。
冯定坤等了半天,没有听到他说话,不由得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这位医师身上,与他四目相对。
那医师立刻转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手中的检查结果:“请进来,我的老师安德森医生想和你谈谈。”
冯定坤越过他走进去。
他忽然发现,这位年轻医师有些眼熟。
他和自己长得有点像。
和安德森医生谈过,对方表示希望能在十天后动手术,那位病人已经不能再等了。这十天他要住到医院里来,配合进一步检查和调整,所有的费用,都会由那位病人支付。
已经走到这一步,冯定坤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坐上了回白莲镇的班车,打算收拾一些住院用的换洗衣物。一路上阳光好的让他心情抑郁,虽然问题已经解决了,但是代价却是自己的一个肾,冯定坤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走到医馆门口,看到被砸坏的木门时,他的心情更加抑郁了。
这不用说,肯定是那个臭流氓带来的人干的。冯定坤走上前将歪掉的门板卸下来,拧下螺丝钉查看损坏的地方。
医馆里的人听见声音,快步走了出来。
“师兄!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何婉嫣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方才被恐吓过的恐惧。
“没有返程的车了,我随便找了个地方住了一晚。”冯定坤将门板靠在墙边,看着何婉嫣,阳光洒在他白皙的脸庞上,那微拧着的眉头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在春光中生动起来。
“那些人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岑法裕走过来,带着一种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冯定坤:“他们说再宽限十天,如果还给不出钱,就要赶人了。”
“我会弄到钱的。”冯定坤脸色疲惫,没有心思去琢磨岑法裕的眼神。
“你要怎么弄到钱?”
“我有我的办法。”冯定坤说着,想往医馆里面走,却被岑法裕拦住了去路。
“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岑法裕仿佛是守了一夜空闺的妻子侦查丈夫似的,带着猫一般的敏锐眼神上下查看冯定坤,甚至还拉开他的领口和袖口查看。
“你干嘛啊?!”
岑法裕不理他,自顾自地侦查完了,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神情才略有放松。
“神经啦你!”冯定坤绕开他往医馆里面走。
“阿坤!不管怎么样,你可千万不能去卖身啊!”岑法裕跟在他身后嚷嚷,冯定坤的脸刷地红了。
“得玉街彩虹酒吧最红的鸭子一夜才一万块,据说初夜也才卖到十来万。阿坤,你要是靠卖身筹到一百万,最少也要接八十个男人吧?你知不知道那些出来□□的老男人有多变态?捆绑滴蜡都是轻的,据说有的有钱人,要看着鸭子被LUN才硬的起来,还有的喜欢人兽……”
冯定坤忍无可忍,扭过头对岑法裕吼道:“麻烦你不要在我师妹面前说这些好吗?”
岑法裕有点委屈,叫道:“我还不是关心你?你说你会想办法弄到钱,除了卖身来钱快,还有别的路子吗?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昨天晚上一夜没回来,我们都担心你去卖了……”
“我不会卖身的,放心吧。”冯定坤有气无力地看着他,心想,自己要卖的是肾啊。
“那你说说,你要怎么弄到钱?”
冯定坤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勉强搪塞道:“反正我会弄到的,你不用管了。”
他走进自己的卧室,嘭地一声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两个人关在门外,开始收拾换洗衣物。
午饭时气氛也十分诡异,岑法裕虽然不再“卖身”“卖身”地啰嗦,但是那侦查冯定坤的眼神,虽然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却都落入了冯定坤的眼中。
“你们不用为我担心,轻松点,事情马上就能解决了,我们会守住医馆的。”冯定坤笑着想要活跃气氛,心里却有些沉重地想着,明明要去卖肾的是自己,却还要在这里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为他们打气,真是有些悲哀。
也许是他的再三保证发挥了作用,岑法裕总算收起了那副眼神。
吃完饭,冯定坤拿着收拾好的东西,交代两人:“我要出去一段时间,有事打我电话。”
看到两人点了点头,冯定坤稍感放心,出了医馆上了开往江朔的公交车。
顺利地办好了入院手续,他进了病房,弯下腰翻捡行李,将毛巾挂好。暮春芬芳的风从打开的窗户涌进来,温柔地拂过他的肌肤。冯定坤停下了动作,手里拿着一件衬衣,望着窗外在树叶间闪动的春光出神。
这时,有奔跑的脚步声不断接近身后的病房门口,冯定坤转过头去,皮肤黝黑,满头大汗的岑法裕胸膛不停起伏,黑色的眼睛闪烁着愤懑,射向冯定坤。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吗?!”
冯定坤丢开衬衣,走过去想要安抚他:“冷静一点……”
“不要再骗我了!我都和护士们打听过了,你要卖肾!你想清楚了吗?那是肾啊!冯定坤,你知道失去一个肾意味着什么吗?!!”岑法裕情绪激动地大叫。
两边的病房门打开,有脑袋探出来,带着谴责的眼神打量他们。
冯定坤连忙将人拉进病房,关上门:“好了好了!冷静一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岑法裕眼睛通红,怒视冯定坤:“你这样还不如卖身呢?!我这就给芳桥打电话!”
“什么?”冯定坤看着掏出手机的岑法裕,不禁一头雾水。他说的芳桥应该是岑法裕上大学时的室友陈芳桥,冯定坤去岑法裕的学校玩时和这位室友接触过,感觉是个比较高冷的人,给人一种很难相处的感觉,所以冯定坤和他不熟。这时候他更加不明白,自己要卖肾这事,岑法裕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
“芳桥家里蛮有钱的,我知道他喜欢你很久了!你如果和他在一起的话,他肯定会出这笔钱!”岑法裕哆哆嗦嗦按下手机。
冯定坤终于明白这又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出来的一朵烂桃花,哭笑不得地按住岑法裕的手:“岑法裕,你什么时候拉起皮条来了?”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岑法裕激动地大叫,眼睛里泪汪汪的:“你要是卖肾,那还不如卖身!”
手机从他手中滑出,掉落在地上,接着他一屁股滑跌在地上,用力捂着脸。冯定坤有些感动,蹲下身子捡起手机放进岑法裕的怀里:“没事的,人有两个肾,真正在发挥作用的却只有半个。所以我摘掉一个肾也没事。”
岑法裕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仍旧捂着脸,无限痛苦地呜咽:“阿坤……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穷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
冯定坤被他触动,也有些悲哀地坐在旁边。这一刻他也没办法再安慰岑法裕,因为他自己的内心也正在被快要窒息的痛苦淹没。年少时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师父一离开,所有的担子都压了下来,让他的脊梁只能在重压之下发出痛苦的咯吱声。阶层、财富、权力、社会地位,这些东西他曾经嗤之以鼻,如今却终于明白,在残酷的现实中,失去了这些,他连自尊都难以维系。
他卖掉一个肾,这一关的确能顺利挺过。然而下一次呢?再次遇到危难又该怎么办?他连一点抵抗风险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由冰冷的手术钳一点点地把自己的器官全部摘走,把自己掏空吗?
“阿坤!不要卖肾!我会拿钱过来的,你等我!”岑法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主意,从地上跳起来,打开门跑了出去。
冯定坤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岑法裕还能有什么办法。而随着手术日不断逼近岑法裕却一直没有出现,那微弱的希望也如同风中的残烛一般,噗地一声扑灭了。
动手术其实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也只是感觉有点虚弱。岚先生爽快地把余款打到了冯定坤指定的账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