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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借光-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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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树辞老半天没说话,岳拾钦正准备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累不累这些寻常事儿,突然听他叹了口气:“我怎么这么讨厌这熊孩子呢?”
  能不讨厌么?作为在岳拾钦跟前经常咬人的那个角色,三年前冷不防被人咬了一口,一朝被蛇咬还十年怕井绳呢,这才三年不说,何慕云还是那条有血有肉长着尖牙的蛇,又不是井绳。
  奚树辞平时在旁人面前脾气好的一塌糊涂,又长着一张无辜脸,街上的妈妈粉都母鸡护崽似的唯恐他受一点委屈。但是亲密关系里,非常放飞。典型的窝里横。他很不喜欢那种被人压制的感觉,偏偏何慕云就是那种非常没有眼力见,控制欲多过包容度的人。
  果然是亲兄弟,表面再怎么大相径庭,如出一辙的任性却是刻在基因里的。
  而表面斯文彬彬的齐珩,看似能忍能伏,实际上也是个腹黑。奚树辞跟他打几个照面,就打心底里不愿意跟这人有纠葛。
  所以说,真正能留在他身边的,只有岳拾钦。
  “啊,好想揍他一顿。”奚树辞把土豆当成猪棒骨一顿乱剁。
  岳拾钦:……
  “别剁了,咱晚上又不烩臊子。切丝儿。”
  奚树辞把刀丢在案板上:“没状态。”
  岳拾钦把他拉过去,抄起刀:“没状态就不切了,我来,别回头一分神割了手。”
  岳拾钦切好了菜盖在盆里,“爷爷奶奶去林爷爷那儿串门了吧,等他们回来再炒吧。”
  奚树辞手机放在店里,伸手去岳拾钦衣兜里拿他的:“我给他们打个电话,也该回来吃饭了。”
  岳拾钦拦住:“别催他们。不着急吃饭,好不容易回来一阵子,能跟街上的人唠嗑,他们高兴着呢。”
  正说着老人,岳拾钦电话响了,奚树辞看着是街上开汉服店的水淼,直接接了起来,“水姑娘找岳拾钦有事儿么?”
  水淼在电话里一笑:“是树宝啊,马上要文化节了,店外拉了几条绳子,要挂五彩伞,想请岳哥帮个忙。”
  奚树辞:“你岳哥在家做饭呢。改天吧。”
  岳拾钦:……
  水淼道了个谢,奚树辞就把电话挂了。
  岳拾钦笑他:“水姑娘是哪儿得罪你了。人要我去帮忙,又不是要你去,你干嘛呢。”
  奚树辞抿了下唇说不出话来。
  谁让水淼那个恨闺女嫁不出去的妈天天张罗着给水淼相亲,有一次他下班回来,正看水阿姨坐在店里跟爷爷攀扯,还问岳拾钦有对象没,没对象能不能跟水淼处处。
  处个屁。
  奚树辞脸上堆了个卖保险的笑:“水阿姨,他没对象也跟水姑娘处不来,岳拾钦不喜欢你家姑娘那性别。”
  奚老咳了一声,把他赶回房间:“不准说人家的是非。”
  奚树辞临走前余光瞥见水阿姨那一脸尴尬,真是遍体通畅。
  岳拾钦还是给水淼发了个信息,说一会儿就过去。
  奚树辞自知无理取闹,也不拦着,横竖无事可做,就跟着岳拾钦去水淼的店里帮忙了。
  岳拾钦到水淼那儿看了眼已经跟街对面那家文具店二楼拉起来的绳子,摇摇头:“不能用这绳子,你看咱街上一到晚上都统一电控的红灯笼,一条街下来几百个,夏天晚上又是用电高峰期,安全起见,换成消防阻燃绳吧。我明儿去局里,路上拐到消防队那儿一趟,他们的一些装备换下来的旧绳子,我带回来一些,你这就倒挂几把伞,也不承重。我给你找几根细的,不影响观感。”
  水淼递过来几个核桃,看着岳拾钦笑说:“哎,又麻烦岳哥了。”
  岳拾钦也不客气,顺手接了,点头回道:“没事儿。”就领着树宝回去了。
  奚树辞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我发现,街上的年轻人有事儿都爱找你。”
  岳拾钦笑着把水淼的核桃塞他手里:“可不是,就能你有一群爷爷奶奶妈妈阿姨粉,我就不能有点小哥哥小姐姐的人缘了?”
  奚树辞一撇嘴,“我回去炒菜了,你去接爷爷奶奶回来。你同事今天在这儿吃饭么?”
  岳拾钦:“吃个屁,我去把他们轰走。惯得他们,毛病了都。”
  岳拾钦惯人的毛病,可能只在奚树辞这儿有。
  奚树辞没想到刚刚还乐于助人春风和煦的岳队,对待同志竟然如狂风暴雨。
  太没有作为公务人员的传统美德了。
  奚树辞把何慕云叫进厨房里,十分严肃的叮嘱:“爷爷奶奶在家,说什么话干什么事儿过过脑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背着妈妈偷偷跑这儿来的。”
  何慕云一脸“我已经很乖了”的模样:“你为什么总跟防贼似的防着我啊。”
  奚树辞在一阵热油烹葱姜蒜的噼啪声里说:“你本来就是贼。”
  何慕云没听清,但看他嘴唇一张一合,知道他也不会说什么好话,就怔怔的看着他的侧影出神。
  奚老在何慕云小的时候见过他,但看到他的样貌,还是猜得出来,也没过多的问话,平白让孩子显得局促。
  何慕云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嚣张惯了,在老人面前礼数却好。一顿饭吃的还算宾主怡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贴足字数,明天停一天,后天继续~鞠躬谢~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晚上岳拾钦领着何慕云回去的时候,何慕云这种藏不住事儿的年轻人,理直气壮地警告岳拾钦,“我哥是我的,你离他远点。”
  岳拾钦呵呵一笑,逗他:“一口一个哥的,树宝认你么小偶像。”
  何慕云微微一仰头,神情更加桀骜了点:“那你跟我哥这样,家里人认你们了么?五十步笑百步。”
  两人如同互相看不顺眼的学渣,私底下打的你死我活,却谁也没有狗胆向老师告状。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站在电竞金字塔顶端的何慕云:肥水能流外人田?哪儿来的住小胡同的野□□,也想吃天鹅肉?岂有此理!
  打小忍气吞声,种出了奚树辞这颗水灵灵的大白菜的岳拾钦:操蛋的,煞笔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情敌一波接一波。白菜大了,就容易招猪么。
  岳拾钦一早在街口,看着陈老太在早市上买了满满一大篮子的肉和菜,陈老太回家后,过了约莫半小时,出门看到岳拾钦还在街口,走到他跟前:“走吧。”
  岳拾钦什么也没说,带着陈老太去市局了。
  到了办公室,江尧递给他一个文件夹,他放桌上,叫了江尧和林孟禾,“陈老太来自首,在审讯室了,你们俩去吧。”
  岳拾钦跟韩约、沈寄庭琢磨了黄东升的死亡,觉得最难办的是杀黄东升的人。
  韩约圈出来笔录里的一段:“头儿,昨天我们去了古街见陈老太后,高哥又提审了那个鸡毛,你还记得他当时说‘他把黄东升交给别人的时候是活的’么?有人把黄东升从张庆和鸡毛他们手里弄走,杀了黄东升。”
  沈寄庭冷不防问了句:“张庆呢?”
  韩约摇摇头:“昨天鸡毛说了之后就去找了,这货不知道又在哪儿赌了一晚上,今天一早才把人带回来,高哥在审了。”
  岳拾钦抄起文件夹点点头:“行,我去看审讯室。”
  岳拾钦和沈寄庭在单向玻璃后看两边同时审讯。
  听了一会儿,岳拾钦摇摇头:“这两个案子看似千丝万缕,其实关系不大。”
  沈寄庭也认同:“陈莲的死,已经非常清晰了,黄东升那边,才刚开始。”
  据陈老太的交待,张庆绑架了黄东升,向陈莲和她要赎金,她去找陈莲,听说陈莲要压了古街的房子给贷款机构,去赎黄东升。陈老太就有点没了理智,本来早就恨不得自己这下三滥的儿子一死了之,古街的房子又是能留给孙子黄湛唯一的东西。她想杀了陈莲。
  而且陈莲买的有商业保险,陈莲死了,黄湛还能有一笔赔偿,就算东窗事发,孙子也能安安稳稳过到大学毕业养活自己。
  在她到黄东升和陈莲住的小破楼之前,张庆他们已经把家里翻腾的不像样子了。她那时候杀了陈莲,还能嫁祸给别人。她和颜悦色的在陈莲的水里下安眠药,清洗了自己碰过的杯子,拿刀杀陈莲的时候,非常谨慎没有在刀上留下自己的指纹。
  沈寄庭苦笑道:“她唯一没想到的是,张庆或者黄东升他们杀人,不可能还多此一举地喂陈莲吃安眠药。尸体能给警方比现场还多的证据。”
  岳拾钦叹了口气:“她老了,真要撕扯起来,她杀不了陈莲。”
  最后一个问题。
  林孟禾问道:“你为什么现在来自首。”
  陈老太想了许久,眼里突然有了整个审问过程中都没有的柔和:“阿湛还没有成年,我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这孩子学习好,品性好,虽然有那样一个下三滥的爹和无能的妈,但是我想让他知道,奶奶爱他。”
  林孟禾捂了一下眼。抱着东西出了门。
  江尧在后面亦步亦趋的从审讯室出来,低着头若有所思,直到在走廊楼梯口看到地板上沈寄庭的鞋尖。
  沈寄庭剥了颗话梅糖塞进她嘴唇里,江尧噙在舌尖,一种略带着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缓缓释放。
  江尧依然低着头:“沈哥,你说陈莲的死,她自己有责任么?黄东升这种人,值得她去救赎?”
  沈寄庭抬手把她耳边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轻声道:“父亲早年做过一个关于家暴受害人的心理研究。非常多的家暴受害人,不会选择离婚或者分开,而是继续过下去。他们是自愿的。很多人会用斯德哥尔摩症来做解释。”
  江尧问道:“沈哥觉得呢?也是斯德哥尔摩症么?”
  沈寄庭想了想,微微摇了头:“原因很多种,这只是其中一些人的心理,我比较倾向于,被害人的存在意识,情感与金钱不一样,当人在感情中做了错误的选择,虽然付出的只是情绪,但情绪这种东西与存在意识的粘连性比金钱强得多,能当机立断的人,太少了。如果拿婚姻和经济投资作对比,失败率是等同的,但是人能从金钱投资中抽身,并且很快去寻找下一个投资,一个人一生中投资无数次,失败不过是阵痛,但是没有人会在婚姻状况出问题的时候,一遍一遍的离婚再婚。”
  江尧说:“所以,婚姻比金钱,更容易摧毁一个人是么?”
  沈寄庭进一步解释:“情绪的付出,对很多人意味着存在的意义。他们不愿意轻易推翻自己的存在意识,因为推翻了,会让他们感觉到人生的虚无感,这种痛苦是一种精神凌迟,哲学家尚且对这种虚无感感到恐惧,更何况是普通人。所以,即便是沼泽泥泞,深陷其中,对他们来说也是存在。”
  江尧觉得沈法医实在太可怕了。
  有一种让人听了他的话,突然就不太想活的感觉。
  而且他还说的这么事不关己。
  “话梅糖好吃么?”
  沈法医话题转移的太快,江尧抬起头“啊”了一声,沈寄庭看着她的脸,伸手勾过她的肩膀,带到自己怀里,低头吻住她。
  话梅糖酸涩的味道在两人舌尖蔓延,沈寄庭低声说:“你存在意识太低了,近乎虚无。我也是。所以,你要跟我试试,凑合着过么?”
  江尧眨眨眼,听不大懂了,养生到类似修仙的男人,是够虚无的。她可没有虚无,起码人间还有鸭肠鸡翅可恋呢。
  江尧“唔”了一声:“那沈哥,咱要凑合过,你会让我跟你一起修仙,啊不,养生么?”
  沈寄庭低头笑着看她:“不会,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但是,烟坚决不能抽,酒适量。”
  江尧咽了下口水:“螺蛳粉呢?”
  沈寄庭:……
  “你不要给我得寸进尺。”
  江尧暗舔了下嘴唇,暗搓搓地怂了:螺蛳粉怎么了嘛,螺蛳粉还是个孩子,你不要为难它。
  江尧回办公室,轻车熟路的把陈莲被杀案整理出来,市局官博也发了通告。
  另发了一条关于反家暴法,还捎带手的把刚刚从沈寄庭那儿听到的东西,简明扼要的抄了过来。
  沈寄庭关了微博页面,抬头看江尧在埋头干活,只见她在一摞文件后露出的脑壳。
  又拿起手机登录了官博账号,分享了一首歌,吴雨霏的《生命树》。
  江尧晚上回去,一边喂那只跟主人性情爱好臭味相投的蜥蜴,一边点开音乐播放。
  “……活着要公告世界我抛低你也开花结果/总可以努力维持自我活的多坚壮/至少可抛开束缚……存在不必为谁”
  江尧抱膝坐在玄关置物架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回过神来,轻轻摸了摸蜥蜴的脑袋,惆怅地说:“崽啊,你上次吓到你爸爸了。不知道他以后要不要你啊。”
  蜥蜴动了下脑袋,一双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江尧,配合地露出了“宝宝害怕”的恐惧神色。
  江尧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也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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