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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嗜睡是病治不了-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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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上又挨了一刀,血洒在仓库肮脏的地面上,变得深暗了。

快点走啊……
我越来越喘不过气,意识也越来越迷离了。
快走……俞衡……

最后落在耳中的,是尖锐的警笛。

Chapter 56
我在哪里。
我又一次没有死成。
我看着天花板,似乎可以透过它,看到老天爷对我无情的嘲笑。

输氧管为我传来新鲜的氧气。
监护仪滴滴地响,好像在向我证明我的心脏到底有多么顽强。
“砚之?你醒了吗?”
他轻轻摸着我的胳膊,可我不想看他。
“……砚之?”
一切又好像重新来过了。
我甚至怀疑我只是刚刚车祸醒来,过去两年的经历不过是我大梦一场。
如果是那样,我还稍好接受一点。
可我又清楚地知道不是。
“砚之……”
俞衡还在叫我。
我听得出他声音里克制的难过。

我又残了。
而且比上一次残得更厉害。
我已经再没有信心……重新来过了。
好累了。
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吧。
睡着了就不会感到痛苦,不需要面对那些残酷的现实了。
睡吧,何砚之。
任谁叫你,也再不要醒来了。

老天爷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
连一个安静沉睡的机会也不会给我。
脊髓传来的痛楚硬生生把我疼醒过来,我明明没有知觉的下‘身,却在无休止地疯狂抽痛。
我痛苦地呻吟着,我无法克制那种疼痛,之前的我一直在因为没有神经痛的折磨而庆幸,可现在,它终于还是找上了我。
是要把全天下所有人的痛苦,都加在我一个人身上吗?
算你狠……算你狠。

压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已经彻底爬不起来了。

没有人,可以经历同样的两次打击,再两次顽强地爬起。
不……或许有,但不会是我。
我不是保尔柯察金,我没有那样的毅力。
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只是我。

好痛……好痛……
整个人都像被生生地碾过。
又像被无数根钢丝用力地插进骨髓。
我浑身都是汗,如果不是俞衡按着我,我大概可以从病床上翻滚下去。
没有一分一秒是休止的,我好像被放在药舀里捣,一下一下地,仿佛要把我所有的骨骼神经都一点点碾碎。
痛得身体时刻紧绷,连透析都无法进行。
最后他们给我打了六个小时的麻醉药,让我睡了过去。

又睡了不知道多久。
神经痛终于有了短暂的间歇,暂时不痛,我睁开了眼。
我看到双手手腕的石膏被拆掉了。
已经过了一个月吗……
尿管也被拔掉了,因为我的肾已经完全坏了,即便插着,收集袋里也不会有一滴尿液。
俞衡不在病房。
我稍稍活动了一下手指,似乎能动,有一些力量。
但这并不能够给我任何慰藉。

我现在只想杀死自己,可我环顾四周,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氧气和心电仪也撤走了,病房里空空荡荡,旁边有一张沙发,沙发上扔着两件衣服。
这病房里的布局,非常眼熟。
好像是我住过的那一间,除了旁边多出的一台透析机。
那一瞬间我几乎真的以为自己是刚刚车祸醒来。
但我又立刻否定了自己,不是。
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我不想把自己余下全部的生命都浪费在医院里,也不想再去做什么痛苦的复健,甚至我可能再也不会重新站起来了。
腰部以下还是没有任何知觉,我连坐都坐不起来。
快一点让我死吧,我现在只想死。
有什么能让我死掉?

病房的门忽然开了。
但走进来的不是俞衡,而是护士。
我之前在透析室透析,跟我最熟络的那个护士。
她似乎很惊讶于我醒了,推着推车走到我面前,道:
“那个……该扎针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的眼神一定非常不善,否则她不会在原地停留了很久,才深吸口气继续上前。
她调好机器,试图握住我的左臂,被我躲开了。
“不要碰我。”我说。
她怔愣住了。
“我不做。”
“可是你现在……”
“我知道,我不做。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我打断了她。
她张了张嘴:“这不可以!这里是医院,我们要对每一个病人负责!虽然我知道你很难坚持,可是……”
“够了。”我一点也不想听,“我不需要你们负责,你们也不要假惺惺地慈悲为怀。我不会找你们医院的麻烦,我请你们停掉给我的一切后续治疗,听懂了吗?”
“你不可以……”
“滚——!!”
我冲着她大喊。

我已经疯了。
我知道她只是个无辜的护士,但我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我想要发泄,疯狂地想要发泄。
我不确定下一刻我会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如果说上一次我不怪任何人,那么这一次,我真的恨,非常恨,恨到每一块骨头里,每一寸肌肤和血肉。我会恨他一辈子,永远也不会原谅!!
我攥起我根本不能攥紧的拳头,我已经不分敌我了,每一个靠近我的人我都疯狂地想要嚼碎他们。我没有理智,我的理智早在一次次的痛苦折磨里消磨殆尽了。
既然上天这么不待见我,那我何苦再摆出一副笑脸?
多少次自我检讨都没有用,多少次自我反省都是白费力气,我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就让我自暴自弃好了,我杀了别人,或者别人杀了我,总要有一方来终结这一切。
最好的方法还是我自己杀了自己,这样谁也不会痛苦,谁也不用担责任。

她离开了病房。
我躺在床上喘着气,因为刚才那一声大吼,脑子现在还有些发蒙。
就像我当初吼俞衡那样。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大概已经很多天没有进食了,我能够感觉到饿,但我吃不了东西。
我的胃没有坏,只是有一些溃疡和出血,慢慢地休养一阵就会好。
胃里的钢珠也取了出来,但是体积太大没法用胃镜取,我肚子上又多了一道疤。
虽然我意识不太清醒,又被神经痛折磨着,但我什么都知道,也包括我的身体状况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也知道我不能吃东西,纯粹是心理因素,跟我的身体没有丝毫关系。
我根本无法吞咽,一看到食物,就恶心得想吐。
但他们不会允许我绝食,他们每天都给我输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再加上营养针,以保证我不会死掉。
左手不能输液,只能输右手,我的手背手臂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真是贴心的医院。

为什么不能像外国那样给我来一针安乐死呢。

这样毫无意义的生命到底还有什么进行下去的价值。
还是说我的身体自己不愿意死掉,折腾成这般样子还能够顽强地挺着,即便大脑给它下达了让它赴死的命令也不去遵从。
你这么想活着,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一个同样渴望活着的灵魂,非要来找我呢。

果然是俞衡把我照顾得太好了吧。
俞衡……俞衡呢?
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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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会尽快把这一段过掉,大家再坚持几章应该就会好了……
尽量在60章之前结束吧。

Chapter 57
病房门又开了,我很讨厌这种开开关关,很讨厌有人打扰我。
我皱着眉,投去视线,这一次依然不是俞衡,有刚才的护士,但也不止是护士。
“哟,听说某人不想活了?还不做透析?”
我又看到了冯深那张欠揍的脸。
这次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我抓起推车上放着的碘酒瓶子就朝他砸了过去。
他猛地一偏头避开,瓶子砸到墙上,碘酒把墙壁染上了颜色,溅得到处都是。
他明显愣住了,随后皱起眉头,低喝道:“你疯了吗?!”
对,我是疯了。
我疯得很彻底,你随时可以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
他大步朝我走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何砚之,你到底搞什么?你自己痛苦不要刁难护士好吗?”
我紧紧地盯着他,不说话。
他也来抓我的胳膊,同样被我避开。
他眉头锁得更紧了:“你不要逼我给你打针。”
“滚。”我说。
他还来碰我,这回我直接给了他一肘。
我听见他骂了一句娘,突然转身走出病房,没过两分钟,又叫了一个男护工返回,同时手里多了一支针剂。
他让男护工按着我,要给我注射。
我拼命挣扎,但显然我的力气没有他大,我被按住胳膊不能动弹,便开始大声嘶吼。
针尖已经刺进我的皮肤,但我剧烈的挣扎也让他无法再继续推进。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俞衡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在搞什么?”
他皱着眉快步走来,看到冯深手里的针剂,表情顿时变得非常可怕。
“你想干什么?”他一把揪住冯深的领子,同时夺过他手中的针管,大声呵斥道,“你想干什么?!你给他注射镇定剂经过我同意了吗?!”
冯深的气焰立刻被打压了下去,他竟然有些语塞:“不,俞衡,你听我解……”
男护工还在控制着我,俞衡松开了冯深,又一把将护工拎起来,攥着拳头就要朝他脸上打去。
“不俞衡别打人!”
冯深一声大喊,俞衡这才堪堪停住了拳头,把那护工猛地推向一边,又攥着针管转向了冯深。
“不不、俞衡……你、你别激动,我刚才只是……”
“只是什么?”他继续逼近,“不经过家属同意私自给患者打镇定剂,就是你们医院的作风?”
冯深还在后退,直到背撞在了墙上:“不是俞衡,你冷静点好吗?是他先无理取闹,刁难护士还打我,我没有办法,我不给他注射镇定剂怎么给他透析?”
“就不能等我回来是吗?差这几分钟是吗?!”
冯深还想说什么,一偏头却看见那男护工正要往外走,立刻喊住他:“站住!不准叫保安!我自己能处理,你们都走吧!”
被吓坏的护士也立刻跑了,俞衡依然没打算放过冯深:“你是他主治医生,你跟了他两年多,他什么情况你会不清楚?”
他说着,竟然将那只针管狠狠往墙上一怼,针头直接插进了墙里。

我被吓到了。
冯深也被吓到了。
“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这种事情。”俞衡说,“否则绝不会像今天这样饶过你。”
他退开两步,我看到冯深用手捂住了眼睛。

我又看向俞衡。
看来疯的不只我一个。

他坐在我床边,轻轻为我擦掉刚才被针头挑出的血。
“砚之,”他语气尽可能地温和,“听大夫的话好吗?你好好治疗,等你情况稳定了,我们就回家,好吗?”
“……好。”
他似乎有些惊讶我回答得这么快,但还是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给我戴回左手无名指上。
“戒指我早就给你找回来了,本来想等回家再还给你……你乖乖的,不要再随便发脾气了,好吗?你要是想发泄,等回家了,我随便让你怎么发泄都行。”
“好。”
我没有看他,机械地重复着。
他让开身位,让冯深给我扎上透析针。

我没有再躲。
我只望着天花板。

俞衡果然还是爱我吗。
我都这样残了,还依然坚持把我捡回来。
可又是真正的爱我吗。
如果是真正爱我,既然知道我这样痛苦,为什么不肯放手让我死去呢?
我真的搞不懂俞衡,也搞不懂我自己。

冯深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俞衡。
我有很多话想要问他,可话到嘴边,又一句也不想说出口。
算了吧。
没有什么好问的。
他只是喜欢我活着,不在意我活成什么样子。
哪怕我变成植物人了,他也一定会不离不弃地照顾我,直到我的身体彻底死掉。
到底什么才是爱。
如果我们换一换,我一定会选择毫不犹豫地杀死他,然后再去自杀。

我跟俞衡真的不一样。

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喂?……现在就要去吗,不是三点才开庭……”
“……好,好,我马上就到。”
他挂断电话,又给我盖好被子,对我道:“砚之,我现在必须去法院一趟,今天要审那个叫许辉的,我得去当证人。”
“你去吧。”我依然没有看他。
“那你……好好地呆着好吗?我叫护士来陪你。”
“知道了。”
他没再说什么,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但最后也只在我额头吻了一吻,便起身向外走去。
“把门关好。”我又说。
他脚步一顿,还是选择了听我的话。

现在病房里只有我自己了。
我看向门口,确定他不会再回来。
这样很好。
护士被吓得够呛,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了吧。
我抬起右手,慢慢揭掉了左臂针头上覆盖的输液贴。
虽然我的手还不灵便,但拔掉一个针头,还是绰绰有余了。
只需要拔回血的那一根就够。
我看见我的血从针头不断涌出,蜿蜒而下,我竟然觉得非常痛快。
我又拔下手上的戒指,将它套在针头后面的管路上。
什么海誓山盟,通通去死吧。

银色的戒指被鲜血染红了。
我放开了手,任由它们掉落在地。
我再次仰望天花板。
以我的血流量,大概要不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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