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睡是病治不了-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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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量不去管路人看我的眼光,始终低着头看自己的腿。俞衡把我推到车边,我一抬头,看到他借来的那辆黑色路虎,怎么都觉得有些眼熟。
我想了半天,总算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于是惊讶地问他道:“俞衡,这车……不是停在你家楼下那辆吗?”
他比我还惊讶:“你又知道?你到底跟踪了我多久?”
我顿时闭嘴,心说自己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实在是得改改了。他把我抱上车后座,给我系好安全带,把轮椅折叠起来放进后备箱。
他上了车才跟我解释:“这是我妹夫的车。他现在自己创业,忙得家人都顾不上,好多天才回来一趟。你居然能看到他……我都不想问你到底在我家楼下蹲了多久。”
呃……
“也因为他经常不回家,我就得多陪着点俞微,帮她照看下孩子什么的。可能因为这个,让你误以为我们真是夫妻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我这个喜欢主观臆断的毛病也是得改了。
快两点的时候我们到了尚龙,俞衡把车停在门口,没用轮椅,直接把我抱了进去。
我还是怪尴尬的,出事以后第一次去除了医院以外的公共场合,说不紧张不忐忑那不可能。好在这个点人少,理发店里只有一个客人,而且我一进去,程轩就立刻迎了上来。
他冲我打招呼,又喊了俞衡一声“俞总”,我实在不理解这个称呼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不过我看俞衡不怎么反感,我也就不去纠正他。
我偷偷瞄了瞄唯一的一位女客人,发现她也正从镜子里看我。毕竟就算我不是残废,让人抱着进来,也足够吸引人眼球了吧。
“来吧砚哥,我给你洗头。今天一天还没摸上剪子,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哟。”
我白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以前还不是这样,怎么当起了理发师,还变得更骚了呢。
俞衡把我放在洗头间的躺椅上,程轩给我颈后垫上毛巾。其实以前来理发店,洗头的时候都是最尴尬的,简直不知道自己的手要往哪里放。不过今天我倒没觉得怎样,毕竟我在医院,透析和检查时候的尴尬我都忍了,洗个头还能尴尬到哪去。
程轩好像照顾我似的,用脚踹上了门。本来俞衡倚在门口看手机,被他吓了一跳,瞅他一眼,自觉跑到外面去了。
程轩给我把头发打湿,我仰起头想要看他,结果只能看到他的胳膊和手。我问他道:“刚从医院出来,你不会嫌弃我吧?”
“怎么会。对了砚哥,你什么时候洗的澡啊?”
“昨天晚上。”我生怕他嫌弃我,“怎么了,我身上有异味吗?”
他开始给我打洗发水,揉出泡沫,“不是不是,我是闻见你头发上有洗发水的味道。还挺好闻的,比我们店里的好闻。”
我放下心来。我还是挺怕身上有什么味道惹别人嫌弃的,不过俞衡会经常给我清洁,我自己也没闻到有什么不对。本来昨天做过透析是不应该洗澡的,因为怕针眼沾水会感染,但我实在被马大夫摸得浑身难受,最后贴了两个防水创可贴还是洗了澡。
“我还以为医院不能洗澡呢。”他又说。
“能洗,就是水温不太舒服。”我闭上眼,他给我抓头皮还挺舒服,“要是不能洗澡,我待三个月不得臭了?”
他又继续跟我聊天,末了道:“砚哥,其实我觉得你现在这样还挺好的,我简直不敢想象,有一天砚哥居然会在我手里这么乖这么听话。”
我看不到他的脸,都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有多开心多得意,“真的,我觉得你这个样子老可爱了,我都忍不住快要爱上你了。”
“……滚。”
这帮人一个个都什么毛病,我好的时候不喜欢我,我残了反而爱上我了?
他给我冲干净泡沫,把头发擦得半干,然后冲外面喊:“俞总!来搭把手!”
俞衡把我抱出去,放进椅子里,程轩给我围上围布,问我:“砚哥要剪什么发型?要不要给你来个我这样的……”
“别别,”我连忙打断他,“你给我剪短点,不挡眼就好。千万别给我剪成你那样。”
他顿时十分委屈,一张娃娃脸都要皱起来:“就这么嫌弃我的发型吗……砚哥你也忒没追求了,以前你可是什么新潮剪什么的。”
现在跟以前能比吗?我要是还能跟你似的蹦跶,我也剪个你那样的。
“我没追求,你也别给我往有追求了剪。”
“那好吧。”
俞衡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道:“我头发也有点长了,要不我也顺便剪剪?”
我本来还想说你就这样挺好,好摸。结果程轩比我心急:“好啊,没问题,服务俞总天经地义。”
他一回头去叫另外一个理发师:“赵!来干活了!”
那个理发师听见他唤,顺口损了他两句:“我说程,自从你换发型,一周之内已经被顾客吐槽八遍说难看了。你再不把它换掉,人家顾客都不敢来我们理发店了,一看理发师都整得这么难看,谁还相信咱们的技术。”
“……闭嘴啊你!”
俞衡坐在我左手边剪头发,我忍不住从镜子里看他,结果他闭着眼睛不看我。他越不看我,我就越想看他,最后程轩看不过去了,对我说:
“砚哥,你别看了,我看你干脆把眼珠子抠出来贴他身上算了。你看看我不行吗?看看我。”
我冲他翻个白眼,心说你有什么好看,你先把那发型换了再来跟我说话。
我没理他,他还闲不住嘴,非要找话题跟我聊。
“砚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头发这么软啊,好软啊真好摸……好像撸我家猫的感觉啊哈哈……”
妈的,这家店的老板到底是怎么收留他的。
姓赵的理发师咳了一声,提醒他道:“注意形象,老板不在你撒了欢了你。”
……我突然有些后悔来这剪头发了,还不如回家让俞衡给我来两剪子。
好不容易挨完了程轩的荼毒,我在镜子里照了照,还行,正常发型,没剪得人神共愤,就是突然短了有点不适应。
俞衡那边还没剪完,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要过来抱我。程轩连忙制止他,道:“我来我来。”
我还没让除俞衡以外的人抱过,不由有些怔愣。不过看他这么热情,我也不好拒绝,只好勾住他的脖子。结果他好像没这么抱过人,第一下居然没起来,第二下才捞到我腿弯。
“一看你就没对象,公主抱都不会。”我挖苦他。
“明明是你太高好吧!”
我心说我哪高?我挺直了才181,俞衡比我还要高上五公分呢。
现在这帮后生仔都是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个跟窜天猴似的。我记得当年我还上学那会儿就已经挺高了啊。
他把我放在沙发上,竟然还累得喘了口气。我不放过任何能损他的机会,道:“不行啊你,该锻炼了。我才120斤不到你都抱不动,将来怎么抱你老婆?”
“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咕哝,“砚哥你居然瘦了这么多啊。”
是呗,别人生病骨折都长膘,我蹭蹭往下掉肉。
我窝在沙发里玩了会儿手机等俞衡,结果越玩越困,一个没忍住就把脑袋歪在沙发背上打起了盹。
“睡着了?你这秒睡技能点了max啊!”
我听见程轩跟我说话,并很想理他一理,然而实在挡不住困意,后面他再说什么我就一个字也没听到了。
Chapter 20
我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到家了。
俞衡正在收拾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把脏衣服都扔进洗衣机,看到我醒来,便道:“醒了?地下车库没你家车位了,我一会儿把路虎开走。”
“啊?”我有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没车位?我那小跑还停着呢?”
他点点头,“修好以后就一直放在那,也没人动。”
“你怎么不开?”我还以为他去借车,是因为已经把小跑卖掉了呢。
“我开不惯跑车,而且,心里有点……”
我听懂了他的话。
也是……要我我也不想坐那车了,现在想想我都觉得腰疼。
虽然不是车的毛病我才出车祸,但总要不自觉地去往那方面联想。当时车祸认定,本来大卡司机要负全责,毕竟他快车道停车,结果因为我超速,还是判了一部分责任给我。最后大卡司机和保险公司都赔了我钱,但当时我正昏迷着,不知道俞衡怎么跟他们协商的。
钱全都直接打进了我银行卡,不过在我银行卡余额里显得微不足道。我也不在乎他们赔我多少钱,因为不管有多少钱,也都不可能治好我的腿,更不能治好我的肾。
……好像又往消极的方面想了,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我又抬头对俞衡说:“那你随便找个空的车位停呗,反正车位那么多,你停一宿也不会有人管的,明天再开走吧?”
“不,我答应妹夫用完了就还他,他明天上班还要用。”俞衡按上洗衣机,“你先自己在家里待会儿,先别上床,我回来给你洗澡。”
我点头答应。
从医院回来,是得好好洗洗。
俞衡拿着钥匙出了门,我自己转着轮椅在一楼溜达。我自己的家,居然没法自己上二楼。
几个月不见,我感觉我家里都变得陌生了,但家具什么的还都很干净,好像俞衡会经常回来打扫。
自从俞衡说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住在我家,我就莫名兴奋。我渴望跟他同床共枕已经很久了,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想让他跟我一起睡,但他害怕床太窄半夜压到我或者挤到我,就一直不肯。
他打算跟我住,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照顾我,另一部分还是因为他妹妹跟他吵架,说两年内不想看见他,否则就搬出去住。他家又有老人要照顾,如果他照顾我,就没时间回家了,还得靠他妹妹。
基于这个原因,他选择搬出来,还跟他父亲撒谎说他要出差。我知道他新找的工作已经因为我而泡汤了,我绑架楠楠那天,他不在家就是去公司整理东西,第二天准备上班。结果我一出事,他就只好辞掉了那份工作,在医院照顾了我三个月都没怎么回家。
我对此非常愧疚,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还害得原本跟他关系很好的妹妹,因为我绑架楠楠一事跟他几乎决裂。我想跟他妹妹当面道歉,但俞衡不肯,说她现在看到我也不会原谅我,我去道歉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好像也没错,如果我女儿被陌生人绑架还差点丧命,我也一辈子不会原谅他。
所以老天给我的报应,我还是乖乖承受着吧。
至少我还有俞衡。
我自己在家里转悠了半个小时,又有点犯困的时候俞衡回来了。他抱着我去洗澡,因为我没办法站着淋浴,他就要把我放到浴缸里。但我不喜欢用浴缸,平常泡澡还好,现在的话我觉得洗不干净。
他想了想,最后找来一个小凳让我坐在上面,给我淋浴。我虽然瘫痪,但坐还是能坐住的,平常在医院也是这么洗,我已经习惯了。
他这次给我清洗得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仔细,每一个细节都照顾到了。洗出来的时候我舒服得直哼哼,浑身都是沐浴露的香气。
我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盖着毯子。他又去厨房做饭,而且他居然真的打算给我做糖醋排骨和鱼香茄子,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买的食材。
我吃着俞衡亲手做的饭菜,只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哭了。虽然因为限制盐量整体偏淡,但这丝毫不能影响我的食欲。我在医院吃了一个礼拜的病号饭,现在简直吃什么都是香的。更何况是俞衡亲自做的,完全好吃得上天。
他给我夹了好几块排骨,我的碗里都快塞不下。他还笑着摸我的头,对我说:“多吃点。”
我强忍着想要流泪的冲动,奋力往嘴里扒饭。然而我吃了半天,却突然发现他只是看着我吃,自己不动筷子。于是我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不饿?怎么会不饿?他折腾了一整天,把我搬来搬去的,怎么可能会不饿?
我把菜推到他面前:“那不行,你吃。”
他看了我一眼,无奈笑着执起筷子:“好,我吃。”
然而他到最后才吃了半碗米饭,还没我吃得多。
我感觉他这两天有点不对劲,中午也没有好好吃饭,而且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往常有精神,话也少了。我十分担忧,可问什么他都不答。
九点多的时候,他就抱着我上床睡觉。其实我还不困,平常我也是十点以后才睡觉的,但看他似乎很累,就没有拒绝。
他在我身侧躺下,我总觉得他呼吸有些粗重,还是不放心他,又问:“俞……”
“嘘,”他阖着眼,打断我的话,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睡觉。”
……好吧,那就睡觉。
我这人想失眠很难,入睡却不要太容易。即便本身不困,一闭上眼,困意也会很快袭来。
半夜的时候我被热醒了。
按理说现在的天气已经很凉快,就算有秋老虎也不会晚上发作。我在梦里迷迷糊糊觉得很热,又想不出是为什么,潜意识觉得是被子厚了,就想去掀。
结果掀了半天也掀不动,我还是醒了过来,这才发现根本不是被子热,是俞衡抱着我把我弄得很热。
我瞬间就觉得不对,他身上的温度怎么这么高?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