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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忘却_昭茗-第4章

小说: 忘却_昭茗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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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绅无奈的就在被窝里唧唧默默地将衣服抛到床脚,他想起有人说过性事是可以宣泄悲伤的,他猜测余嵬是不是想□□,他的手试探着抚向余嵬的肌肤。下一刻,余嵬直接滚到他的怀里。

“不做,让我摸摸。”余嵬说,微凉的指尖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的成色一样,在康绅的胸膛比划着。

康绅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种状态让他有些不适应,就像某个失去了儿子的老妇人在絮絮叨叨的抚摸着过去的相片一样。
死物,对,他突然恍然大悟,余嵬这是把他当成死物来摸了!

康绅欲说话,余嵬食指抵住他的双唇,他痛苦地说:“别说话了,我求你了。”

不知过了是多久,余嵬的手终于停在了男人的脖子上,康绅原本还只是打着警惕,僵着身子让人摸,直到搁在颈部的手,慢慢地圈住他的脖子,他感觉到那里的力度在不断地倾轧过来,那种窒息的感觉因为高度紧张而越发显得清晰起来。
康绅正准备举手反抗,那手已经不动了,直到好半会儿才放开,最后停在了康绅因为喘不过气来而显得火烫通红的脸部上。

“江叔死了。”余嵬凑到男人的耳朵悄悄地说,下巴挨着宽阔的肩膀。

江叔是谁?康绅不知道,他一点都不知道枕边人的事,但他不敢问。刚才那种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让他一时回不过神来,惊悸和恐惧仍存留在他的心底。

余嵬显然是猜不到这屋里唯一听众的心里想法,也有可能他根本就只是自言自语,那声音有些空灵,轻而巧,飘飘忽忽的,像是扬在空中的蒲公英,他继续说道:

“我妈一直跟我哭,一直哭,”
“她说江叔死了,说是才刚进医院就检出了肺癌,明明是个不吸烟的,怎么这么年轻就死了,他才四十来岁上下,他和我家人都很亲切,”
“她说江叔以前在外面闯荡时,每次回家都给我两兄妹带礼物的,每个孩子都有,那样一个温柔又备受大家喜爱的人居然死了,”
“她说……”

康绅听得头皮发麻,不知道是因为这沉重的话题,抑或是飘飘的语气,又或者是那一连串的她说,他的手不自觉间握成拳状,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怕,又在恐惧些什么,就像电视台遥控器不小心被人压到了一个按钮,突然间,琼瑶式的情情爱爱卿卿我我,一下子转成了僵尸鬼片,那一刹那,长而尖锐的涂着丹蔻的指甲,血口獠牙,青眼裂脸冲电视屏幕扑来……

终于——
余嵬突然大吼出声,声音凄厉:“可我根本不记得他了!”

一下子,全部的,一切的,无论什么都在往后退,不断的从康绅身边掠过,速度快的他几乎看不清哪怕一件物什的真容,呈现到他眼中的只是一些扭曲的色彩和线条。

“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啊!为什么那个记忆力差劲的人就是我啊!我明明还那么年轻,我的大脑却垂垂老矣!我没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的印象!我一下子就成为了忘恩负义,无情无义的大坏蛋了!!”

余嵬紧绞着康绅头下的枕头,一汪泪水打湿了康绅的肩膀,他终于感受到了那热泪的温度了,代价却是那么大而且痛心。

康绅觉得自己初见时随便给人取外号的行径差劲极了,连带着他埋怨起楼下的小孩,他被难过扼制住了喉咙,他艰难万分地开腔:
“那,那并不是你的错。”

余嵬不住的摇头,带着哭腔,“怎么不是我的错啊!我生了可怕的病,但是我不敢告诉别人,我藏成了秘密,我不断的露馅,我简直伤心极了!我脑中有颗橡皮擦,那么大,存在感那么强,每当我有个什么记忆,它就都给我擦去了,好的坏的,它什么理智都没有,它就是可恶的饕餮,什么都吞噬,”
“但是我呢,我慢慢的就变成了没有记忆的小可怜了,我迟早会忘了我是谁的,我连赐予我生命的亲人都会忘掉,我到底为什么要遭受这么可怕的考验啊!你知道每当你翻看前几天才写下的墨迹刚干的日记,看到的不是熟悉反而像是在看某些别人的故事时,那是怎么一种寒冷的感觉啊!”

余嵬痛声嘶吼:“这个世上没有上帝,该死的!就算有,他也不是我的!!”

康绅哑口无言,嘴巴几次张开,最后都是以无奈的呛进几口干燥的空气告终。一切的安慰劝解都是惨白无力的,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这个可怜人的伤痛,他感到痛苦难抑,他感到可悲可哀,他因为无法为喜欢的人分担可悲的命运而羞惭愧疚。

外面大概是停了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剩下呼呼的风掠过的声音,有胶质物件被卷动得哗啦的刮着地划过的的尖锐响儿。

余嵬最后抽噎出声:
“全部都是别人和我说的,就像重新认识一个人一样,但是我知道不到一周我又该是忘得差不多了,我总是不记得很多的事,但是我永远也无法习惯!
我一直绷着自己,我生怕我妈问我——哎!还记得那个死去的受人尊敬的大叔吗?——可是我连名字都是临时听来的——我知道那是个中年男人,但是我对那人的画像却只有一片空白!
我居然庆幸我妈也处于极大的痛楚之中!这样她就没办法抽出神来检验我的灵魂了!
我被羁押在地狱中,内心受着鞭刑的煎熬,但是这一切,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没救了。”他最后说。





第7章 第 7 章
康绅一直拥抱着深受折磨的人,用尽全力,紧紧的。

他在等余嵬自己慢慢地安静下来,他从来没有哪怕一刻痛恨过自己笨拙的口舌,他没法用言语来给予余嵬哪怕一丝一毫的慰藉。

时间像是被人摁了放慢的按键,每一秒、一分都过得极为的漫长。

终于哭声停止了,康绅的天空乌云散尽,刹那明朗了起来。

他知道余嵬缓过来了。

周遭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些微时起时伏的呼吸声。

“你爱我吗?”余嵬突然问。

“……爱的。”

余嵬忧郁的长叹了口气,“你犹豫了。”

“……只是不想太马虎而已,我得思考过后才能给你答复。”康绅被之前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哀恸大哭吓坏了,他现在只想将身边这个玻璃娃娃给供起来,最好弄个铺满鲜花的佛龛将人藏起来。
他本就是很喜欢这人的情感;一下子竟因为愧疚而达到了爱的地步!
人类的感情其实就是那样,和女人的眼泪一样不讲理。

余嵬缩在康绅的怀里,感觉到孔武有力的男人用铁臂拥紧了自己几分,他像娇懒的波斯猫一样在男人胸膛上蹭蹭,但他说出的话却格外的恶毒:
“不是的,你不爱我的——你被自己蒙蔽了——你自以为深爱着我,其实你只是被我的肉体所诱惑,一旦我衰老了,光滑洁白的皮肤上横生了皱纹,那时你大概就会醒悟了。”

康绅低头在余嵬额头啄了下,他感觉自己在这人身边突然就成了大男人,有种迫不及待地想要表达出自己有担当的,有保护欲的父性一面,这成熟的一面是被余嵬给激发的。
这会儿哪怕他被余嵬归到伪君子、窃贼、走狗一类人憎鬼厌的那边,他估计都会含笑点头。

“其实我也一样!”余嵬接着说,他陡然间唤醒了尘封已久的倾诉的欲望,在静寂的黑夜里,他字正腔圆的诉说着:
“我也喜欢有健康色泽的肉体,所以我从根本上喜欢着你——所有的喜欢都是有缘由的,而爱情的水潭则太深了,我不喜欢讨论那个字眼,一点儿也不!费脑——□□是世间最不容错过的乐事,我们只有在激烈的□□中才能得到真正的圣光照耀,那个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意志飞扬的——生命给我们唯一的馈赠大概就是这个了——没有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床事,那么他的人生就是不完整的,那些宣扬禁欲的家伙都该下地狱!”

康绅低头吻了下余嵬惨白尽显脆弱的唇,“你有些极端了!这些话不要被什么清教徒,道士之类的听到了。”

“我现在就跟你说而已。”余嵬加深了吻,等分开时,他的唇奇妙地多了些血色。

“我的唇上如果涂上了寡妇的毒唇膏,你还会吻我吗?”

康绅温柔细致的将余嵬散下来的软发勾到耳廓后,已经全干了。他暗自忖度着,自己和余嵬待久了,大概也可以当个三流诗人,他磁性的声音柔和地吐出最诱人的情话:
“我愿意因为吻你而死!”

“你可以加上 我的王子这个后缀,说不定我会更感动。”余嵬补充道,他一瞬间容光焕发了。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康绅还是忍不住地闷笑出了声,紧接着余嵬也跟着笑了下,矜持而优雅,右边嘴角微勾,几不可见。要不是真实的听到轻微的确切的笑声,估计不会有人觉得他的神情是在笑。

“我该把灯开了的,”康绅有些懊恼地说道,“我还没见过你笑呢,太可惜了!”

“我有一副好皮囊,你也是。如果我可以也拥有一幅魔力十足的自画像,那我肯定要把他挂到床头,让他为我承受岁月的侵蚀,我才不管他是否会因为我腌臜的灵魂而嘴挂冷笑,手染鲜血呢。”

“都是些皮相而已,红颜最后都会化为枯骨的!”康绅说,“灵魂才……”

“天啊!别说下去了!”余嵬迫切地打断了,“你不会也想说什么只有修炼灵魂,做善事之类的,然后人的相貌就会变好的话吧——别信这些鬼话了,都是些太过虚伪的话——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人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长得丑,编出来安慰自己而已——有那个劲儿还不如努力工作赚钱去韩国整个容吧,那是最快的法子,修灵魂这档子事,看不见摸不着,相信了的人估计每天都得揣着小镜子患得患失呢!”

“……幸好你长得好看,不然你是不是会去整容啊?”康绅好奇地抚摸着那小脸蛋。

余嵬啧了声,“看情况,太丑了的话就会。美是世界上唯一的值得人类去追求的东西,美才是王道哩!”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雨,很细的雨,不用看也知道,打在窗户的飒飒声和小猫爪子划过绸缎的声音别无二致。

余嵬抬起手,沿着康绅的脸部轮廓划动着,“你的眼窝很深,你有外国人的血统吗?”

“我妈是英国人。”康绅说,他任由余嵬玩弄着他的肌肤。

“如果我是狐妖,我一定会选择剥下你的皮囊画一张好面具的。”余嵬狠狠地在康绅的眉心按了下,压着嗓子问:“怕不怕?”

“……怕。”康绅无奈地看着话题朝着恐怖情节发展。

“你怎么不说自己会主动剥下来给我啊?你看,男人的嘴巴里说的都是三秒钟的诺言,刚刚还说愿意为了吻我而死呢!!”

大爷,你高兴就好!康绅闭了嘴,担心越说越错,他有点跟不上这个家伙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

两个人都没有睡意,康绅在心里数着秒,手臂不住地上下抚摸着余嵬有着玫瑰花瓣般柔顺触感的背脊。

“我有个网友前段时间也死了,”余嵬突然又找到了话题,他接着说:“自杀的!”

“认识的吗?”康绅随口问。

“不认识,但是我知道他叫宋禳,我从我们交流对话中就知道他是个神经纤细的男人,他肯定有着一副惊艳诗人的忧郁面容,就像一朵优雅的亭亭玉立的郁金香——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哪怕我们没有见过面,我还是知道这个的,”余嵬有些不容置疑地说。

“他说自己三十四了,据说还是一位有些名气的外科医生——多神奇——这么一个脆弱的人却能做出那么考验意志力的工作——说实话,我有时会暗地里悄悄的憧憬着他,想象着他的真实容颜——他是绝对可以充当每一个大艺术家手中精心整理的素材的!”

“但是你说他自杀了?”康绅想问他怎么知道的。

余嵬回答了:“他在临死前给我发了封简讯,我们过去总是谈的很投机。他向我询问这个做法是否正确——噢,你是没法想象他那时的语气的,是最标准的殉道者的言辞,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形容的光辉,极度吸引人——我知道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决定了,他只是想跟我道个别,所以我只跟他说让他别后悔。”

“你怎么知道他是真的”

余嵬生气的打断了,“我不允许你用这种质疑的语气来揣测我的好朋友,他那样真挚的人,是不可能在生死的问题上说谎的,而且我可以肯定他是跳了淮河,他跟我说过的。”

“那他为什么这样做?”康绅转移了话题。

余嵬叹气,神色哀怨,看的康绅有些不是滋味,他启唇:“当然是为了该死的爱情啊!多少年轻的有才的生命惨遭爱情的魔爪——他喜欢的也是个男人,说是娶了别的人,其实这种事在圈子里多了去了——但是他就没法忍受,你大概会觉得他不珍视生命,太矫情了,但是他也只是成全了自己而已”
“这个小小的愿望凭什么因为别人的不理解而备受谴责,他只是去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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