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不宁-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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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上完，冯宁活动了几下酸胀的手腕，从教室里走出来。裴安之紧跟其后，小心翼翼的询问：“冯老师，你下班之后有事吗？”
冯宁不明所以：“没事啊。怎么，又有哪里不懂的？”
“不是不是。”裴安之难得忸怩，酝酿了半天才开口，“是这样，其实今天是我生日，我想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陪我一起过？”
“生日”这两个字，如一根惊弦拨乱了冯宁的记忆。那场照亮半座城市的烟火还历历在目，与他一同吹下蜡烛的人却不敢再相见。
比遗忘更难过的是什么呢？大约就是明明过往还如鲠在喉，却只能死生不复相见了吧。
裴安之见他半天不作答，思考的样子十分为难，主动替他解围道：“我开玩笑的，上了一天的课肯定很累了吧，赶快回家休息。我先走了，冯老师再见。”
冯宁怕这傻孩子乱想，连忙叫住他：“一起过就算了，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买个礼物给你吧。”
裴安之的脸色马上阴转晴，眨巴着眼睛，有点热泪盈眶的意思：“老师，你也太好了吧。”
他的肢体语言总是有些过分夸张，冯宁忍不住笑意：“不用太激动。先说好了，太贵的我买不起，不用报太大期待。”
裴安之用力摇头：“没关系，只要是老师送的，我都喜欢。”
冯宁扶额感慨，这孩子嘴甜得很，模样又真诚，难怪招人喜欢。
两人决定就近选择礼物，于是直接坐电梯下到商城一层，准备顺着往上找。来到一层，经过紧连着的珠宝店面，裴安之趴在柜台上，似乎是看中了什么东西，招手喊冯宁过去。
“老师你来看，这个好酷。”
远远的看到品牌logo，冯宁的身体是抗拒的。这家店里的东西，再小的玩意都要赔上他几个月的工资，但是裴安之兴致高昂，他不好泼寿星的冷水，只好挪步过去，循着他的视线看了看。
是一只耳骨夹，铂金底托上拼贴了黑色贝母，顶上镶嵌一颗钻石，像是夜幕中的星星。
又仔细看，造型有点眼熟，好像曾经见过。
柜台小姐热情的上前介绍：“这是‘Star&Light’系列的新品，我们这里卖得最好的就是这个系列。去年推出对戒之后，反响很好，今年就又做了一系列的后续产品，感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看见价签上零的个数，冯宁忍住当场暴打熊孩子的冲动，硬着头皮上前，从身后猛拽裴安之的衣服，让他赶紧走人。
家里有矿啊？这你都敢看。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衣领随着敞开，挂在脖间的项链滑了出来。
裴安之飞快捕捉到这个细节——是两枚戒指，一大一小，看起来是一对的。
柜台小姐也注意到这点，感叹道：“这位先生，看来你是我们品牌的忠实客户啊。‘Star&Light’系列的这款对戒已经绝版，市面上再也见不到了。您这款还是刻字的限量定制版，我没记错的话，全市只卖出去了三对。”
柜台小姐面露出遇见大客户的表情，连忙调出会员名单查看购买记录：“看您这款的编号，应该是去年七月下的订单，下单客户的名字是……”
没等她说完，冯宁连忙把戒指塞回衣服里，向着柜台里说了句“谢谢”，干脆的拉起裴安之就走。
裴安之被他拽着走，顾不上往柜台里多看两眼，只看见了店铺门口还挂着这个系列产品的宣传海报。海报上一对戒指璀璨夺目，交错环绕，闪着熠熠微光。旁边附着产品的广告词，只有一句，却足够让人过目不忘。
——Star&Light：漫漫长夜，因你而亮。
你是我漆黑无垠的生命中，唯一的光亮。
两人走出几步，冯宁越走越慢，唇色也越来越苍白。裴安之紧张不已，连声询问：“老师你还好吧？”
冯宁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家休息。礼物算我欠你的，下次一定给你补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礼物不礼物的。早知道你不舒服，我肯定不拉着你逛街了。”裴安之懊恼着，脸上写满了担忧，“严不严重？要不我送送你吧。”
冯宁笑着拒绝：“别闹了，赶快回家。”
路边刚好来了一辆出租，他及时伸手拦下，坐了上去。见裴安之跃跃欲试的想上车，马上端起了老师架子，严肃道，“听话，别跟上来。”
裴安之见他明显不高兴了，只好挥了挥手和他告别：“老师再见。”
冯宁松了口气，坐在车后座上，把项链从衣领里又拉了出来，摊开手掌，仔细打量那两枚指环。
这是他离开后，在方逸坤留给他的外套里找到的。
精致的对戒，和刚才的那个耳骨夹是同款设计。尺寸较大的那枚内圈刻着“F。N。”，较小的那枚内圈刻着“F。Y。K。”。冯宁刚从口袋里翻出这对戒指时，以为是方逸坤在囚禁他的时日里，想到了让他心软的新方法。还一度感慨幸好方逸坤还没来得及送出手，不然他恐怕又会狠不下心逃走，继续沉浸在无尽的拉扯中。
他本想把它们和外套一起扔了，算作彻底的了结。事到临头又下不去手，就把它们收了起来，一直藏到了今日。
然而刚才柜台小姐说，这对戒指的预定时间是去年七月，那个时候分明还没有提出分手，也没有所谓的“婚约”要完成。
那么方逸坤买下这对戒指，难道是要向他求婚吗？
冯宁想到这个可能的答案，呼吸陡然急促，攥住戒指的手颤抖了起来。
这么关键的事情，方逸坤为什么一句都不曾说过。他到底独自背负了多少秘密，又瞒着他做了多少重要的决定？
冯宁的脑子变得很乱，他努力遏制住心神不宁的思绪，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但越是刻意，那些纷繁的猜想就越是停不住地往外涌。
或许他和林天语的婚姻并非自愿？或许他真的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冯宁的意识有了片刻恍惚。那些埋藏在心间，不曾说出口的回答，被初春的暖风挟裹着，逐渐拉向了远方。
第40章
阳光斜斜照入落地窗，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映出一片亮堂。
方逸坤低头凝视着桌面上铺开的一排照片，眉头不自觉的皱起。他伸手遮挡住画面半边陌生的人像，只余另外一侧人的身影，这才面色舒缓，流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终于找到你了。
他叹息一声，无力的挪开了手掌。盯着画面中互动颇为亲昵的两人，陷入深深的思索。
那日离开商场之后，方逸坤联系那边的熟人帮忙弄来了监控图像。也拜托对方顺着监控画面调查过，他要找的人并没有走远，就在楼上的一所音乐学校里工作。
照片中，他的笑脸有些陌生，不但剪短了长发，也敛去了眼底那抹灵动的光华。但毫无疑问的是，这就是他，这就是方逸坤苦苦寻觅着，想要找回身边的人。
他眼角的浅痣依然动人，肌肤也依然白皙剔透，灯光给他的头发镀上一层浅棕，看起来温暖又迷离，让人油然而生一股想要将他揽入怀中的冲动。
那么近又那么远，本该属于方逸坤的这一切，如今都面对着另一个只会傻笑的小鬼。
方逸坤坐在椅中，几乎要用灼灼目光将画面中的青年烧穿。发觉到这股莫名蹿升的妒意快要操纵他失去理智，他连忙刹车，将照片翻面放下，神情疲惫的揉了揉酸胀的眼眶。
不能再冲动行事，不能再把好不容易找回的人又吓跑。
门外传来“叩叩”的敲门声，方逸坤及时将照片收拢在文件袋里，放入抽屉锁好，朝着门外应声道：“请进。”
“三弟。”来人一进门便大咧咧坐在了会客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现在是大忙人了，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随着方家和林家的联姻推进，方文睿的势力逐渐削弱，就在上个星期，他不得不签署了一份割地赔款式的协议，将手中的权利交到了方逸坤的手中。
其实方文睿对于方家的权利并不如大哥和方逸坤一般有野心。他本就对管理公司的事情不怎么上心，只要股权还捏在手中，能坐实方家二少爷的位置，手里拿着的钱就足够他潇洒自在的过下半辈子了。只是这件事到底损失了他在公司上下的地位，在本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尤其是他的生母甄心，为了这件事大病一场，至今未愈。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只要有机会晃悠来公司，必定要在方逸坤这里讥讽一阵再离去。
方逸坤这几日早已习惯了他不怀好意的登门造访，见是他来，头也不抬，冷冷的回应道：“二哥倒是很闲，让人羡慕。”
看他脸上表情毫无变化，方文睿嗤之以鼻：“你的人跑了，明明找得都抓心挠肺了，还装什么假正经。”
方逸坤握着笔杆的手微微一顿，又迅速在面前的文件上签下名字，将文件夹合了起来。笑道：“看来二哥真的很闲，想象力未免丰富得过了头。我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会找谁呢。”
方文睿站起身来，抬手按下他手中的文件，眯起眼睛盈盈的笑：“真不找了？既然你不要，那我可收下了。”
方逸坤眼角微颤，抖落开他的手：“他是人不是货物，想要选择谁，不是你我说说就能决定的。”
方文睿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个人意志很重要吗？想要得到什么人，我当然有我自己的办法。”
方逸坤直觉他又要做出对冯宁不利的事情，不由压低了嗓音：“不要乱来。”
“三弟还是管好自己吧，既然都是要结婚的人了，也该收收心了。”方文睿扬起戏谑的神情，“好运不会总眷顾你一个人，我们走着瞧吧。”
方逸坤眼看他关门离去，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方文睿的话半真半假，他却不可能不放在心上。他这个爱玩闹的二哥，被继母宠得厉害，导致心智不足、头脑简单，做事向来不顾后果。为了打击报复，什么花样都能玩得出来，真要让他先找到冯宁，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过多犹豫的时间，方逸坤按着商场那边给的信息，找到了位于十二层的打击乐学校门前。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调查清楚今天到底有没有冯宁的课，就风尘仆仆的来到了这里。前台接待的老师看见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气质与打击乐格格不入，俨然一副来巡视旗下产业的派头，不自觉的紧张，畏缩着不敢上前。
几个人推推搡搡，最后还是把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女老师推到了面前。
女老师扶了扶架在脸上的眼镜，小心问道：“那个，请问你有什么事……”
方逸坤试着说明来意：“我来找个人。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位叫冯宁的老师？”
听说他只是来找人，其余几个人都松了口气，七嘴八舌起来：“有啊。冯老师现在还在上课，你是在这等他一会儿，还是我去帮你把他叫出来？”
没想到久违的重逢居然会这么顺利，方逸坤一时愣在那里，竟不知道该作何选择。
他缓了许久，还是决定再多留一点适应的时间，冷静答道：“我就在这等吧。”
女老师端了杯茶给他：“那你稍坐一下。”
“谢谢。”
临走的时候女老师又回头瞟了方逸坤一眼。退到前台角落里，几个人立即叽叽喳喳凑成一团，八卦着冯老师怎么会和这种一看就很有钱的少爷人家扯上关系。
裴安之从洗手间出来，正撞见他们兴高采烈地聊着什么，凑了过去，好奇问道：“有什么好玩的事，也说给我听听。”
几个人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明白事情经过，又隔着前台的遮掩，悄悄指了指正坐在大厅接待处的方逸坤：“你看，就是他。”
裴安之一听说这人是来找冯老师的，心里警钟大作。心态就像是护雏心切的鸡妈妈，盯着方逸坤的样子，仿佛盯着要来偷幼崽的黄鼠狼，越看他越不像个好人。
他气鼓鼓道：“都没问清楚是什么人，你们就把冯老师在这的事情告诉他了。万一是来找麻烦的呢？”
女老师捂着嘴笑：“少来，我看你是怕你亲爱的冯老师跟人跑了，紧张了吧。人家仪表堂堂，正气凛然的，能找什么麻烦。”
裴安之不服气：“衣冠禽兽懂不懂？越是这种人越要小心，心里指不定多阴暗呢。”
他说着就要朝方逸坤走去，老师们连忙伸手拉住了他：“你去干嘛？找人打架啊。”
裴安之大手一挥：“开玩笑，现在是法治社会。放心，不给你们惹麻烦，我找他聊几句就去乖乖上课。”
见拦不住他，几个人都收紧了小心脏，趴在柜台后面，看裴安之一脸从容的坐到了方逸坤的对面。
方逸坤看见照片中的青年突然出现，先是微微怔住，继而明白了他的来意，朝他露出了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