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号-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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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佩服那些一上午都不去洗手间的人，或者一动不动犹如机器一样的老员工，耐力非同凡响。可阿志也不曾想到，工厂的洗手间原不该称为洗手间，甚至就连叫它厕所的资格都谈不上，因为它彻彻底底的就是一个个水泥‘粑粑’坑：
卫生环境极差，尿液狂撒，‘黄金’遍布，“七彩斑斓”的卫生纸满地……整个场景极其不堪入目。
“妈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阿志心里狠狠骂道，自己小便完赶紧拉起裤链，冲完水后迅速逃离这世上最污浊之地。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吃饭时间，盛暑之下，放满辣椒又充斥油腻味的饭菜再次令阿志难以忍受，面对猪都不想吃的饭食，他只能凑合着吃点白饭，像吃药一样的痛苦往下咽。庆幸早餐和晚餐是在住宿区的饭堂那边用餐，要还是在车间里头的饭堂，不知还得逼走多少人。
即使阿志是来自农村的孩子，但他一开始也难以适应这种的艰苦的条件，更何况来自大城市的梁泷。不过，时间会是最好的解药。一天过去了，他俩出奇的坚持了下来。回到宿舍的阿志腰酸背痛手抽筋，可能是因为手掌手指尚未起老茧，所以酸痛感是比较明显的，等做工做到老员工那样手指磨了皮、起了茧，就不会太痛了。
对比他俩的苦撑，同批次来的同学已有几个当天晚上就交回饭卡等物品，自行回校去了。
通过几天的留心观察，阿志发现丽彩电子厂的工人多为外地务工者，而且大都是这里的老员工了。阿志身边除了组长、班长是外来务工者之外，都算是熟悉的侨大市场营销、物流管理等专业的同学，并和其他院校的几个学生，还有两个某初中肄业的小妹妹师傅——小玉、小雯。
这是新增的一个暑期班。陌生期过后，阿志俩人与其他工友迎来了熟悉期，尤其是和师傅小玉、小雯更加的亲近。
有空时阿志与她们都会互相帮忙完成指标和额定任务，例如组长规定每天每人至少要扎多少线圈或捆多少灯管，都是有基本数量要求的。即使班长能够网开一面，但组长却会毫不留情的扣分，这个分数与月底绩效和计件工资挂钩，说白了就是钱会变少。
厂里的新人最怕自己制作的产品被返工，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将意味着又要重复处理，肯定会耽搁时间，承担很大的机会成本。所以，有些量做得多，返工又少的优秀老员工，往往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学习的模范。
工厂的生产制造模式注定员工的生活是无聊的、沉闷的，但阿志却没想到，曾经风靡一时的六合彩，竟然也会在这里流行。冷静思考过后，他又不那么好奇了，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里最痴迷博彩的人，往往是班组长这些显得没事干的人，上班只需走来走去的巡检一下，然后悠闲的研究下彩报，看腻了就拿起每个工人做的成品，这看看，那瞧瞧，决定是否需要返工。
作为新人，手工技术肯定没老人那么熟练，不过做惯苦活累活脏活的阿志，也不比别的老员工差。只是刚开始的时候，他的任务量多了做不完，师傅小玉也会主动过来帮忙。这时阿志第一句话就会说：谢谢你，小玉妹妹。她也会客气的说不用谢。
小玉一个又一个的快速扎好灯饰品，小手非常干净利索，而阿志还在慢慢的捆扎，一边扎一边问：“小玉妹妹，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小玉目不转睛，盯着手上的电子元配件，慢悠悠的说：“好几个月了！”
阿志心想她肯定是未毕业就来这打工，便问道：“你不读了书么！这么早就出来打工。”
“书读得不好，读再多也没用！”小玉答道。
阿志听到这，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伤感。
“她也是？”阿志指了指另一边的小雯，继续问道。
“噢，她也刚刚来，没我早。但她好歹读完了初中，不过她也不打算再回去了。”小玉看起来没有任何一点遗憾和后悔的样子，脸色平淡无奇。
“你们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不怕被人骗么？”阿志开玩笑道。
“哈哈哈，不怕啦，都是跟着亲戚出来的，不担心遇到骗子。”小玉笑了。
“噢噢，那就好！”阿志也笑了。
“什么这么好笑？”梁泷走了过来。
“没什么！”阿志说完，介绍了小玉和他认识。
随后，阿志接着问梁泷：“你的半成品都搞完啦？”
梁泷一脸轻松的答道：“哪有这么快，我又不是为了钱来的！”
“说得好像我是为了钱一样！”
“那你干嘛那么认真！”
“天生如此。”
“晕，走了。”梁泷看见了他的班长，遂走开。
“去吧！”阿志点点头。
聊了一会，梁泷又回到他原来做工的车床边，因为他的班长走开后又回来了。
一两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是酷热的厂房一点都不会改变，不是忍忍就会过去的，还好有几台落地风扇。
每个月除了上班，就是加班，月底才有可怜的一两天假期，又在这偏僻的工业区，简直无地可去。阿志除了睡觉还是睡觉，其他舍友不怕路远，也会到网吧通宵上网，勇气殊堪嘉奖。
拿到了暑期实习证明的同学们陆陆续续的回校去了，最后只剩下阿志和梁泷等十人不到的一批留守者，坚持到了8月底。离开丽彩的那一天，阿志他们拿着辛辛苦苦赚来的3、4千块现金，包了一辆面包车，一路返校。
车里的老司机，不知是不是经常这样送离工厂员工，循环不断的播放着陈星的《离家的孩子》，歌曲忧伤，乘客心悲，阿志等几人也情不自禁的唱了起来：
离家的孩子
流浪在外边
……
不是这孩子我心中无挂牵
异乡的生活实在是难
……
路上，阿志总感觉忘了什么。原来他还不知道小玉妹妹的名字，更没有她的联系方式，道别的话也没说上一句。不过也好，互相都是人生的匆匆过客，又何苦非得指名道姓，倒是可以在内心深深的祝福这个善良的女孩。末了，他默默念道：
小玉，有缘再见！
暑假，明年再见！
☆、最好的人
往昔朝暮都记挂的人，深深隐藏在内心毫无光线照耀的黑暗角落里，当原型早已消失在风里雨里春天里，而再次遇见了相似的她，别人还以为，她是上天派来解救阿志的，可事实却差点“带走”了他。
阿志向来清楚，上天从未怜悯过谁，像他这样的人，是要一辈子活得穷困潦倒和空虚落寞，无以芳归。
1。小师妹
“嘟嘟。”
刚从南区饭堂走出来的阿志拿出裤兜里的NN手机看了下收到的短信。内容：
“师兄你好！我是县一中Y三九班的许娜娜，打听到你也在侨大经管学院。因为我选了和你一样的专业，你能否借一下空置的教材给我用一下，谢谢了！”
阿志二话不说，马上回了一条短信。内容：
“小师妹，很高兴认识你，教材别说借了，送给你都可以啊！”
发完信息，阿志越想越不对劲，脑海里不停的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又是上天制造的一次幻境？他掐了掐自己的手，无感，随后一路狂奔，跑回宿舍，气喘吁吁的拉住正走出宿舍的李愉，断断续续的说：“李李，英，俊，快打，我，一拳！”
李愉一头雾水，倒是被阿志因急速奔跑导致有点泛白的脸色吓坏了。他说：
“你怎么了？我干嘛打你。”
“别问了，赶紧的。”
“不说清楚，我是不会打的。”
“没事，尽管打吧！”
“所谓‘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
“真他娘的婆妈，滚！”阿志面对认死理的李愉毫无办法，干脆放过他。
“叶子，叶子，来，来，打我一拳！”阿志走进宿舍找叶天梓。
叶天梓正好在电脑前观看一些羞羞的东西，正到最精彩之处，被阿志拉扯得生无可恋又兴趣索然的他，非常用力的给了阿志一拳，说了声“滚”，然后又戴上耳机静静聆听“天籁之音”。
“真的疼啊！这孙子够壮。”阿志用手捂住左胸，先是搓揉了几秒，然后茫然的放声大笑，迅速冲向宿舍后门小阳台，对着天空高喊；旁边的叶天梓对此一无所知，完全沉浸在那个美妙的新世界里，欣赏着那一个又一个不准用言语描述的动作。
“哈哈哈，这不是梦！”
“哈哈哈，这不是梦！”
“哈哈哈，这不是梦！”
阿志连喊了三遍。
刚从游泳馆回来的梁泷，莫名其妙的问道：“你在那瞎叫什么呢，什么事这么高兴？”不止梁泷，在楼梯上下的人，小空地来来往往的人，都奇怪的看着阿志，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夜晚没来就忙着做春梦。
“没什么事，就是偶尔放飞一下自我。”阿志抿嘴。
“没什么你在那狼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202有个神经病呢？”梁泷取笑。
“唉，不知何年何月得偿所望，得偿所望！”看完小电影的叶天梓不自觉发出无奈的叹息。
“哈哈哈……”了如指掌的阿志和梁泷俩人都不厚道的笑了起来，此时叶天梓的抑郁失落与阿志刚才的放飞自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悲一喜。
翌日，午后，南区3栋N202门口。
阿志把早已准备好的旧教材放在栏杆墙面上，隆重迎接许娜娜的到来。这些书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梁泷的，他还对叶天梓和隔壁宿舍的林华强行抢了几本。阿志非常明白，现在不抢，晚些时候师弟师妹也会成群结队过来，说是明借，实是暗抢，都是没有恶意，就像上一年阿志他们做过的那样。
可惜当时他反应太迟钝了，慢了一两步，只借得可怜的一两本旧教材，其余的还要用真金白银买回来。阿志本不打算借书给任何人，因为他嗜书如命，可谁让他偏偏遇到了同出师门的小师妹呢。
如此巧合的“县一中Y三九班”和“侨大经管学院管理系”两个标签，加上极其特殊的名字，能不让他百感交集，防线崩溃么。此时的阿志回忆当初，往事历历在目，难免感叹时光如白驹过隙，逝者如斯夫也！
“嗨，师兄你好！”许娜娜轻柔的一声问候，让阿志迅速转过头来。他刚刚在远眺浑水沟那边的游泳池，微风习习扑面，一种特别的味道沁人心脾，使人陷入无尽沉思，等下到来的将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他情不自禁的问自己，谜底即将揭晓。
“你好，你就是许娜娜？”阿志不敢正眼与她对视太久，看了几眼之后，赶紧将视线转移到她身边沉默的小同伴。眼前的两个小师妹，身材高度一般，个头比阿志矮一点，她俩给人的感觉就是文静、柔弱、甜美、可爱，充满青春气息。
“嗯。是我！”许娜娜脸上微笑着说。
虽然不是相同的两个人，但阿志看到许娜娜真人后，总觉得她与车娜娜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女孩，前者没有后者那样的活泼开朗，勉强可以将其看成车娜娜的浓缩精华版。为了避免尴尬，阿志的眼神在左右躲闪、四处游离的过程中，不断打量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小师妹，忘乎所以的他，早忽略了她身边还有另一个小师妹。
闲话不提，直奔主题。
“这是大学英语、高等数学、社会学概论和管理心理学……，噢，还有就是最基本的‘四大名著’。”阿志一边说个不停，一边翻弄着石墙栏杆上的旧课本，有点语无伦次了。
“四大名著？”许娜娜一脸困惑。
“哦，不好意思。可能你还没听过，就是这四本，红皮、绿皮、黄皮和蓝皮。”阿志从十几本旧教材里，抽出了《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等四本不同封面颜色的书介绍给许娜娜，也算是给她上了第一课。
“哈哈哈，还有这种叫法。”许娜娜和另一个小师妹知道原由后都笑了起来。
“因为它们是最基本的几门必修课，好几个专业班差不多上百人一起上的课，所以也有人叫它们‘四大国课’或‘四大金刚’。哈哈哈！”说完后的阿志也笑了起来。
“这些都是吗？”许娜娜指了指其余的旧书，有点惊讶的说。
“是的，大一的教材全在这里了。其中行政法和行政管理学这几本是第二学期的课本，也提前给你吧，免得别人惦记呢！”阿志看出了许娜娜的惊讶，解释了一下。
“哇喔！娜娜，你这个师兄人真好啊，为什么我遇不到。”另一个小师妹终于说话了。
“嘿嘿嘿！”阿志不知为何苦笑了几声，并假装没听到另一个小师妹的话，试图用笑声掩盖自己对许娜娜小师妹过分的好。许娜娜对此也是一笑了之，以此证明双方之间只是单纯学业上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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