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熟-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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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景言曾经是依附在自己身上的藤蔓,那他现在则是一段干枯萎靡的树枝。为了变得坚硬,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陆叔叔你回去吧。”景言低头盯着怀里抱着零零碎碎的杂物,地上还有几个,但他不想捡了。“我走了,你快点回家吧。”他脚步很快地从陆谦身边走过,头从始至终没有抬起来过。
陆谦手里还拿着他掉下来的两卷纸巾,看着他走进宿舍楼里,一次也没有回头。
景言把怀里的东西放到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再一个个拿起来放到桌上。宿舍里没有人,那个舍友白天一般是不在的。只搬了这么一点,他却觉得好像背着千斤重的担子走了一路。
他浑身发软坐在椅子上,头压着胳膊重重吐出一口气。刚才简简单单的打招呼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心里的盔甲还没有完全长出来,陆谦就这么忽然出现,像是在鳞片还没覆盖上的地方刺了一刀。
看到他再没有以前那样开心的感觉了,只有疼。和他经历过的回忆是甜蜜快乐的,可这个人本身像是一柄刀,能把所有美好的幻想一一戳破。就算逃到再远的地方,他一出现也是不行的,他的存在就是一种痛苦的证明。
手机响了,陆谦还在不依不饶地打给他。景言把电话挂断,把号码加进黑名单。这样他大概就能回去了吧,回去过他按部就班的生活。
景言想把下午当做一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书打开却一直停留在同一页。他走去外面洗把脸,眼睛混着水珠看不清楚。他下意识朝楼下瞥了一眼,陆谦还站在那。
尽管这个距离陆谦应该看不到他,可他还是赶紧把头缩回来,生怕对方发现。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也不敢再看第二次,走回宿舍就这么干坐着。
一直坐到天都快黑了,宋博给他打了个电话。“景言,我开完会了,你买的东西还在我这,我给你送过去吧。”“好。。。”景言拿着电话魂不守舍,又想起什么走到窗台看了一次,“你到小门吧,我刚好要去那拿快递。”
只等了一小会宋博就到了,“你的快递呢?”宋博问他。景言接过袋子,含糊地撒了个谎,“人太多了,明天再找吧。”
宋博看他的脸色好像比中午吃饭之前更差了,“你没事吧?下午干嘛了。”景言说不出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只想赶快敷衍过去,“可能是中午吃的有点油,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上楼看书了。”
他把宋博打发走,站在楼梯口那犹豫不定了一阵还是回了房间。买回来的东西被分门别类地放好,又把脱下来的衣服洗干净,还拿着扫把拖把把整个宿舍打扫了一遍。
做完这一大堆事,景言洗个澡换上新衣服,在镜子前给足自己勇气,下了楼。
景言站在门后的阴影处,看着陆谦低头弯腰坐在路边的椅子上。天都黑了,坐着的人一动不动,景言走出去停在他面前。
陆谦抬起头,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但身体是麻木的,只有看到他才感觉出一点生机。“你吃饭了吗,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好不好,我想跟你谈一谈。”话里有从未有过的恳求和卑微。
他想往前走一点,但景言不动,他也不能动。
“你回去吧。”景言不再像中午那样故作镇定客套地和他讲话,而是用陆谦最熟悉也最真挚的语气,“不用担心我还在难受或者想不开,我已经没事了。”他直视着陆谦,脸上有让人心惊的淡漠。
一整天只喝了一杯水,可陆谦此刻才觉得口干舌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行吗,之前的事我想给你个解释。”“不用解释啦,其实我想过了,我知道你想说我没做错什么。”
景言发现这句话说出口原来这么轻松,可实际上他像每一个被甩开的人一样,经历了反复的自我怀疑和唾弃,才终于想明白自己没做错什么。只是对方不喜欢你了而已。
陆谦被一顿抢白噎得说不出话,微张着嘴。景言头一次看见他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一下。以前陆谦只要出现就好像一根火柴和引线,总能把自己烧着,说不出话做错事的那个往往总是自己。
爱就像是一种易燃物,景言曾经拥有很多,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他也许永远不会再有那样在心上人面前出丑的时刻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很好。你回去吧,我希望。。。希望你也能过得更好。”
眼前人干净又清澈,身上还散发着刚沐浴过的气味。可陆谦自己大概很难看,狼狈邋遢,也许还有点脏。景言走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他一点没有长高,还是只到自己肩膀那。
可他说的话那么清晰传到耳朵里,“我走了,再见。”
陆谦所有的感知器官都集中到被他拥抱的那一处,他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景言,但他分明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抖着。
还没来得及回抱他,抓住他过于细瘦的手腕,景言就退开了。他抿着嘴低头,抬手摸着耳朵,在他面前停留了一下就转身回去了。
陆谦没有喊他,就站在身后盯着他,目光一直黏在背后直到上楼。景言感觉身上的皮肤刺痛发痒,他忍不住狠狠抓挠几下,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干脆重新洗了个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楼下已经没有人了。
不是自己有意要看的,只是晾衣服的时候目光无法避免地接触到那。景言面无表情地收好盆子爬回床上睡觉。
这一觉睡得甚至比前几天更不好,他是被舍友大力的关门声惊醒的。他拖着身体疲惫地去洗漱换衣服,打算买点泡面回来当午餐吃。
阳光比昨天更刺眼了,眼眶被照得生疼。景言低头不看路地往前面走,胳膊忽然被人用力地拽住拉到一旁。
陆谦还穿着昨天那身,但好像洗过澡也洗过衣服,眼睛里的血丝没有减少一根,声音虽然压抑着但有格外大的坚定。
“昨天晚上你说完了,可以轮到我了吗。”
第50章
偶尔有路边经过的人回头看一眼他俩,景言胳膊被陆谦紧紧拉着,他自己使不上劲,但肢体语言清清楚楚写着不愿意。
对方要说什么,景言都猜得出来。陆谦一向那么能言善辩,哪次说出的话不是句句都有道理。可这不是辩论比赛,他就算再怎么列出更多的论点论据,自己也都不想听了。
来往的人渐渐多了,陆谦觉得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想带着景言往旁边走。景言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被他这么一拽头晕得不行,还泛起一阵恶心,差点跌在他身上。
“怎么了?哪儿难受?”陆谦摸到他手臂软软垂着,额头冒出一点冷汗,紧张地想直接把他抱起来。景言在他手里挣扎两下就要摔倒,陆谦只得把他松开,虚虚围着他。
再站在这纠缠下去也没结果,景言随便指了个方向,“找地方坐下来吧。”
他们在学校外面的咖啡店坐下来,陆谦把餐牌推给他,刚想开口,景言就把它合上了。
“快点说吧,我不想吃东西。”尽管他胃里空空荡荡引起一阵绞痛,也坚持只点了杯热巧克力。
然而等到自己真的有了开口的机会,陆谦构思了许久的无懈可击的开场逻辑又被丢到脑后。
“对不起。”他盯着景言手腕凸出的骨头涩涩地开口,不再企图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任何漂亮完美的包装。“之前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的事,我都应该跟你说对不起。”
“当时方非知道了,学校那边你又出事。我。。。我以为分手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至少你不用因为跟我在一起受那些委屈。”
景言一声不吭,这些话轻飘飘的,没有一句是让他真正能听进去的。他坐在这儿,感觉自己只是在浪费时间。
飘着热气的饮料端上来了,景言喝了一口,糖分和热度给了他一些勇气,他想站起来说再见就回去了。
可陆谦比他更早开口,“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我刚才说的话还在骗你。”
陆谦用力捏着冰咖啡的杯子,外壁流下来的水珠把手心打湿。“我骗自己也骗你,为你好就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我是个懦夫。”
手掌里不知道是汗还是冰水,他向上摊开着,把自己所有的劣性和缺点都暴露给景言,不做遮掩。
“是我自己害怕了,我被别人对我的看法击倒了。我真的很懦弱,我总是害怕伤害你,做的却都是保护自己的事。真正退缩的人是我,但一开始强迫你走这条路的也是我。”
把自己最坏的那面展示给别人是很难的,也许更不应该在想追回来的爱人面前。
但追这个词总是带着技巧的,陆谦不想再隐瞒什么,他宁肯把脆弱的脖颈送上去,至于要或不要全凭对方心意。
景言转过头去看窗外,对他说的话好像并不在意。直到陆谦都忍不住想要坐到他身边让他看看自己,他才说了一句,“你没有强迫我,你记错了,一开始是我纠缠上你的。”
他用那个不美好的字眼形容两个人的开始,陆谦有种心焦无力的痛。他想抓住景言的手缓解疼痛,但景言一下就缩回去,好像很不想被他碰到的样子。
“你想说的这些话,我现在都知道了。不会再怪你,也没有什么好责备的。”景言大口吞下热可可,嘴上却慢条斯理地讲话。
饮料被他喝得见底,景言留给自己能继续待在他身边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他觉得陆谦也许根本不像自己想的那么聪明,在某种程度上是个比自己还要蠢笨的人。
他们两个之间并不是陆谦说的那些外界因素,也不是什么心意不相通的问题。就算是夜夜睡在你身侧的枕边人,也不可能完全理解对方在想什么。
可陆谦好像对这一切还毫无知觉,他看见景言站起身想离开了,慌得差点把杯子撞到地上。
“说完了的话我就走了。你真的快点回去吧,工作不是很忙吗?”陆谦走了一大步拦在他前面,景言被他堵着不得不又跌坐回椅子上。
“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你也不要再说什么你过得很好这种话了,你过得怎么样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陆谦单膝半跪着看他,只想让他也好好看看自己,让他知道自己不只是随便跟他道歉而已。
景言一下子站起来,明明是要发火却也喊不出来。“说一个人能过得好的是你,说不好的也是你,什么都是你说的,你问过我想怎么样吗?你别再来烦我了!”
他从两个桌子中间的缝隙硬生生挤出去,从门口快步离开了。还没等陆谦反应过来,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店员生怕这个人也跑了,赶紧走过来让他买单。
那样把他丢在店里自己走掉之后,景言以为陆谦会回去了。可他不仅没走,反而变本加厉地出现在身边烦着他。
陆谦似乎就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还买了一些新的换洗衣服,平常工作用的电脑也寄过来了。如果景言下楼就能看到他一边工作一边在一楼窄窄的椅子上等他,旁边还放着他喜欢吃的早餐或者晚餐。
可景言并不感到愉悦,他只觉得不胜其烦,为了躲着他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出门,如果实在不得不出去的时候经过他身边,不看他也不做丝毫停留。
陆谦总是站起来好像想拦住他,又怕他生气,欲言又止的样子。景言不懂为什么他有这么多话要说,而自己甚至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如果一整天都没下楼让他看到,晚上就总会有各种各样外卖电话打过来。宿管说不能把外卖放在下面,宿舍楼又不能不登记就上来,景言没办法,只得走到后门匆匆把那一大包东西拎到楼上。
舍友还在的时候还可以让他替自己解决,可没几天舍友也回家过暑假了,景言不想浪费,但更不想闻到让他反胃的食物味道,直接连包装都不打开的送给打扫阿姨。
那个人就这么天天出现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但景言一厘米也不想迈出去,甚至还想往后退,退到陆谦也受不了的那天为止。
景言查了查手头这张银行卡的余额,倒不至于为了生活发愁,可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陆谦当时在他包里塞了三张卡,大概都是父母之前留下的,他没有仔细算过,但他想父亲一个大学教授也赚不了太多。
自己还要读很久的书,景言也不想再让于嫂拿陆谦的工资。还有两个月才开学,他尝试着去学校图书馆找了份整理资料的工作。
工资只有很少一点,可这是他自己申请的第一份工作,景言很高兴地和来找他吃饭的宋博说了。
“生活费不够?”宋博一边点菜一边问他。“也没有,只是暑假没什么事,还可以边工作边看书,也蛮好的。”
宋博其实不大认同他这个做法,图书馆的工作枯燥又没有技术含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