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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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小东——”霍老夫人走到他面前,用温柔的声音说着沉重到让人穿不过来气的话,“你是霍家的继承人,你身上肩负着整个霍家。这意味着从你上任那天起,你就不仅仅只是你,而是霍家的长子,更是未来要带领霍家走下去的人。所以你的所作所为都必须对霍家负责,不能有半点任性,明白吗?”
霍东垂眼看着地板,脸上没有表情。
“你从小一直都最懂事,也最让爸爸妈妈省心,为什么这次一定要这么固执呢?你要明白你的身份,更要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不要为了儿女情长而毁了你自己,更毁了整个霍家。”
过了几秒后,也许更短,也许更长,霍东抬起眼看着霍老夫人。
“我已经当了很多年霍家的霍东。”他说。
霍老夫人察觉不对,皱起眉。
“现在我想当回我自己。”霍东语气淡然,“我可以放弃霍家的继承权。”
霍东虽然不是刚出生就知道自己继承人的身份,但从懂事那天起,他也就明白了。
比起霍南和霍西整日吵吵闹闹,最大的烦恼就是今天考试没考好回家会被霍父教训来说,霍东的童年既无趣又枯燥。今天的日子和昨天的差不多,明天的日子又和今天的没什么两样。
除了每日的课程以及大量的补习课外,他从很小开始就跟着霍父一起到公司,美名其曰实战演练,跟在霍夫身后从了解公司到管理公司,从刚过霍父膝盖到长得比霍父还要高半头。他的无数个日夜都是这么度过的。
“你是霍家的长子,是霍家的继承人。”
“你未来是要肩负起整个霍家的。”
“霍家的以后就全看你了,你绝对不能出现半点差错。”
“霍家…”
“霍家…”
这样的话从小到他他不知听过多少遍,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已经烙印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可是为什么霍南和霍西就可以单纯的只做霍南和霍西,他却必须要做霍家的霍东?
这样的问题他没有一次问出来过,不论是面对严厉的霍父,还是温柔的霍母,又或者无数个教过他的老师,他都没有问出来。
因为他知道答案,或者说他知道不会有答案。
他只能一直就这么以“霍家长子”“霍家继承人”的身份,在外人艳羡的目光中挺直身板走下去。
不能低头,更不能回头。
但如果可以,他还是想抛掉这些他并不喜欢的身份,只为自己而做些什么。
不是为了霍家,不是为了霍父霍母,更不是为了霍家整个家族,就只为他自己。
第59章
吃饭时何如感觉气氛有些奇怪,但大家都只低头吃饭,他也不好出声说什么。
等这场奇怪的晚餐结束,霍东跟霍老先生上了楼,霍老夫人则去了花房,只剩何如自己一人留在客厅。
他侧头朝二楼看了几眼,想上去偷听,但又觉得这样的行为太过于不齿,最后还是在纠结中回了房间。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何如起来找了本书看,看了半天却一页都没看下去,最后还是把书扔到一边去泡澡了。
泡澡对他来说算是最简单有效的解压方式了,泡完澡出来后,心里的郁闷就已经消了一半。
初秋的夜晚已经冷了起来,何如穿着睡衣走到窗前,准备将窗户关上,却在手刚伸出去时,瞄到楼下的身影。
那棵不知在老宅院子里扎根了多少年的大叔下面站着一个身影——是霍东。
此时他正抬头望着何如,不知是一直在院子里维持着这个姿势,还是听到何如房间有动静才朝上看去。
何如闭了下眼,重新睁开眼睛朝下看去,防止自己看错了。
但再看一遍,霍东依旧站在大树底下看着他,没有开口叫他,就这么看着。
他们就这么互相望着,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霍东先打破了沉默,“早点休息吧。”
他的声音很轻,在静谧的深夜清楚地传到了何如的耳朵中。
何如没有说话。
霍东深深看了一眼何如,像要将他印在眼里一样,然后转身欲离开。
“霍东——”
这应该是何如第一次叫霍东的全名,还是当着霍东面。
霍东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身看他。
何如用手撑着窗台,翻身坐在窗台上,两双腿搭在窗外,脚下是两层高的空气。
“你干什么?”霍东脸上浮出焦急,皱眉训斥他,“快回去!”
何如双手搭在窗台上,晃了晃腿,对着霍东笑了一下,语气轻快:“如果我跳下去你能接住我,我就跟你走。”
霍东的脚步定住,抬头死死盯着何如。
何如歪了下头,低着头问他,“好不好?”
霍东脸上的线条紧绷着,他朝前走了几步,抬头看着何如朝他伸开胳膊,沉声说:“你跳吧,我会接住你。”
何如低头看着他。
“你跳吧。”霍东又重复了一遍,“我会接住你。”
何如抬头看了眼天上被因薄云遮挡住而灰蒙蒙的月亮,轻轻闭上眼,松开撑在窗台上的手,身体往下一轻,从二楼跃了下去。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身处霍东的怀中,霍东双手死死抱着他,手臂的力度甚至都将他锢疼。
但他没有出声喊疼,更没有挣脱开霍东的怀抱,而是埋在霍东的怀里,张开胳膊回抱住了他。
十年前,同样的深夜,同样的窗户,同样的大树,那天晚上何如堵上了自己的一切,奋不顾身跳了下去。
但那次他赌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十年后的今天,他再一次压上了自己的全部,又一次跳了下来。
希望这次他不会再输。
第60章
“怎么有股血的味道?”何如凑在霍东的脖颈间闻了闻,一股若有若无的血味飘进他的鼻子中。
他侧头看了眼霍东,看到满脸汗水咬着牙的霍东吓了一跳,连忙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怎么了?不会是我给你压出内伤了吧?”何如伸手朝他身上探去。
霍东一把抓住他的手,有些虚弱地说:“我没事。”
“你现在的脸色都能直接去演鬼。”何如皱眉看着他,“到底怎么了?你要是不说我就在这里把你的衣服都扒掉。”
霍东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放低声音说:“那会儿在楼上爸有些生气…”
“爸打你了?”何如瞪大眼睛,表情严肃起来,“你让我看看伤口。”
霍东拒绝了他:“没事,不用看。”
“不让看我回去了。”何如说完直接转身往回走。
霍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动作太大一下扯到伤口,痛苦地“嘶”了一声。
何如一下回过身,又担心又生气地看着他:“你不会叫我吗?非得伸手拽啊!自己身上有伤自己不知道吗?”
霍东没有放开抓着他的手,他弯下腰将头靠在何如的肩膀上,轻声说:“让我靠会儿。”
何如感受到耳边霍东的喘息声,身体一下僵硬,动都不敢动。
过了几秒他慢慢抬起手,抚上霍东的后背,轻轻摩挲着。
何如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有多潇洒,弯着腰踮着脚回房间时就有多狼狈。
他扶着霍东悄声地回了房间,一路上心惊胆战,生怕弄出声响扰了霍父霍母,让他们发现。直到进了房间,将门反锁之后,他才总算松了口气。
他让霍东坐在床上,帮他把上衣脱掉,看到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一条条渗出血的伤口全是被鞭子抽出的。
何如偏过头吸了下鼻子,强忍住眼泪,“抹过药了吗?”
“嗯。”霍东低声应了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何如都不敢伸手碰上去,只在仅有的没受伤的皮肤上碰了碰,“爸怎么能这么狠心…”
“是我惹他生气了。”霍东语气中没有一丝怨怼,十分平静地说着,“过几天就会好。”
何如仔细看着他的伤口,手指突然顿住,他声音有些颤抖,“这些是什么?”
霍东低头看了他指的地方。
那是之前在训诫室罚跪时被鞭子抽出的伤痕,虽然已经痊愈,但还有淡淡的疤痕没有完全去掉。
何如抬头看向霍东,声音沙哑:“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眼泪还是没忍住,从眼眶滴落在下巴上。
霍东伸手拂去他脸上的泪水,“都已经过去了。”
何如含泪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特别委屈。
为霍东,也为他自己。
霍东伸手一把抱住他,动作中碰到了他身上的伤口,但他脸色不变,抱着何如说:“这段时间你先在老宅住着,爸妈这两天在气头上,等时机合适,一切都准备好时,我会去亲自跟他们说。”
“我明白。”何如的声音带着鼻音,“到时我跟你一起。”
“嗯。”霍东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难得的温柔,“不要想太多。”
何如抱着他,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将脸埋在霍东的肩颈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
霍东当晚留在了何如的房间,第二天清晨天都没亮时就离开了,连老宅最早起的管家那时都还没有起床。
霍东一走,何如顿时睡意全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爬起来,出门跑步去了。
从小到大他都最不喜欢运动,一让他运动就犯愁,跑个400米都能跑10分钟还跑不完。
今天也不例外,他本来准备至少跑一公里,但刚起步没多久就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了好一会儿。
一定是因为之前在医院躺了太久,肌肉都萎缩了,所以才这么废物。
何如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心安理得地瘫倒在长椅上,出门前定的一公里的目标早就抛之脑后。
躺了一会儿,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看了一眼,是霍东发来的消息。
…起床了吗?
何如双手打着字,回复他。
…起了,都出门跑步了。
霍东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
…不信。
不信?何如一下坐起身,拿着手机先是自拍了一张,让身上特意换上的运动服出了镜,随后又拍了一张身后的道路,然后一并发给了霍东。
…这下信了吧?
…离老宅不到五百米。
何如没想到霍东竟然靠一张照片就能看出来他在哪儿。
…我休息休息,等下还要跑。
何如脸部红心不跳地打字发过去。
…别过度,适当运动。
…好。
何如收了手机,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慢悠悠地走回老宅。
管家老远见到他进门,拿着毛巾过来要给他擦汗,却没想到何如身上一滴汗都没有。
何如接过毛巾,对他笑了下,“汗都干了,我上去洗个澡。”
说完他拿着毛巾溜回二楼,都没回头看管家脸上的表情。
吃过早饭,何如自己开车去上班,车子刚开车不到五百米,就在早上他短跑的终点,路边听着一辆十分熟悉的车。
何如瞄了眼车牌,确定是霍东的车,他开过去,降下玻璃。
此时霍东也降下玻璃,坐在驾驶座侧过头看他。
两人在各自的车上透过车窗对视着。
“真的是你。”何如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上班。”霍东说。
“可是我有车啊…”何如说。
霍东看着他没说话。
何如眨了眨眼,明白了。
他将车停在路边,熄火,下车。然后走到霍东的车旁,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等下得叫人过来把车开走,不然停在这儿被看见就坏了。”何如说。
“你不用管,一会儿直接送到你公司。”霍东启动了车。
“好吧。”何如系上安全带,安下心让霍东送自己去公司。
到了公司,何如挥挥手准备下车,“我走啦。”
才刚打开车门,脚才迈下去一只他就又突然收了回来,“不对,忘了点事。”
他回过头看着霍东。
霍东看着他,挑了下眉。
何如回到车内,凑近霍东,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在距离他很近的位置轻声说:“是不是在等这个?”
霍东垂眼看着他,他们此时距离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何如脸上的绒毛和他微颤的的睫毛。
霍东很坦然地点了下头,低头在何如眼角吻了一下,低声说:“下班我来接你。”
何如笑了下,“好。”
何如和霍东的地下情就这么开始了,霍东每天都会接送他上下
班,就在距离老宅五百米的位置上,每日准时准点出现。
何如每天早上还会早起出门锻炼,当然并不是为了跑步,他疯了才会每天早起去跑步,早起出门是为了能和霍东一起吃早饭。
他们有时去粥铺简单喝碗粥,有时在路边吃根不知被什么油炸出来的油条,有时还会到西餐厅喝杯醒神的浓缩咖啡,再配上一碗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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