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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无题_中元-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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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微充满希冀的眼神顿时暗了下去,他不是不知,李少吉的这首诗是赵如磨的最爱,他们在南山还一起背诵过,李少吉哪一年作的这首还是赵如磨告诉自己的,但是他推说不知,只是不想接自己的话吧?
  虽然如此,但是兴起的话头还是要接下去,于是卫微硬着头皮自己不补充道:“这首作于元和八年。”而李长吉殁于元和十一年。众人中也有人看出赵如磨故意不接卫微话头的,不敢打趣。
  卫微心情低落,没有心思再行酒令。众人见他不在状态,一意求去,哪里肯依,硬灌了好几杯酒才他放过来。
  卫微跑来挨着赵如磨坐了,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时酒劲上涌,说不出话来,晕晕地坐在位置上,只是痴痴地望着赵如磨。
  被一个醉了酒的人盯着看,赵如磨也不恼,与他对视。坐了一会儿,赵如磨看天色不早,无意再逗留,推说身体不适,要回去了。老残与荀域连忙点头应了。
  卫微见赵如磨要走,一时急了,带着哭腔抱了过去,说:“不要走。”
  赵如磨拍拍卫微神志不清的脸,将抱着自己腰的手拿开。卫微急了,拽的更紧了,还提高声音含糊不清地嚷嚷:“不要走。”
  赵如磨沉了脸,硬是把环在腰腹的手拿开,起身要走。岂知卫微一时失了准头,摔倒在地,还死死抓住赵如磨的腿不放。含糊不清地说着几句,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才听得清反反复复说的六个字“对不起,不要走。” “对不起,不要走。” “对不起,不要走。”说到最后似乎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弄成这个场面一时不好收拾,赵如磨本想说:“他发酒疯,说胡话了。”借此掩过。哪知卫微哭的太真切,仿佛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午夜梦回悔不当初的悲哀,哭的众人心里都凄惨起来。
  赵如磨见不用替哭的人遮掩,不顾卫微抱着双脚的手,提脚走了。

  第32章

  赵如磨见不用替哭的人遮掩,不顾卫微抱着双脚的手,提脚走了。
  老残见赵如磨独自一人走了忙追了上来,试探着问:“老赵,卫微醉了,你怎地把他扔下,一个人走了?”上次在怡红院解释说既带了人来,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那的不是你吗?
  外头飘飘扬扬下着雪,雪花落在毡帽上,旋即化了。赵如磨背光而立,看不清表情:“他没有醉。”因为他一句不该说的话都没有说,即使他的悔恨与悲伤是真的。他说的所有的话都是想让我听到的,那次也是,我在书斋看到的都是他想让我看到的,包括那张纸条。
  这不是他的一贯作风,他想要什么一向直接开口。曲折求之是我的做法,只能说他学的很快,但这招对我没用。
  老残回忆起卫微通红的脸,迷离的眼以及癫狂的行为,不知赵如磨说的真假。若说是假的,可卫微的悲戚是真的,不然如何哭得众人心里都凄惨起来?若说是真的,众人没看出半分端倪,赵如磨又从何得知?
  听见赵如磨又说:“他也没有哭。”没看见他只是干号,挤不出眼泪来吗?虽然伤心是真的。
  这边,卫微见赵如磨走了,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下摆,和荀域告罪,自去找了个房间休息。
  赵如磨继续说:“在河间,除了曹溪那帮人,没有人敢动卫微。再说,还有子卿兄看着呢!”所有的宾客中,卫微给出的寿礼是最贵重的,百年的山参与上好的冰片麝香,卫家的财力可见一斑。今日是荀域的寿辰,虽然荀域平日里看起来放浪不羁,其实是很靠谱的。有他在,绝无卫家大少来贺生辰却发生意外的可能。
  老残正在沉思,对面的人笼罩在明明绰绰的月光下,目光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轻声道:“铁兄来河间多少时日了?也是时候抽身了。”
  老残心里“嘎登”一声,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若不是泥潭,何来脱身一说?若是一早就知道的,你怎会粗知会我?既然之前从未提过,可见是最近发现的,是因为案子的缘故?
  赵如磨“嗯”了一声,继续说:“老曹的反应太奇怪了,其间必有猫腻。”自赵如磨来到河间,曹溪虽说没有明面上热情支持查案,至少消极应对是真的。之后的事情就越发诡异了,曹溪先是指使驿站将赵如磨一行人赶了出来,之后又不停示好,轮番送来各色美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些老残都是看在眼里的。
  然而只有这些,不足以支撑赵如磨的说法,毕竟老残和卫员外的交情摆在那里,怎么能因为案子透露出来,不知诡异在何处的诡异就一走了之?所以老残听了这话,只是保持沉默。
  赵如磨偏了头,似乎在思考是否要全盘托出,最终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
  老残了然,回身收拾了个包袱,和荀域说一声抱歉,有事情先走。出门的时候环顾四周,果然不见卫微的踪影,周围找人一问,说是:“醉了,在房间休息。”于是与赵如磨冒雪前行,期间踏雪无痕,一道回住处。
  等到了住处,抖落斗篷上的雪花,吩咐端了驱寒的姜汤来,两人喝完后,赵如磨才慢慢开口:“铁兄知道我是因为什么缘故来到河间的吗?”
  老残知趣地回答:“为道台大人监审河间许府纵火案,难道不是?”
  “明面是这样的,来河间前我特意转到省府找了张道台拿到公文,为的是能光明正大插手此案。”赵如磨心里也知道这个说法没法取信于人,继续说,“而我找张道台拿公文是为了方便替长公主寻人。”
  老残见赵如磨沉默下来,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宜告知外人,于是了然地接过话头,道:“老弟,既然牵扯到公事,就不必说下去了,我都了解。”
  赵如磨摆摆手,表示知道了:“我说的简略些。嘉成年开头,我在长公主府任事,自九月上旬接到这个差事,说是长公主昔日闺中密友日前离奇过世,特让我来打探消息以及查明真相。不过特意叮嘱要严加保密,不可泄露。”说到“保密”与“泄露”特意加重语气。
  赵如磨倾了身子,挪向前来,继续说:“这就是我为何行事困难的缘故了。大凡皇亲国戚办事,都有特定的人马带了印鉴,地方官见了,哪敢不配合?我此次行事,一个相帮的也无。我又从未在地方上任过官职。天高皇帝远的,州县的地头蛇哪里喊得动?于是才想了个法子,找道台拿了公文,好歹有个身份在。”
  赵如磨听见冰雹砸在屋檐上的声音,停了一会:“自我来到了河间,多方验证得知许卫氏果然是长公主要找的人。你也许会疑惑,为什么长公主找的人要多方验证。这其中也有个缘故。为的是长公主唯恐多一个人知道,连遣来办差的我也说的很含糊。所以,为了确定许卫氏就是我要找的人,我只能多方验证。在验证的过程中,我对长公主的遮掩态度产生了一个猜测,并寻了法子,就在前几日证实了这个猜测。于是我才了解到长公主不欲人知的缘故了。”
  “兄长见多识广,知道是什么缘故吗?”赵如磨盯着老残的眼,问道。
  老残心里想:你说的这么含糊,我能猜到就怪了。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赵如磨放下心来,说:“不知道有不知道的福分。知人阴私者不详。总之,这是性命攸关的局。铁兄不是局中人,为身家性命计,趁早脱身,弟言尽于此了。”
  老残整理了一会儿思路,才明白,原来赵如磨的意思是他探寻到长公主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可能会因此丧命,劝解未身陷此案的自己及早脱身。于是疑惑地问:“既然如此凶险,老弟你为何不走为上策?”既然劝我脱身,你自己留在这做什么?
  赵如磨苦笑道:“我不能。”老残听到此话,脸色微妙起来。
  赵如磨看到老残会意的笑容,知道他猜到了,于是点点头:“铁兄知道了。”
  老残以沉默默认。既然情势危急到性命攸关的地步,赵如磨也不能离开的缘故,大概是他能一走了之,身为局中人的卫微又能怎么办呢?赵如磨不过是被任命审案的,情势紧急还可隐姓埋名远走异乡。但是卫微作为涉案人的一方,怎么都不能绕过这个案子的。
  赵如磨心底一松,老残见多识广,又丝毫不沾染世俗那些偏见。自己与卫微的情谊在他眼里便如明镜似的。这样一段情,在风雨飘摇的今日、不知明日何在的今日,自己如今到底能有个人说一说了。
  老残能够明白世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与性别无关,实属难能可贵。赵如磨知道,世人能够接受断袖之癖,甚至引为美谈。但是碰到不肯娶妻生子,一意双宿双飞的,世人就不能理解,想着这人肯定是失心疯了,玩玩就可以,怎么能当真?游戏人生成为常态,执着追求反而被嘲笑,世风就是这样坏掉的。
  他从没和任何人说过他心系何人,因为世人不能理解。世人提起龙阳之癖,总是与淫/乱/滥/交联系起来,但是他从没碰过卫微,一个指头都没有。又或者他对卫微的心思,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罢了。
  老残长叹一声:“想不到老弟竟然是个情圣。”情势紧急得要人性命的程度,你都劝我速速离开了,如果没有卫微在,你自己肯定也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吧。但是就因为卫微不能走脱,你竟然也不走,如此的有情有义,一般人是做不到的,不是情圣,又是什么?
  赵如磨只是苦笑,情圣?真是讽刺。
  老残想到今天卫微哭的凄惨时赵如磨毫不犹豫拔出的脚,以及赵如磨说过之后果然不见的卫微的踪影,心里叹气:这人分明打算与人同生共死,却不愿意给他一个好脸色。试探着说:“也许是有什么误会。”
  “是误会就好了。”赵如磨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世间有情人因为误会分开,最后因为解开误会而在一起只是茶话本子的套路,为的是剧情精彩好看,博人眼泪。而事实上世间的阻碍太多太多,基本上是不可解的,哪里就和误会一样简单?而且有情人之间心意相通,哪来的误会?就比如他和卫微之间的分离只是因为卫微中途变卦。心意改变这种事情,凡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老残看到这个笑容,心里想,不止卫微,眼前这位心里也受到了创伤,才会笑得如此悲愤,那笑容中似乎含有对世间准则的嘲讽,以及无可奈何。

  第33章

  老残看到这个笑容,心里想,不止卫微,眼前这位心里也受到了创伤,才会笑得如此悲愤,那笑容中似乎含有对世间准则的嘲讽,以及无可奈何。
  赵如磨清楚他与卫微之间不是误会而是无解的死局。
  老残看赵如磨的样子,知道他打算诉说,于是洗耳恭听。却看到赵如磨看着自己一会儿后突然笑了,自嘲地说:“铁兄,我看着你,就觉得自己的小情绪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完自嘲地笑了。
  等他笑完,听到他声音恍惚地继续说:“我与微微之间没什么误会,最大的矛盾是他爱自己胜过爱我。”因为卫微的名字是连声,赵如磨发音含糊,若是不仔细听,听不出他说的到底是“卫微”还是“微微”。
  “这本是人之常情。”赵如磨艰难地一字一顿地说,痛苦地低下了头,好像对他要求爱人爱他胜过爱自己很不好意思。
  老残拍拍他放在桌子上攥紧的手,心里知道:自私是对相爱最大的阻碍。
  “因为他更爱自己,所以在他应了我之后,一旦他发现前路险阻,他总能找到更好的之后,他就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了,否定了我们之间的所有一切,也不管我怎么想。”赵如磨脸上露出痛苦与愤恨的神情。
  老残恍然大悟:这世间恐怕没有人比你更爱他,也没有人比你更恨他。难能可贵的是:在度过十几年的愤怨之后,你们重逢,你知道他家里有难,还是抛下仇怨,义无反顾地地选择帮忙,就好像你们之前从未分开过一样。赵如磨人品贵重,可见一斑。
  “可怜那个时候的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抛弃我,本来是说好了的。正是因为我凉德藐躬,才上干天咎。他走了以后有段时间我一直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大病了一场,吃不下睡不着。还天真的想追过去问个究竟,结果跌落悬崖,摔断了腿。在床上躺着不能动弹那几个月,我一度产生寻短见的想法。也不知道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之前看书上说相恋的两人一旦分开,日日以泪洗脸,我总是以为言过其实,后来才知道是情未到深处。说来让人笑话,家里为我好不容易医好了双腿,除了雨雪天格外疼痛外没落下什么病根,我却差点哭瞎了双眼。”
  “后来,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但到底接受了这不是我一人之力能够改变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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