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无声-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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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群人围着你笑,你就会被传染得重获笑容吗?魏诺这一次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陈要宇看着手机,一群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喜笑颜开。可他同样笑不出来。担心他,想他;想他,担心他。
“陈要宇,你干嘛?今天这么多亲朋好友在,你别又给我玩那套高高在上!”
“我敬你一杯。”陈要宇只管一口闷到底,然后又敬了其他长辈几杯。
“哎呀,大伯小伯,你们可别学我爸。”
刘父喝得满面红光,立刻就大声嚷道,“怎么?说不得啦!女婿顶丈人,给他的胆!”
“爸。”刘君媛带陈要宇来可不是让自家人数落的。
“你也别太过了,年三十一家人坐在一起喝喝酒,吃吃饭,多好的一件事。”
“就是啊,要宇你也别生气,你老岳父喝多了,哈哈哈。”
喝多?久经商场的老狐狸哪里还有喝多一说。陈要宇不多理会,既然来了,让喝酒喝酒,让夹菜夹菜,绝不多说一句。
“当初他们结婚我就不满意,不就是攀着我们家君媛好救活那什么破烂公司吗?把我气的,亏得两个人滚出去住,眼不见为净。”
陈要宇心里只想着,演完这一出,能够拿回“诺斯托”就足够了。
“你别说了,现在结个婚过个日子多不容易,动不动还闹离婚。他们小两口的事还轮得到你管啊。老都老了,在家里享享清福比什么不强。”
“离、离婚”刘父低头喝酒,嘴里嘟哝不停。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七八作响,把在座的人都吓了一跳。
“君媛说你打算和她离婚?”
陈要宇不解地看着刘君媛,又想搞什么花样?刘君媛脸上不喜不怒,凑近了小声说着:“那张离婚协议,被爸爸发现了。”
虽然她有意降低了音量,可年夜饭的桌上听说这种事,无论是出于关心还是八卦,所有旁观者都会屏气凝神,生怕错听漏听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相比被耍的愤怒,充斥在陈要宇脑中更多的是疑惑。刘君媛究竟打算如何结束这一切?他要的是一个干脆果断的结束,不是拉拉扯扯,也不是纠缠不清,是一刀两断。现在把这件事情捅到刘父那里,又有什么意义?
“要宇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让爸爸看见的,是他自己,本来我想你陪我一起过了我爸这关,我们就好聚好散。我……”
“君媛,你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现在是这个臭小子要和你离婚,你倒成了哭哭啼啼的那一个,真不像个样子!”
“好啊,既然这样那就离婚吧,细节不是都商量过了吗,我只要你把我要求的东西给我。”
“不行,爸,我不能和他离婚。我还要和他一起去国外旅行,我们还要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让他开开心心上学。”刘君媛语气里带着哀求,可“国外”、“孩子”、“上学”接连从她的嘴里说出,这些在其他听来是绝望妻子的最后哭诉,只有陈要宇知道,无非又是威胁罢了。
刘父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协议书,陈要宇几乎要站起来。他清楚地看见上面的字迹,开了手机,“刘君媛,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拿“诺斯托”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是的,不是的,要宇,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你不要和我离婚好不好,我们还有很多美好的未来。”
陈要宇一开机,电话便打进来。
是魏诺。
是魏诺。
“喂,我现在就回来陪你。”
“你去哪里了,你……”
“陈要宇,你人死哪去了?魏诺这边出事了住院你人呢?鬼影都不见一个!”电话里传来刺耳的女声,看样子魏诺的手机被马悦儿抢了去。
“住院?我现在马上回来。”
“你别回来了!”马悦儿一气之下挂了电话,“真是贱男人一个。还以为你们两个弯弯绕绕的他能对你好点。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有什么打算也等过了年再说——魏诺你干嘛,不准接!”
“喂。要宇,刚刚悦儿接的电话,你别在意啊,你现在……在哪?”魏诺说得每个字都十分小心,仿佛自己才是错的那一个。
陈要宇环视周围,在他眼里这些人全都面目可憎,沟壑一气。“我本想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就离开,也算对你不曾亏欠,现在看来,这些东西我都可以不要了。刘君媛,你不想离婚可以,我们就这么耗着。”
陈要宇将整个荒谬无聊的家宴甩在身后,在他的脑中,是抛弃一切的轻松。
只是他没想到,在那扇门等待他的,不是和魏诺的天长地久,而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你还想走到哪去,不孝子!”刺痛感迎面而来。陈日辉带着吴青禾刚刚赶到,就听见混账儿子一番混账言论,气得当面就是一巴掌。
“老头子,你干嘛打孩子呀,快住手!”吴青禾自然也听到了,只是不管儿子多么混账,她的心还是会疼的,总要偏向一边。
陈日辉甩开妻子纠缠的手,拽着陈要宇往人群中走去。
陈要宇想要挣开,没想到吴青禾也跟着一起拦住他。“要宇啊,你和君媛可不能离婚啊。”一句说完,见陈要宇仍不死心地往外走,凑到跟前在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你爸的公司不行啦。”
陈要宇如临晴天霹雳,僵在原地。他不会相信,“不可能的。”如果是公司出了问题,他不可能不知道。他看着陈日辉,眼里是千千万万个疑问。
别露出十年前的那种表情啊。别……
刘君媛也哭哭啼啼地跑过来,对着陈日辉求情,“叔叔你别打要宇,我们是好聚好散,是我不想让他走。”
而刘父好像料定一会陈要宇一定会乖乖认错一般,坐在首位喝酒,完全是看戏人的姿态。
“君媛你受委屈了,你们两个可不能离婚。要宇这小子瞎了眼,被外面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迷了心窍,这个时候你更要在他身边支持他——还不快过来!”
“亲家,当初这门婚事我就不赞成,不光我不赞成,我们刘家就没一个赞成的。”
“老亲家,我知道你的意思,陈家这段时间承蒙关照。我和青禾来晚了,待会自罚三杯,自罚三杯。”陈日辉给吴青禾使了眼色,吴青禾满脸苦愁,连连拿手肘暗示陈要宇快回座位。
“要宇,我们先回去吧,离婚这事……虽然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如果你真的想离,大家也都在,不如就和我挑明了。”
陈要宇厌恶地甩开刘君媛,“挑明了?还要怎么挑明了?我陈要宇和你刘君媛已经在协议书上签了字,那张纸刚才还被你‘不小心’拿给你爸看了,好了现在我爸妈也知道了,一拍两散,和平分手。这样说你能理解吧?”
“你快闭嘴混账东西!”
刘君媛抿着嘴,可还是忍不住双唇打颤,带着哭腔对陈日辉说:“爸,你别骂他了。我能理解,真的我都理解,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输给魏诺,我真的……”她泣不成声,可能是觉得羞愧,背过身跑到爸爸怀里掩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陈日辉火冒三丈,连拦着他的吴青禾也不顾,母子两一并教训,“又是那个魏诺,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有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账。狗改不了吃屎,真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你以为你和魏诺那点破事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提起来我都觉得恶心!”
不管他骂得多难听,陈要宇自己都觉得无所谓。只是多添几分对刘君媛的憎恨,对魏诺的爱和离开的决心而已。
“亲家,看来你儿子是铁了心要离婚,可惜了我们电话里谈好的事……君媛,不哭了。爸爸之前也多没支持你们在一起,离了就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不能这么说,话可不能这么说。”陈日辉有些急了,拉着陈要宇走到桌前,“你给我过来!”
“爸,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和君媛已经离婚了。还有说公司撑不下去的,那都是他们父女串通起来骗你们的。公司撑不下去为什么我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要宇,快别说了。和君媛在一起好好过,魏诺那孩子……他家里也是不会同意的,之前我听说他都已经搬出来住了好几年。听我的话,别一条路走到黑了。”
“是我们夫妻两个人串通起来骗你。”陈日辉沉默数秒之后说出的话让陈要宇脸色发白,冷汗直冒。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扶回座位。
“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说?公司出了问题瞒着我有用吗?到底为什么不说啊!”陈要宇刚刚无所顾忌的自信现在如大厦轰然。他红着眼,没有眼泪,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是这副弱者的模样。
魏诺对马悦儿说着昨日种种,聊得开心。可马悦儿总觉得刻意,刻意回避了某个人。
“你说当时我要是……”
“够了,魏诺。”马悦儿不忍心看魏诺作践自己,“他一声不吭离开,为了找他你差点连石头都不顾了;现在突然打个电话说要回来,你就又眼巴巴地等了?你好好看看自己睡的什么床,身边又是什么人。每次到了这种时候有他陈要宇吗?有吗!”
果然无论什么东西,假装起来都好累。魏诺脸上失去了刚才的神采,“不管这次等不等,我也已经等了十二年了。悦儿,你就把我当做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吧。我相信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一定有什么不能向我说明的东西——也许时间还没到,也许……”魏诺说着说着,眼里渐渐有了期待,像是已经说服了自己,陈要宇就是如他所想的那样,有着太多的压力和秘密。
“也许你就是犯贱!”马悦儿看着魏诺卑微无助的样子,气得胸口作痛。她知道,在婚礼上重逢时吸引自己的那个魏诺,在这几个月间,已经被陈要宇慢慢地腐蚀掉了。人真是彻头彻尾的、一厢情愿的动物。她知道自己也没什么立场能够要求魏诺清醒,可她就是气不过,就是陈要宇这样烂得骨头不剩的人,拥有了魏诺的全部。
魏诺想象不出马悦儿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大概这是能从她口中说出的最重的话了吧。他没办法回应,不是因为他不知道重拾理性这件事该怎么办,而是如果他任凭自己这么做:难过可以哭,心痛可以忍,独一无二的自己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可以像十年前一样重新开始生活,可陈要宇就像一块拼图,已经从他的身体里被拿走了。
伊尹也毫无办法,以他的身份和阅历,这件事上帮不上什么忙。说句自私的话,他在意的其实是时间。他沟通好了一切,就等着带马悦儿回家。“悦儿,少说两句吧。孩子还在。”
“不说了,不说了!我吃饱了没事做管你们两个的闲事——伊尹现在几点了,带我回家。”
伊尹摸摸石头的脸,算是和他道别。“走吧。”
关上了病房的门。伊尹问,“真就这样不管他了。”
马悦儿说话之前,深吸了一口气,连肩膀都在用力,“没办法,我也不想拿着不放,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和魏诺一样?”
“不会,你们不一样。”伊尹搂着马悦儿的肩膀,“你尽力了,和我回家。”
第49章 下雪了
每个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困难,一些会被解决,一些只能用时间捱过去。冬天有时候会下雪,有时候不会。
“亲家,你看。我儿子现在也表了态,君媛是个好女孩,他们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种时候离婚对两边都没有好处。”
“表态?”刘父言语间流露出不屑,“你们有谁听到了吗?”
吴青禾满脸愁容,这种场合她也插不上几句话。除了看着儿媳,看着儿子,她的目光无处安放,心里也只有干着急的份。
陈日辉陪笑,转头对着陈要宇怒道,“你是聋了哑了还是傻了!?眼下引入刘家的资金是唯一的选择,你居然要离婚?”
陈要宇面对的是父母与魏诺的两难选择。更可怕的是,他心里已有了答案,难以启齿的答案。短短的几秒,他内心无比挣扎,恍如过了一世纪那么长,最终仍旧无奈地开口:“君媛,把协议书给我。”
“爸,把协议书给他吧。”
“字都签了,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吗?”
“那你到底还想怎么……”陈要宇强压的情绪像个无处安放的□□,他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在陈日辉听来是禁忌中的禁忌。一杯红酒扑面,淋得陈要宇张不开眼。
全场都在看陈家人的笑话。亲手将事情推动到这个地步的刘君媛突然有些过意不去。但也只是过意不去而已——如果可能的话,她不想将这些加诸于陈要宇身上。可她也明白,魏诺越是过得凄惨,就越是把陈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