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喝了杯假茶-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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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叶清友和茶庄老板把进茶的事项都谈妥了,又开始商量去茶厂看春茶炒制过程的事情。茶庄老板说前两天雨下得多了,路都淹了,现在想去厂里看可以,但是恐怕不容易。叶清友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对老板说那就算了,等下次吧。
我:……???
莫名有一种被当成了资本主义娇贵少爷的感觉。
临走之前我绿着脸一口闷完了那杯龙井茶,感觉要升天。叶清友笑着问我说感觉怎么样,我说我已经是个死嘉了。
叶清友说:“你喝不习惯可以早说。虽然茶艺师在原则上是要尊敬每一份茶不能浪费,但是你喝不完可以给我喝么。”
我:“没事我撑得住……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喝过的茶杯给他喝,那么四舍五入一下他就已经和我进行了纯洁的唾液交换,再四舍五入一下我们之间就已经有过一个饱含深情的舌吻了!
我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但是叶清友居然撩完就撤,笑眯眯地说既然不用去茶厂看炒春茶,那么我们明天就去顾渚山看看吧。
我:“看炒春茶一年就一次机会吧,不去真的没关系吗?”
“一年一次,就代表每年都有啊。”叶清友说着,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头。“我不是第一次来看炒春茶了,但是是第一次和嘉嘉出来玩,当然要做一些能留下更美好的回忆的事情。”
我:“……”
啊啊啊啊啊啊死直男,不日何撩!
“顾渚山上有大唐贡茶院,盛产顾渚紫笋,传言是当年陆羽著成《茶经》的地方。”叶清友说。“嘉嘉,你不想去吗?”
我:“去去去!”
我一边出卖骨气一边泪流满面。今天的我,也感觉更爱叶清友师兄了呢。
大唐贡茶院在顾渚山上。一间黛瓦白墙的寺院,门上悬匾额“大唐贡茶院”五字。说是陆羽曾经撰写茶经的地方,实际上在我看来也就是个旅游景点做的噱头。但是不屑又能怎么样呢,那个年代离我终究太遥远,可以拾起吉光片羽都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景点里面有仿古的茶艺表演场景,也设了些个立牌,向前来游玩的人介绍“茶圣”陆羽的生平以及顾渚紫笋茶。
大唐贡茶院也有供游人休息的茶室,在茶室里可以品尝用盖碗沏泡的顾渚紫笋。叶清友说既然来都来了,那么势必要品尝一下这里的特色茶品,否则和白走一趟没什么两样。
我深以为然。
两只三才碗奉了上来。橙黄的茶汤,青嫩的叶底,看着很喜人。我捏着盖碗的青花瓷盖撇了撇茶叶,小啜了一口茶水——香气倒是很高爽的,就是也苦。
茶叶被泡在高热的清水里太久,又用盖碗盖子闷着,没一会儿就闷苦了。这一回我就学聪明了,喝了两口砸吧砸吧嘴,觉得那味道已经感受到了,就面不改色地把茶碗推给了叶清友。叶清友是何等人也,连新会陈皮水都能喝得镇定自若的神仙。他含着笑接过了我推给他的茶碗,轻轻一撇浮叶,低头下慢慢喝。
——转杯子都没转一下,嘴唇正好印在我刚才喝过的地方。
我真是不知道应该夸他心太宽,还是应该恨他太镇定。那双嘴唇贴在杯沿轻轻摩挲的时候我忍不住想起了它们印在指腹上时柔软温暖的手感,足以让我刹那忘物,神魂颠倒。我盯他盯着两眼都发直了,恨不得扑上去啃一口,他却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逼我不得不收回了自己放肆的眼神。
他问我:“喝不习惯?”
我非常诚实地点头。他笑着摇摇头:“给你惯得什么毛病啊这是。行吧,我回去亲自泡给你喝。”
我差点起立鼓掌高呼万岁。
时间比较紧张,匆匆在贡茶院里参观了一圈我们就要返程了。回程路上我挨着叶清友坐,他靠在车窗边看旅游杂志,我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岁月静好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了我一句:“你跟我出来这一趟,有什么感触没有?”
男神豆腐真好吃算吗?我侧过脑袋想了想,怀疑这么回答的话会被叶师兄拎起来从车窗丢出去。于是我特别诚恳的说:“茶庄里的茶好苦,贡茶院的茶也好苦。”
叶师兄差点笑出声。
他听了这样的回答,带笑看着我,眼神戏谑却不含嘲弄,有些无奈的温柔。他把书合上,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确实苦。”
我顿时昂首挺胸:“对吧!我就说嘛!”
“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在茶庄那时候,我不让你把实话说出来吗?”叶清友问。
我诚实地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是因为交际礼仪吗?就像如果觉得他买的是假茶不能说‘你这茶不行’,而是要问‘有没有品质更好一点的’。”
“不是的。”叶清友说。
我问他:“那是为什么啊?”
“嗯……我举个例子。”叶清友思索了一会儿,“豆腐脑很多地方都吃,但是有些地方放糖,有些地方放盐。我这样解释,你能理解吗?”
我:“嗯这个例子……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习俗,衣着、饮食有所不同,茶俗自然也会有所不同。”叶清友说。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旧江南的才子,话里话外都是柔情。“我上白茶那一课的时候应该告诉过你吧?我是福建人,家里世代是茶商,所以我学的一直都是比较中规中矩的沏泡方式。我后来跟师父到处游历,才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不同的茶俗。比如说我们茶艺师一直以来遵循的品饮方式是清饮,为了最好地感受茶香茶味,在品饮过程中甚至不会添加任何佐料、香薰,以防外物夺去茶香茶味。”
“但是别的地方不一样。比如说四川成都的大茶馆,比起大雅之堂,不如说是一处展现人生百态的舞台,服务从喝茶吃饭到聊天按摩一应俱全。广东潮汕的乌龙茶品赏,则更严谨、更遵循礼仪,任何一点错漏都很可能被视为失礼。纳西族龙虎斗将酒和茶混合品饮,西藏酥油茶将奶和茶一起煮开,英式下午茶会为红茶配备砂糖、牛奶或者柠檬。比起这些千奇百怪的茶俗,你在茶庄里见到的简单粗暴的沏泡方式根本算不了什么——毕竟在茶庄工作的工作人员不可能都是茶艺师,还记得绿茶适宜用直筒玻璃杯冲泡就已经很有常识了。我在江苏进茶的时候甚至见过有人用沸水冲泡碧螺春,还觉得越苦越好喝的。”
我:“……真乃勇士也。”
“我带你出来这一趟,主要就是为了让你了解这一点。你能够自己察觉出一些来我很高兴。”叶清友笑着说。“你在和光接受到的都是中规中矩的茶艺师知识,不出来走一趟的话很难突破自己固有的知识体系,更全面地去了解‘茶’。使用我们茶艺师现行的、科学的沏泡方式固然是好的,但是同样的,我们必须要尊重其他茶俗,尊重其他人的品饮方式。现在喝茶更多的是为了体味这项活动中的文化意蕴,只要能让喝茶的人喝得舒服,那么这就是最好的品饮方式。”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我有时候还是觉得……好好一杯茶叶,被烫坏了怪可惜的。”
“这种感觉就关乎你个人对茶的认识感受了。”叶清友说。“当你对茶有了一定的认识,你就会开始自发地去思考:茶对你来说是什么?你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茶,或者与茶相处?等到你寻找到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你就会得到属于你自己的‘茶道’了。”
我越听头越大,脑仁都胀痛发酸,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又问他:“叶师兄,那你找到你自己的茶道了吗?”
“我的茶道是‘简单’、‘干净’、‘纯粹’。”叶清友说。“无论世上茶千万种,俗千万种,我固守我自己的初心。顺带一说我师父的茶道,她的茶道是‘守破离’,先守旧统,再破之,最后在旧统之上离出新生。那么嘉嘉,你可有想过,你的茶道是什么呢?”
我低下头刚要沉思,他却又阻止了我,对我说:“你不用急着给出答案。茶之一行你才刚刚入门,等到你在这条路上渐渐走远了,自然而然就会得出答案的。”
我其实是想冥思苦想一个霸气的茶道出来装装逼的,但是在男神面前实在不好意思显摆。叶清友又这样说了,我也就灰溜溜地作罢。
撑着脸神游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之前一直搁在心里忘了问叶清友的。于是我爬起来问他:“叶师兄,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叶清友:“请讲。”
“上一次你找陈钧学长过来给我代讲普洱,陈钧学长告诉我你不泡普洱茶,也不讲普洱的课;我在你家里借宿的时候也发现你的书架里没有专著普洱的茶书。”我说。“我可以问一问,这是为什么吗?你不喜欢普洱茶?”
我话问出口的时候叶清友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那一瞬间太快,非常难以捕捉。但是我还是察觉到了,那是一种我以为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叶清友身上的,近似于……难堪的神色。
但是他很快调整了过来,微笑着反问我:“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而已。”我突如其来的熊心豹子胆一秒钟就萎缩了。“要是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我没问过吧。”
“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叶清友说。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与温和,似乎与往日无一二般。“我说过,我家里经营的是白茶的生意。二零零四年的时候普洱茶开始被炒作,一直到二零零七年价格疯长,售出一饼几十乃至上百万的天价。于此同时发生的是普洱茶风靡市场,开始挤压其他茶品的生存空间,黄茶茶类以及其他小众茶品在此压迫中相继没落,我父亲经营的白茶茶厂也因此一度倒闭。那时候我父亲便逼着我跪在祠堂前发誓,尽此一生,不会再碰普洱茶。”
第十三章
世界上最招我痛恨的事情有三。拆穿我想装的逼,曲解我表达的意,揭开我结痂的疤。
要是有人敢对我这样我绝对分分钟掐死他没商量。而据存在我身上的人类的同理心又可知,如果我对别人,尤其是一个我重视的、很有好感的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我会恨不得替他掐死我自己。
我忙不迭地道歉说“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不应该提起这些事情”。叶清友只是很淡然地摆了摆手,说:“这都快十年了,该过去的早就已经过去了。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无需介怀。”
即使他这样说了,我还是觉得无比愧疚,恨不能时光倒流回五分钟之前缝上我那张犯贱的嘴。我一路惴惴不安地跟在他身后回了校区附近,始终难以原谅自己的冒失。
我没有直接回宿舍。叶清友似乎是察觉了我的内疚,邀请我去茶舍坐一坐,说给我泡杯茶接风洗尘。我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跟着他走了。
向有茶势力低头。
一进院子,发现茶舍门开着,一股浓郁的辛香味扑面而来。我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叶清友也说“好像不对劲”,迈大步子两步跨进茶室里,正看见王大祝和陈钧学长……在主泡台上煲香辣火锅吃。
卧槽趁着我和叶清友不在你们就他妈在茶舍里搞这种事情?你们还记不记得茶叶有吸附异味性刺激性的气味会导致茶叶变味,还记不记得茶舍要保持清幽雅净,记不记得不能有异物夺茶香茶味?
叶清友把行李放下就开始数落陈钧:“我交代你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看店,帮我指导学生泡茶,你就是这么指导的?”
陈钧捞出一勺鲜红火辣的汤底:“看,海椒万象茶。泡得好不好?”
叶清友都气笑了。我也很无语,王大祝还在一旁嘿嘿嘿地贼笑,夹起一筷子鸡中翼递到我面前:“嘉嘉,吃鸡吧?”
我:“王大祝,你是想辣死我然后继承我私藏的安化黑砖吗。”
王大祝说“卧槽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快陈钧学长快把嘉嘉的藏茶掏出来煮火锅”,被我和叶清友一人敲了一脑门爆栗。
他们两个磨磨唧唧煲完了锅,叶清友师兄不得不打开所有的门窗给茶舍通风,一边撵着他们去收拾东西一边说:“我晚上还要给嘉嘉上绿茶茶艺表演课,你们适可而止一点。”
王大祝和陈钧连忙夹着尾巴称是,我愣了愣:“这么快?茶艺表演不是快到考中级资格证的时候才要学的吗?”
叶清友笑着说:“给你调了课。理论课你学得太快了,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实操早点学会可以早点上手练习。正好最近带你去贡茶院看了绿茶和茶艺表演,就趁热打铁一下吧。”
我连忙点头。
我来和光这么久,见过很多次叶清友泡茶,但是还从来没有见过……叶清友真正地,完整地进行一次茶艺表演。
光是想想,就感觉期待得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绿茶茶艺表演是一对一教学。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里,偌大一个和光茶舍只有我和叶清友两个人。
叶清友坐在茶台后,双手自然搭叠在茶巾上,问我:“刚才理论课给你讲的茶艺表演步骤你都记清楚了吗?”
我点点头:“记得的。”
“那么现在茶艺表演现在开始了。”叶清友说。
他阖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身姿忽然端正起来。他再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