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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北京梦遗-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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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地坐着。除了李白之外,没有认识的人。
  是的,李白居然来了。模样和半年前没什么区别,见到赵维宗跟孟春水,他还乐呵呵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赵维宗觉得有点尴尬,想了想,还是拉着孟春水坐到了他边上。看着宾客慢慢进到大厅,在不同桌子上坐好,三人一时都没了话说。
  我跟春水表现得太亲密,会刺激他吧?小赵如是想,便有些后悔这么早就在这地方坐定。哪知那李白低头待了一会儿,竟主动跟他俩搭话:“你们最近怎么样呀?”
  “挺好的,还以前那样,”赵维宗道,“你呢?还在原来那个发廊吗?”
  李白羞涩地笑了笑:“嗯,哥哥给我找的工作,我可不能丢了。我当上技术总监了,人家现在都叫我Sid老师。”
  “你哥要结婚了。”孟春水突然道。
  赵维宗暗地里掐他,心说这不是往人伤口撒盐吗,他又想杨剪也真是的,婚礼何必要请老情人呢?看这样子绝对是他对不起李白。
  却见那李白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平静道:“我当然知道,虽然哥哥婚礼没请我,但我还是知道。他的发型还是我早上三点起床给弄的呢,没我行吗?幸好我来了。”
  赵维宗却从他没什么波澜的眼神中看出了些非常模糊的东西,他心里有点不安,宽慰道:“他也是怕你难受,都过去了,你以后肯定也会遇到别人。”
  “会吗?”年轻男孩眼睛亮亮地问他。
  还没等赵维宗回答,孟春水就拍了拍李白的肩膀,温和道:“会的,你才二十岁。世界上不是只有杨剪一个人。”
  李白低头不说话了,手指抠着袖口的纽扣,心事重重,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在放空。赵维宗侧过头去,看着正皱眉编辑短信的孟春水,心里想的是,有时候我还真觉得你就是世界唯一。
  中午十二点十二分,婚礼准时开始。宴会大厅里已经坐满了宾客,小孩的嬉闹声,女人的调笑声,还有男人们吐出的烟雾,充斥在布置得如梦似幻的会场里。
  赵维宗啜着杯碧螺春,看着花路尽头,打扮得人模狗样,正等待岳父把新娘的手交给自己的杨剪,莫名地想起了翟微微。那姑娘正是他跟杨剪相识的原因,可谁能想到最后他俩谁也没跟那位美丽的翟微微在一起,反倒互相成了兄弟。
  能有这么一人,你骂过他也揍过他,结果等他结婚你们还是朋友,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眼见着杨剪已经张开双臂,等着拥抱新娘,李白却突然把手里正在剥的喜糖扔到地下,死瞪着台上,一动不动。
  小赵心说不妙,你可千万别哭出来,正这么想着,两行眼泪就顺着李白线条柔和的面颊缓缓流下。
  这时新娘新郎已经开始交换戒指,李白眼泪跟止不住似的往下落。如果这是电视剧,赵维宗默默想,这小子是不是该站起来抢婚了?正这么想着,李白居然就真的站了起来。
  就在那戒指差一秒就戴到新娘子手上时,李白突然大声道:“等一下!”
  这一声堪比狮吼,穿透温馨的音乐,响彻整个大厅。一瞬间,全场哗然,包括台上的杨剪跟新娘,包括同桌一直在跟邻座女伴聊天的杨遇秋,也包括早已经惊呆的赵维宗跟孟春水,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这个稚嫩的少年身上。
  赵维宗想把他按下来,却被孟春水扣住了手腕。
  “你别管。”那人在他耳边道。
  却见那李白绕过半张桌子,拉起杨遇秋,径直往台上走去。他冲着满脸惊恐错愕的杨剪微微一笑,平声道:“哥哥,我今天没别的意思,就只是想问问,你跟姐姐为什么每次都把我抛下了?我一直想不懂,就很困扰。”
  “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好吗,”杨剪把新娘和岳父往后推了推,慢慢走向李白,“听话,我知道你最听哥的话了。”
  杨遇秋也在边上拉他:“小白咱们下去吧,小白乖,咱别做傻事啊。”
  李白拼命把她甩开,带着哭腔道:“我不!我做错了什么?你们当年从老家逃出来的时候不带我,让我在农村里被那老家伙折磨了将近十年,现在你们一个个的,好像也都跟我不认识似的,到底为什么?就因为我跟你们不是亲生的吗?”
  杨剪低下头,赵维宗看见他正紧紧抓着裤缝,他知道这是杨剪极度紧张的表现,之前只在跟隔壁职高茬架的时候见过。
  杨遇秋则还在坚持把他往台下拉,又被李白一把推开。
  李白对着杨剪,胸口起起伏伏,继续道:“哥你怎么不说话了?今天是你结婚的大日子,嫌我在你老婆面前给你丢脸了对吗?就像以前你们嫌我太小,不肯带我走一样,对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小白,”杨剪终于开了口,“你是我们的弟弟,我跟你姐从来都是这么想的,当年不带你走,是因为杨头风把你看得太紧……”
  “是呀,”李白笑了,“杨头风每天都要抱着我睡呢,他还传给了我独家功夫,我现在手艺可好了,哥你满意吗?他一死我就逃了出来,我第一个想的就是来找你……你可千万,别对我不满意呀哥哥……你当时是不是嫌弃我了?”
  场下早已经开始议论纷纷,女方亲朋坐在头号桌上,没一个脸色好看的。赵维宗也陷入了沉思。杨头风?他好像从杨剪那儿听过这个名字,貌似是杨家姐弟的爸爸,在苏北的一个小村子里当剃头匠,很早就把他俩送出来读书了。
  可现在看来,好像是他们自己逃出来的?
  那么小的年纪,是怎么生活的?
  “小白你现在说这些不合适,”杨遇秋冷下脸,倒有些长姐的风范,“姐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咱们下去慢慢说好吗?”
  杨剪也道:“听姐姐的话……哥求你了。”
  李白冷笑一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癫狂状态:“你求我,你原来也会求我呀,求人的滋味不好受吧?我求你的时候你怎么做的?我今天站在这儿,就是要让大家都看看清楚,你们姐弟俩,跟我是一样的,我们是一种人!我们谁也不比谁清高!”
  杨剪大叫:“李白!”
  他两步跑到弟弟身前,那动作赵维宗看得出来,是想打人却下不去手。小赵也有些急了,想上去帮忙,却被孟春水再次拉住。那人紧盯着台上,安抚性地搂了搂他的肩膀,冷静道:“你去不合适,也没用。”
  只见李白转身面对台下一桌一桌的宾客,脸上已不见泪痕。他微笑着说:“大家应该已经听出来了,我是他们的弟弟,只不过是抱养的,我本来是孤儿。所以我姓李。”顿了顿,他又道:“杨遇秋,我的姐姐,还有你们今天的新郎官,十五年前从家乡的村子逃到了北京,当时我只有五岁吧,杨剪十岁,杨遇秋十三岁,然后就断了联系。”
  不知怎的,杨遇秋已经放弃把他拉走的念头,转而躲在角落背对着众人,好像在抽泣。
  “我在村子里过得很苦,杨头风是个疯子,他说他爱我,说我是他最爱的儿子,可他的爱却使我疼,我手上、身上,被剪子划得全是口子呢,可我猜哥哥姐姐也过得很苦,他们这么小就跑到北京,孤苦无依的,吃什么用什么?住在哪儿?你看,我们都是可怜的孩子。”
  “够了小白,你要让我痛苦,你已经达到目的了,”杨剪拉他,“放过我吧。”
  “为什么?”李白疑惑道,“我一点也不想让你痛苦呀。相反,当我来到北京,看到你过得很好,还上了北大,我可开心了。反倒是你,每次都让我难过。”
  他又转身对着宾客继续述说:“你们猜,最开始那几年,我姐姐和我哥哥,是怎么过得那么好的?他们哪儿来的钱?你们都不知道吧,恐怕我哥哥也不知道。”
  “是姐姐打工供我上的学!好了吗,我自己说了,你满意了?”
  “不,你太蠢了,一说到姐姐你就着急了对吧?姐姐在你心里肯定特别圣洁特别无私,可是哥哥,她确实没有打工赚钱,她为了你,做出了更大的牺牲。如果说世界上还有谁比我更爱你,那就是她了。”
  杨遇秋已经跪在了地上,大厅鸦雀无声,众人看戏。
  只听见她低声说:“别说了,小白你别说了……姐姐求你,都是姐姐的错……”
  李白全然不理会,露出纯真的笑容,自顾自道:“姐姐只有十三岁,找不到工作,也没有钱花,可她想养活弟弟,所以她去做了小偷!是不是很聪明?我跟档案处的大叔睡了一觉,调出了当年她的案底,发现她被抓住过很多次呢!后来……姐姐长大了,她通过做什么供哥哥读书,帮哥哥创业,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肯定是来钱快的活儿呗,她和哥哥一样,都长得那么好看。”
  杨剪方才被新娘拉着,此时却像发狂的野兽一样冲到了李白跟前,嘴里嘶吼着“你胡说”三个字。
  他打了李白一巴掌,鲜血在那人雪白的面颊上蜿蜒,像道泪痕。
  却看见杨遇秋一言不发地站起来,空留下早已吓呆的新娘,以及众人凌乱的唏嘘,从侧门快速跑出去,不见了踪影。


第63章 。
  这婚看来是结不成了,因为新郎正在和一个男人亲吻。
  李白正像赴死一样吻他。
  他被方才扇了之后,居然既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痴痴地望着杨剪,在那人也看着他脸上血迹发呆的时候,猛地扑上去,捧住他的脸,近乎疯狂地吻起来。任周围人怎么拉拽,他也不肯松开。
  然而,当十几秒钟过后,杨剪终于缓过神来,把他往边上推时,他却又软绵绵地任人推开,乖顺地在一边站好,并没有再纠缠的意思。
  杨剪擦着嘴角和颊边蹭上的血痕,用一种令人胆寒的眼神看着李白,好像他心已经碎了。
  新娘则哭着跑走,女方声势浩大的亲属团全跟着追了出去,而大厅里剩下的诸位,也好像被惊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听李白笑了,柔声道:“哥哥,你还是喜欢我的,你刚才张嘴了。”
  杨剪铁青着脸,没有说话。面对着台下众人他目光闪烁。
  李白则继续道:“我给你做头发的时候,你怎么能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好伤心,我根本就不会相信。其实你还是愿意见面的,你忘不了我,对吗哥?”
  说着他就走上前去,想抱杨剪,却听那人突然开口:“小白,你走吧,趁我没开始恨你。”
  李白怔在原地,好像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凝固,眼泪就落了下来,溶掉嘴角半干的血,滴到他乳白色的领口上。而杨剪已经开始把他往花路下面推,就那么拿指尖点着他的肩头,一步一步逼着他倒退。
  李白还不肯相信:“哥你说什么?”
  杨剪冷淡道:“我说,滚蛋。”
  “好,第三次了……我记住了。”李白愣了片刻,才撂下这么一句。他撩起衣摆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全然不顾自己直接把腰露了出来。然后就插上兜,慢慢穿越摆满圆桌的金色大厅,头也不回一个。
  李白走了。
  刚刚初秋,他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毛衣,可赵维宗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像张薄纸,一出门就要被撕碎在风里。
  众人看着他离开,已经乱成一锅粥,走的走骂的骂,而杨剪全然不理会。他在摆满气球的花台边坐下,婚礼主角只剩下自己,他却捂脸大笑起来。
  小赵赶紧跑过去,想跟孟春水一块,把这人先拉下来缓缓再说。杨剪却像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
  “你们都滚吧!”他冲着所有人大喊,于是几百号宾客真就纷纷撤光了,最后只留下赵维宗跟孟春水与他并排坐着,默对满庭狼藉。
  “你要不还是去追追新娘子?”赵维宗小心地问。
  “结不成了已经,”杨剪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低声道,“我缓会儿就走。再纠缠她我就真是混蛋了,李漓能嫁个更好的。至于李白,是我对不起他。”
  小赵心说你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做得确实太浑,我要是李白我也得恨你,想了想,他说道:“那姑娘挺单纯的。李白也不是坏人。”
  “是呀,没错儿,”杨剪冷笑,“你们都单纯,都是善良人,我王八蛋。”
  赵维宗见他这副模样,心软了,想宽慰几句大家都不容易,却听孟春水突然问:“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你一走了之?”
  “不然呢,我现在一无所有了,留下还有任何意义吗,你说现在谁还想见我,”杨剪抬头看他,“我想离开北京。我只能走。总算看明白了,这辈子跟谁过,我都是个祸害。”
  孟春水点了点头。
  “怎么,你也觉得我是祸害?”
  “你离开是对的,”孟春水平静道,“尤其对李白和李漓来说。”
  杨剪似笑非笑,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赵维宗手机叮叮咣咣地响起来,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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