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梦遗-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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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咯,知道你来我家工作之后,我可是立刻跟当时那位分手了,”魏远之做出一副可怜相,眼巴巴望着他,“我也知道物院那小子把你甩了,他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小赵你很受伤吧?这几年过得这么孤独,都是学长不好。”
“抱歉我不孤独。”
“哈哈,你就装吧,学长可全都看得出来,”魏远之轻浮地笑了,“与其让你哪天寂寞到去同志酒吧让别人给糟蹋了,不如咱考古系内部消化一下。”
赵维宗强忍住大骂操你妈的冲动,一个想法逐渐在脑海中成型。他平声道:“看来你是真的有很多话想跟我说了,这么些天浪费这么多花儿,也不是玩玩,我说的对吗魏学长?”
“对你我可从来不是玩玩。”
“其实……我也有点话想跟你说。”
魏远之眼睛亮了。
赵维宗直视他的眼睛,暧昧地笑了笑:“但这些话怎么说呢,比较隐私,我不太想让别人听见。”
魏远之立刻冲着俩保安摆手:“你俩滚吧。”
两位大汉听话地退到了巷口,站在墙后不动了。
赵维宗往魏远之身前走了半步,又停住,半张着嘴欲言又止。
“我说滚蛋,滚回公司里去!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没眼力见儿的东西,”魏远之眼看着保安灰头土脸落荒而逃,转身对着赵维宗,又换成一副笑脸:“小赵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呀。”
“你先说。”赵维宗如是应付着,背在身后的手已经在悄悄按着电话号码。
魏远之慢慢把他往墙角逼,低声道:“其实我本来想着,今天就算绑也要把你绑到我家去,没想到你这么懂事,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哈哈,是吗,你把我绑去做什么?”
“你猜呀,你说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或者你喜欢刺激的话,咱们就地解决也可以?”魏远之一双手已经要摸上赵维宗的脸了。
就在这时,赵维宗突然举起手机:“抱歉我接个电话。”然后他就对着电话说:“喂,我在拍卖行边上呢,赵登禹路你知道吧?”
魏远之脸色阴沉下来:“你在叫人?我不喜欢3P。”
“3你妈的P,”赵维宗方才配合的笑脸立马无影无踪,一脚揣在他小腹上,又冲着电话大喊:“孟春水你丫快来救我!”
魏远之痛得往后退了两步,作势就要喊人支援,赵维宗麻利儿扔了手机,捂住他嘴把人压到巷子另一侧的墙上,皮鞋跟怼上他脚尖,放匀了力气碾压:“叫,叫我就先废你一只脚,断个手腕也行,你选吧?”
赵维宗曾认为成年人打架挺丢人的,但他这回真的是,烦透了。
魏远之这种养尊处优,连军训都免体的公子哥哪见过这种架势,被踩得生无可恋,吃痛地发出呜呜声。
这般求饶显然没得到任何同情。赵维宗把他揪到巷子最深处,狠揍了一顿,见红的那种。但他也不是完全不费力气,至少自己也挂了几处彩——毕竟对方是个接近一米九的大男人,吃得还人高马大。
不过赵维宗毕竟是胡同里窜大的孩子,又跟着年级大哥杨剪切磋了那么些年,在打架方面算得上信手拈来,基本没吃过亏。
他深知怎么打人最疼,也很明白哪儿被袭击心里最屈辱。这些年腿脚也都彻底长开了,就算穿着碍事的衬衫西裤,他的战斗力也不比高中的巅峰差太远。
魏远之并不禁打,很快就趴地上起不来,有气无力地求饶:
“差不多得了吧……我、我保证以后不骚扰……你了。”
赵维宗啐了一口嘴角的血沫:“现在知道怕了?知道那是骚扰了?还把我绑走,告诉你我这人最恨两样,第一是有人过分自信,第二是有人过分多嘴。”
“我操你……明儿……明儿我就让你丢了工作……一分钱也拿不着……你信不信……”
“信,我还真特别信,”赵维宗在他身前蹲下,近乎慈爱地顺了顺这人后脑勺被血污黏住的头发,“这么一想我好像有点亏,要不再揍你一顿?算是花钱买痛快了。”
魏远之好像已经无力回答,趴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喘着粗气,并伴随轻微的抽搐。
赵维宗无趣地靠回墙上,捡起地上的烟盒,挑根没溅上血的抽了起来。他不喜欢抽烟,但此刻他慢慢从刚才的厌恶和恼怒中清醒过来,突然有点发懵——
这也太魔幻了吧。
我,在二十二岁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把老板的儿子,给揍趴下了?
他并不想再继续思考后果,颓然把大半根烟扔掉,侧目望去,正见着一个身影飞速从巷口朝自己的方向奔来。
不是别人。
是孟春水。
那人在这片“斗殴遗迹”前站住,心神未定、满目错愕地看他。背后是高楼林立间半抹窄仄的夕阳。于是赵维宗也回看过去,他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比刚才打架的时候还快——
相视就在一瞬。
孟春水看见暮色昏暝中,赵维宗流着鼻血,眼光像电。他看见赵维宗忽地弯眼笑了,像是对一切都了然。
他听见他说:
“你来啦?老齐?”
孟春水仍愣在原地。
赵维宗却向他走去,跨过地上魏远之还在抽搐的身体,并没有重逢标配的热泪盈眶抑或长篇大论。他软软地靠上孟春水的肩头,像是很累很累了。然后缓了一会儿,喘匀了气道:
“快过去踹这玩意儿几脚,然后帮我把他弄医院去。”
第54章 。
车开到一半,魏远之差不多恢复了意识,在后座歪躺着,嚷嚷要报警。
赵维宗则侧过头去跟孟春水说:“手机借我一下,我的刚才扔巷口忘拿了,估计八成也摔得殉职了。”
孟春水腾出只开车的手,从身侧座椅夹缝里拔出个黑色通勤包来,递给他道:“在里面。”
赵维宗眨了眨眼,接过黑包翻找:“你还真放心我翻,看来这两年没干什么亏心事。”
孟春水目不斜视:“都是工作的。”
确实,这包里除了钱夹跟手机之外,只有两个磁盘。
魏远之受了冷落,可是一万分的不乐意:“你俩怎么还聊上了?我要报警听见没?我要告你们暴力拘禁!”
赵维宗头都不带回,低头端详着孟春水的手机,淡淡道:“报啊,等着你报呢。哦对,手机刚才掉没了对吧?求我我就借给你。”
魏远之龇牙咧嘴地向前扑:“我他妈要日你——”
赵维宗乐了,余光瞥着孟春水,他笑着说:“学长还真不长记性。”
“操,”魏远之浑身扯得发痛,散架一样坐回到后座上,“把门锁打开,我要下车!”
“也行,不过我们本来是要送你去附近医院瞧瞧的,这都快送到了,要不你自己走过去?”
魏远之闻言愣了愣,然后便只哼哼不说话了。
没过两分钟,车内突然响起一阵电子铃声,类似街机拳王争霸的开场白。
孟春水听到这声,本来车开得好好的,突然就来了个急刹车。仔细看他耳朵根已经红了。
赵维宗则靠着车玻璃大笑,昏暗光线下,脸被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得发亮。
只听他说:“黑莓手机居然也能下载我那些小游戏。”然后便抱着手机玩起来,再时不时来上那么一句:“太他娘的好玩了,当年我真是个天才。”又或者是:“你还下了这个呀,太全了,我自己都忘了还做过这么弱智的玩意儿。”
孟春水不接这茬,只是偶尔问句“空调冷不冷”“鼻血止住了吗”之类的话。
魏远之躺在帕萨特硬邦邦的后座上,只觉得浑身酸痛,人生灰暗,自己仿佛不存在。他想这俩人在搞什么鬼,又想那狗屁医院怎么还没到。
等到了医院门口,魏远之却又赖着不走了。他刚一下车就半倚在车门上,哭丧着脸道:“不成,我一人走不动。”
赵维宗拍拍孟春水的肩膀:“你送他进去吧。”
“你呢?”
“我不上去了。”
孟春水盯着赵维宗脸上的几块擦伤,不动地方。
“没事儿,我这点小状况不至于上医院,”赵维宗冲他笑,“而且我妈现在也跟这医院住着呢,别一会儿碰上那就太搞笑了。”
于是孟春水把车在马路边的车位停好,颇有些不情愿地搀起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一米九大块头,踏上台阶往医院大楼里面走去。他想着一把这位送到挂号处自己就溜。走了两步,又听见身后赵维宗好像摇下了车窗,正对他说:“快去快回,一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呢?孟春水想。
太多了。他又想。
但他并没能做到快去快回——那魏远之居然连怎么看病都不会,又不知哪来的力气,顶着一身腥气冲天的血污站在医院大厅里,冲着孟春水的背影大骂,义愤填膺地说他不负责任。这可引得好一大群医生护士围观,硬是把魏远之弄到了急诊室。同时孟春水也未能幸免,被拉到病房外面盘问了半天。
最终他没办法,摆出标准的纯良微笑,对着护士长阿姨再次重申,说那家伙只是喝多了,可能跟人打架被揍成了这样,是他半路遇上捎到医院里的。他又说自己赶着去开紧急会议,晚了老板会扣钱的。
护士长想起自家那个天天加班的儿子,心一软,放他走了。
往回走的短短一段路,孟春水想了很多。他猜测赵维宗一定会问他这两年去了哪,到底在干什么,会问他为什么要装老齐,还会问他接下来准备怎样,是不是还要走。说真的,他都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事实上赵维宗只需问句当初为什么不说句话就走,就能把他问得哑口无言。
这些事情都是在见到赵维宗前没想过的——当时他接到电话急得发疯,脑子里只剩快去救人一个念头。
谁知道是这么一个哭笑不得的结局,好在赵维宗没事,这也就够了。
然而当孟春水满心踌躇地回到车里时,却发现那人已经睡着,半靠在车窗上,脸上是半干的血迹,手里是局玩了一半的“铁甲老鼠勇斗魔王猫”。他皱着眉,睡得不安详。
睡吧,你很累了。孟春水如是想着,从后座捞起一件备用的夹克,轻轻盖在赵维宗身上。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又能去哪儿,于是干脆哪儿也不去。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侧耳听着赵维宗并不均匀的呼吸。
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在遥远的城市边缘,路灯早已亮起,他们旁边的车道上,总有飞驰的自行车掠过。人行道对面的烧烤架子支起来了,老板举着一串串羊腰腾云驾雾,旁边商场像是在做什么酬宾活动,大音箱立了三个,主持人高举喇叭,站在门口声嘶力竭——这城市喧闹种种,伴随仲夏蝉鸣,经包裹他们的铁皮壳子一过滤,却又听不真切。
没过多久天空便浓云翻滚,顷刻间暴雨与冰雹裹挟而下,方才热闹的街立刻就空了,只剩下未能寻得避雨处的寥寥路人,跑来又跑过,然后在雨幕中消失。孟春水没开雨刷器,于是车身就被雨水透彻地浇淋,好像置身瀑布之下。
路灯的光,模糊地照进车里。
孟春水还在看着赵维宗。赵维宗还在皱着眉。
你梦见什么了?孟春水想,你梦到我又走了吗?
他听见车外雷电呜咽、水声散漫,突然有种被严密包围的感觉,同时生出一种妄想——他想这场雨最好永远别停。他和赵维宗就这么坐在车里,与世隔绝,什么都不用想。
但雨还是停了,云终究是散去,空留一座被浇得凌乱的城池。虽然只下了一个多小时,但它把人都赶回了家里——方才的街道、商场、烧烤摊,想要恢复热闹,至少今夜是难了。
不多久,赵维宗醒了过来。他看了看身上盖的夹克,深呼吸一口,问孟春水:“我睡了多长时间?”
“两个小时。”
“已经快十点了呀……”赵维宗把夹克叠好,连同手机一同交还给孟春水,“你接下来有事吗?”
“没有。”
“那送我回家吧。老地方,路没忘吧?”
之后的路上他们一直沉默,赵维宗好像忘了自己还有事要跟孟春水说,又好像是事到临头反而什么也做不成。这么说魏远之还是缓解尴尬的利器呢?他盯着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偶尔跟着电台里的郭德纲笑一笑。
下完雨的北京晶莹剔透的。路上车不多,很快就到了燕园,又很快到了出租屋楼下。
“我——”赵维宗解开安全带,想了想,才说,“你不打算问我点什么?比如……为什么揍魏远之?”
“已经猜到了,”孟春水望着他,眼睛一如曾经那样明亮,“你呢?我知道你也有很多想问的。”
下一句是“我都会回答”。这是孟春水斟酌很久的决定,因他今夜已明白一点,无论如何自己都不想再让赵维宗伤心了。
然而这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