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微澜-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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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没想过会有粉丝在支持他。这是他平生为数不多得到如此直白单纯的喜爱,不掺杂任何目的。纪微澜不是个贪心的人,他有些缺爱。一个发自内心的赞赏就能让他欣喜好久。
女生激动地拿出手机,“那能不能跟我合照?”
纪微澜有求必应,甚至配合着和女生摆了个比心的手势。
电梯来到了一楼。两人一道走出了写字楼。此时恰缝隔壁的R音乐学院下课,写字楼的上班族们下班,大批人鱼贯而出,四岔路口一片喇叭的吵声。
纪微澜眼神很尖,一出大门就看见道路旁停了辆显眼的奔驰。他停下脚步,身边的女生不明所以:“怎么了?”
纪微澜迟疑了会:“我朋友在那边等我。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这样啊……那好吧,我们课堂上见。”
纪微澜挣扎的呆在原地半天,直到奔驰的车窗摇了下来,林致在后座上朝他招了招手。
他一想到林致可能会看到刚刚的那幕,不禁有些后怕,可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像个上学时被领去见家长的小学生,乖乖地站定在车窗旁。
林致斜斜看了眼纪微澜,面色毫无波澜:“那个女孩子是朋友?”
纪微澜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在一块学钢琴的。不是朋友。”他顿了顿,有些害羞,“是粉丝。”
林致绷不住脸的笑出了声,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也是,这么好看的ZAK,没粉丝也说不过去。”
纪微澜面露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ZAK?”
“以前听认识的朋友提过。”林致轻描淡写的一笔带了过去。其实细细一想,这话包含的信息量很大。林致这种大老板身边都是些什么人物。又会是哪种朋友,出于什么目的知道了他?
纪微澜正想细问,肩膀却被重重地拍了下。
一张清秀的脸蛋出现在面前。男生喘着气,像是一路小跑过来。他的刘海微微上翘,发梢镀上了一层晚霞的朱红,笔挺的鼻尖有颗小小的汗珠,显得十足的朝气。他看见纪微澜后有一瞬间的愣神,不过转而就扬起一个青春逼人的笑容。
他像身披着阳光,张扬得让身边所有人都黯淡下来。
“你好啊,上次音乐会还见过面。我叫林闻,林致是我三叔。”他边自我介绍边伸出了手。
纪微澜回握:“你好,我叫纪微澜。”
林闻快人快语:“这么巧在这儿能遇到。看你这年纪……不会是我们学校的吧?”他说罢指了指身后R音乐学院的招牌。
纪微澜指向了身后那幢写字楼的最高层,“不是。我是在那里上课。”
“上课?上钢琴课么?”
林闻有些自来熟,可问话的语气颇有点咄咄逼人的架势,实在不符合他的身份。
纪微澜瞄了眼坐在车里的林致,盼望着对方会出声打断这场意味不明的对话,可是林致面色沉寂,没有丝毫反应。
纪微澜心里叫苦不迭,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让这位林家的小少爷看不顺眼,但碍着林致在旁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对,是在上钢琴课。兴趣爱好而已。”
“那可又巧了。”
不知是不是纪微澜的错觉,在林闻说这话时,他好似看见了他嘴角有若有若无的讽刺。
“我就在大学里学的钢琴,你有不懂的,欢迎随时问我。”
说完他便不再关注纪微澜,拉开车门坐到了林致身边。
秦杨发动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有些刺耳,显得纪微澜完全像个局外人,尴尬地站在路边,退不得,更近不得。
纪微澜已经做好了林致一语不发离开的准备,甚至屏息开始迎接汽车的尾气。
可林致忽然解释道:“我来这儿是顺道接林闻去家庭聚餐。”
秦杨差点回过头确认后座那位是不是自家老板。
林闻更是不加掩饰的诧异,嘴角的弧度都冷了下去。
纪微澜一时间没回过神,林致从车窗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轿车才驶离了原地。留他站在风里慌了神。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林致的手指划过的触感,那块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热切的温度所灼伤,连着他整个人全身都在发烫。
纪微澜被自己逗乐了。明明他和林致做过的更加亲密的事都数不清了,但有时人就是这么奇怪,会被某个细微的动作就拨弄了心弦。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纪微澜纷飞的思绪。
“纪微澜?”
后面有个男人疑惑地叫了他的名字。
纪微澜转过头,看见身后站了个拿着公文包,一身西服的笔挺男人。
他就是从那幢写字楼中走出的普通上班族,除了长相气质比一般人要出色。
他看见纪微澜的脸后,露出笑容:“真的是你。”
今天的冲击波一个接着一个。纪微澜不确定地说:“你是……沈度?”
男人点点头,笑得有些腼腆:“好久不见了。”
纪微澜不知道在这里遇见沈度,是不是命运给他发出的提醒,来浇灭他为林致刚刚的举动而产生的混乱心情。
当年正是沈度,让他从林致为他编织的囚笼里走了出来,让他看清笼子外面残酷的世界。
第8章
要说起纪微澜第一次碰见沈度时的情形,他可以说他就没见过沈度那么跋扈的人。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已不见那时不可一世的模样,收敛起了全部锋芒,只有一对灿如星辉的眸子还偶尔能窥见当初的奕奕神采。
那次沈度也是从天而降,直接追到了诚南别墅的家门口,嘴角挂着嘲讽上天的冷笑,一脸我倒要看看是那个小贱人这么精贵,居然被林致藏得这么隐蔽。
纪微澜当时才成年,懵懵懂懂的被怼了一通,才大概摸出了门道。他听了沈度的一腔衷情后,有些发晕。
可心下竟有些放宽了心。他对于林致给的宠爱一直抱着惴惴不安的态度,心里大概也推断出林致一个大老板怎么会只有他一个情人。
但当这一刻来临,他被告知了早已知晓的事情,终究还是尝到了苦涩的滋味。只觉得遭到了当头一棒,一颗初尝情事的心被碾得七零八落。
他一直觉得林致对他的好都已经逾距了。他第一次体会到捧在手里怕掉,含在嘴里会化的喜欢,殊不知这喜欢竟也能被分成好多份。
沈度对着纪微澜絮絮叨叨了好久,才察觉出对面这人神态的恍惚。可他嘴下仍不留情面:“你以为自己占了这别墅就能绑了林致的一辈子?瞧你年纪这么小……”
纪微澜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努力摆出不露声色的样子,可袖摆里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心底里直骂自己昏了头,竟非要等到外人把自己骂醒,才肯从内戳破美丽的泡泡,从梦里醒悟过来。
这时沈度似乎也骂得差不多了,对着个一言不发的对手也有些自讨没趣。他正欲离开,纪微澜却喊住了他。
纪微澜清晰地看见沈度转身时,脖颈上的一个小小的吻痕,像属于胜利者的徽章。
这一刻他突然懂了一些之前从未细想过的事情。爱情中可能没有胜负之分,有的是源源不断的新鲜感和历久弥新后,得过且过的平淡。有人贪慕年轻时漂亮的容颜,有人追求金字塔尖的物质和荣耀。更有人托付出一颗真心,剖出自己的一片深情,只想换得片刻的慰藉。
纪微澜定了定神:“你肯定知道林致又何止我一个情人。你干嘛非要找上我的门?”
沈度似乎被他问住了。
“我不清楚你今天出于什么目的,对着我说这么一通长的话。但是其中的决定权不在于你,也不在于我。”
沈度直愣愣地瞧着他。
是属于上位者的炫耀。或是被一脚踹走后的惶恐不安。
不论是哪个原因,纪微澜都不想再跟他浪费口舌。
当时纪微澜绝不会想到,事隔经年,他居然会和沈度坐在一张咖啡桌上,心平气和地聊着天。
纪微澜一向话少,他点了杯咖啡后,就像只慵懒的猫,一动不动地深陷于柔软的沙发中。沈度则正襟危坐。他比以前成熟了太多,脸上也看不见一丝飞扬跋扈的气势。
沈度先开了口:“刚刚那辆车上是林致么?”
纪微澜点点头。
沈度恍然:“其实我几年前找你那次,就猜到林致对你不太一样。”他喝了口咖啡,有些抱歉:“上次见面真是对不起了。”
这句迟来的道歉纪微澜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事实上,他也能看出这些年沈度经历的不比他少,否则现在他们哪会有机会同处一张桌上。
“我当时年纪小,在俱乐部里更没受过什么委屈。老板当时把我介绍给了林致,我真以为攀上大树了。”
“当然,林致对情人太好了。除了他花心,挑不出其他毛病。面对这种人很难不动心思。”沈度顿了顿,“我也不例外。”
纪微澜对此深有体会。林致的好裹着层致命毒药,他太有经验了,懂得何时该收该放,张弛有度。但当林致腻了,他就会化身为冷酷的暴君,一下子把你抛之脑后。
沈度继续道:“那个时候,我跟着林致差不多快一个月,就察觉出了他的冷淡。俱乐部有太多想往上爬,长得漂亮的男孩子。”他苦笑了下,“我开始慌了。我那时还刚刚在娱乐圈开始冒出个头,我还指望着顺着林致再上几个台阶。
“那个时候,有个在俱乐部工作的师兄找到了我。”沈度的眼神直直地落在纪微澜的身上,“他跟我说,在诚南别墅住着的那位,才是真正的对手。”
于是,沈度急病乱投医,直接找上了纪微澜。他恨不得亮明真身,借此吓退这个潜在的假想敌。
纪微澜远没他想得那般不谙世事。沈度的莽撞不仅没有逼退他所认定的最大的情敌,还为自己惹上了一身腥。
纸包不住火。这件事加速了林致和他分手的进程,林致更凭着只言片语,就把他在娱乐圈稍微才积累起的人脉就毁得一干二净。
后来,沈度才知道,他那个师兄也跟过林致一段日子。他嫉妒沈度得了林致一时的欢心,才故意将诚南别墅的消息透露给了对方。
“那你现在在这儿上班?”纪微澜指了指他们楼上的写字楼。
“是。亏我运气不错,在一家外贸公司跑业务。”沈度答道,有些不自在:“我没想过还能见到你。我现在日子虽然平淡,但是心安。”
纪微澜动了动嘴唇,可还是没说什么。人这一生,可不就是图个心安。不用计较给予和获得的平衡,不必觊觎别人身上的东西。
沈度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行吧,我话就说这么多。我等下还有培训班要去上。”
他似乎有些犹豫,不过挣扎了会儿还是说道:“林致他做事太狠了。你最好……”沈度用一个好意思的笑容取代了他的后半句话,接着便打了招呼匆匆离开了咖啡馆。
沈度以为他对林致是特殊的,是放在心尖上来宠的人。可他哪里会知道,林致每次看向纪微澜的时候,是在透过他的眼睛,描绘出另一人的影子。
第9章
林家的家庭聚会每个月两次。林致看上去是不太会遵循规矩的人,可在这件事上,却是出奇地妥协,一次聚会都没有落下过。
林家的住宅建在了青山后。引流觞曲水,取日光照射,曲径通幽,走过弯曲的小道后才知道别有洞天。
林致和林闻赶在太阳落山前到了宅子。此时阳光已经稀薄,暮色笼罩着庭院,如同柔软的亲吻轻轻拂过脸颊,鹅卵石的小道都被铺上了金色的颗粒。
进了家门,所有人都已经就位了,就等着林致到主位上落座。林致落了座,佣人们才开始上菜。
林家老太太——林致的母亲,坐在右边的次座,她率先打开了话匣子:“新哲也不知道今年过年回不回国。”
林新哲是林家的大哥,在美国做研究,全家也就定居于美国。平日里基本也不跟家里有什么联络。老太太突然出声提起了他,实在让别人不知该如何接下面的话。
林致心想:“又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这个时候装什么活菩萨?”
可面上还是附和:“老太太若是想见大哥,我明儿就让人把他活捉回来。”
桌上的人不禁被他这句话逗乐了,席间略显沉闷的氛围淡了些,林致趁机转移了话题:“林闻,给你爸爸多夹些菜,我看着他最近好像又瘦了。”
林家的老二——林新理,架着副金丝框眼镜,面色泛着白,似乎有些很久没见过太阳的病态。林闻给他夹了菜后,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最后还是他的夫人替他道了谢。
林致也不恼:“二哥你平时最好多出门锻炼,不要没事在家里窝着。”
林新理抬了抬眼,望着自家的弟弟却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声音更是透着冷意:“出门?不知道林总肯给我一个位子么?”
林致的笑容僵在了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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