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太随机-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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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子木陷在回忆中有点儿恍惚,说话的速度都慢了很多:“回家前,她把剩下的一千多块钱用信封装好,然后拆了书包的衬里,又从门口给人扦裤边的小裁缝店借了针线把钱缝进了书包里。她说,万一被丁奎强看出来我买了新衣服,就算被打死也不能说书包还有钱,那钱要攒起来买书的。”
杨一鸣攥着方向盘,努力把车开稳,指节都在泛白。丁子木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下来,看着窗外一盏一盏的街灯。
半晌丁子木说:“结果丁奎强居然一直没有发现,其实那新毛衣是蓝色的,特别显眼,可他居然真的没有发现,那一千块钱就一直放在书包里。”
杨一鸣轻轻咳嗽一声,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丁子木沉声说:“后来,那钱用来给他妈妈办丧事了,正好够租车的。”
杨一鸣一脚刹车踩下去,车速立刻慢了:“二木?”
“他没事,”坐在副驾驶上的人笑笑说,“他有点儿累了,我让他去歇会儿。”
“哦。”杨一鸣重新把油门踩下去,看着前方的路说,“今天的确是够他累的,在我家做了一下午的饭,又跟老太太说了半天话,大晚上的还被我拉出来看夜景。”
“不过他挺高兴的。”大丁说,“我很少看到他这么高兴的样子,比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强多了。”
“是啊。”杨一鸣说,“我也觉得他现在这样比较好。”
“恐怕无论他什么样子你都会说‘好’的吧。”大丁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说。
杨一鸣耸耸肩,他觉得今天大丁的情绪似乎非常平和,他想了想,在自己的印象中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大丁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过话,更何况谈论的是丁子木的“好”。于是杨一鸣试探着说,“就算他蜷在出租房那片废墟里面可怜兮兮地喂小狗,我都觉得‘卧槽,这小子简直是暖男一枚’!”
“暖个屁!”大丁轻轻啐一口说,“傻乎乎的,就会躲在一边哭。不过现在不会了,那小子胆儿肥了,大庭广众的就敢亲人了!”
杨一鸣大惊,他没有想到那个时候大丁居然就已经在了,他尴尬地笑一笑说:“真是的,你来了丁子木也不说一声,咱们一起庆祝一下新年多好。”
“我跟你们凑什么热闹?”大丁嗤笑一声。
“丁子木知道你来了吗?”
“不知道。”大丁看一眼杨一鸣的脸色说,“我来的晚,刚一来就看到你俩啃在一起,我一生气就走了,估计丁子木那木头都没反应过来。”
杨一鸣暗中松口气,但又觉得很歉疚,总觉得自己在和丁子木联手伤害这个人。
大丁说:“如果要庆祝新年,我只想单独跟你庆祝。”
说完,大丁扭过脸来冲着杨一鸣,郑重其事地说:“新年快乐。”
杨一鸣握着方向盘,飞快地看了大丁一眼说:“也祝你新年快乐。”
“再多说一句。”
杨一鸣瞬间有点儿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肯定不能说“身体健康”,“身体”是他最大的痛;也不能说“万事如意”,他的生命不可能如意;更不能说平安喜乐……杨一鸣迟疑了一下说:“大丁,祝你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大丁勾勾嘴角:“对,天天开心,有一天就开心一天。”
杨一鸣被堵得没话说,正好专心地开车。车子里一片死寂,半晌,大丁才小声说:“杨一鸣。”
“嗯?”
“你……跟他在一起……高兴吗?”
杨一鸣心想大丁你还是别说话了,你只要一说话,就是句句逼死人的节奏啊!这个话茬不能接,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不能说啊。于是杨一鸣只好说:“还好,我们都需要慢慢适应。”
“他很高兴,我从来没见他这么高兴过。”
“……”
“你为什么不说话?”大丁问道。
杨一鸣索性放慢车速,把车子停到路边。他说:“大丁,今天已经是新的一年了。你听到刚刚丁子木说什么了吗?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要怎么好起来?”大丁说,“你告诉我。”
杨一鸣觉得自己永远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大丁的咄咄逼人,这是一个挣扎求生的人,所有的道理和理智对他都是无效的。
杨一鸣想了想,又把车子开了出去:“我们找个地方喝两杯如何?”
他不等大丁回答,径直开着车子去了酒吧。新年夜的酒吧里人声鼎沸,各色妖男媛女在迷离的灯光下扭动着,明暗交错的光把他们的身体切割成纷乱的一片色块,
在喧天的音乐声中,杨一鸣大声地问:“喝啤酒?”
大丁无所谓地点点头。
杨一鸣叫了一打百威,两个人找个卡座坐下,也不用杯子,杨一鸣随手举起一个瓶子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大丁,祝你新年快乐。”说完,他一仰脖一口气喝下去半瓶。
大丁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是那灼热的目光始终沉甸甸地落在杨一鸣的身上。他看着杨一鸣放下瓶子,一抬手也喝了大半瓶。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这么嘈杂的环境说了也听不清,就这么乱糟糟的一片心反倒是静了下来。这是一条没有岔口的路,前面只有一个终点,没有第二种可能。杨一鸣在刺目炫目的灯光下看着大丁,整瓶地往下灌,他并没有拦着他,只是大丁每灌下去一瓶,他一定也陪一瓶。
“还喝吗?”杨一鸣问,桌子下面放着十二个空的啤酒瓶子。
“喝。”
于是杨一鸣又要了半打,打开,一人一瓶,举起来轻轻相碰,玻璃发出脆响,然后一饮而尽。
“还喝吗?”大丁问。
“我陪你。”杨一鸣说,“你想喝我就陪你;如果你想下去跳个舞,我也陪你;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去外面走走,我还是会陪你。”
大丁:“今天,你什么都能陪我?”
“你说呢?”
大丁低下头,杨一鸣看不清他的眉目,半晌他抬起头:“我想出去走走。”
“那我们走吧。”杨一鸣拿起大衣站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啤酒也会喝高啊。”
“不会。”大丁说,“我觉得我这辈子都醉不了一次,杨一鸣,你说什么酒能让我醉一次?”
杨一鸣说:“醉了也会醒,醒过来更难受,何必呢?”
大丁盯了杨一鸣一眼,忽然伸手拉住他,强硬地说:“我们走。”
杨一鸣没有收回手,只是温和地说:“走吧。”
两个人从酒吧出来,扑面而来的寒冷和瞬间安静下来的环境让他们在瞬间有些恐慌,似乎一丝掩饰都没有了,他们被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彼此面前。
“走么?”
“走。”大丁没有松手,拉着杨一鸣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慢慢地走,“你的车怎么办?”
“没事,我有盗抢险。”
“你倒想得开。”
杨一鸣耸耸肩:“它要丢你是拦不住的,今天不丢明天也会丢。”
大丁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给我听的吗?”
“天地良心,这句真不是,你想多了。”
“这也是实话。”大丁说,“这些天我一直想,这几个月应该是丁子木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了。”
杨一鸣笑一笑。
大丁又沉默了下来,走了半晌他说:“杨一鸣,今天是新年了。”
“对。”杨一鸣不知道大丁想要说什么,只好含糊其辞地嗯一声。
“我能要个新年礼物吗?”
“什么?”
“你能……亲我吗?”
杨一鸣上前一步,抱住大丁的肩膀,将唇印在他的额头。杨一鸣轻声说:“大丁,祝你快乐。”
大丁充血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泪,他紧紧抱住杨一鸣的身体,把脸埋进对方的肩膀,这是一个亲密拥抱,却不暧昧。
大丁说:“再给我点儿时间,我会想好的。”
☆、第七十章
大丁说:“再给我点儿时间,我会想好的。”
杨一鸣问:“你要想什么?”
可是大丁伏在他的肩头一动不动。
“大丁?”杨一鸣轻轻一推,大丁软绵绵地就往下倒。杨一鸣大惊,立刻抱住他努力站稳脚跟。
丁子木闭着眼睛,脸红扑扑的,呼吸绵长,显然已经睡着了。
杨一鸣站在深夜寂寥无人的大马路上,怀里抱着个人事不省的人真是欲哭无泪,他扶着丁子木站在大马路上,竟然半天也没拦下一辆出租车。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把人背在背上,慢慢悠悠地回到了酒吧,让酒保给他叫了一个代驾开车把两人送了回去。
丁子木一接触到柔软舒适的床铺就顺势一翻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呼呼大睡。杨一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他把外衣脱了,扯过被子来盖好,自己去洗了个澡后也滚进了床铺里。
第二天,丁子木睁开眼睛时觉得头疼欲裂,他压着太阳穴忍不住呻吟一声。杨一鸣闭着眼睛摸索过来,在被子里拍拍他的胸口问:“醒了?”
“嗯。”丁子木揉着太阳穴,“有点儿头疼。”
“宿醉。”杨一鸣简单地说。
“啊?”丁子木惊讶地问,“我喝酒……是谁?”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大丁啊,难不成是徐霖?”
“我以为是郑哥,”丁子木说,“最近我总梦见他。”
杨一鸣把眼睛睁开一道缝:“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所以就没说,”丁子木翻个身侧躺着,跟杨一鸣面对面,“杨老师,你醒了吗?”
“没。”杨一鸣又把眼睛闭上了,“又不上班,你让我多睡会儿。”
“没醒还说话。”丁子木笑着说,“那你接着睡吧。”
杨一鸣反倒睁开眼睛:“来,你跟我说说郑哥怎么了?”
“那你跟我说说大丁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他心情不好,”杨一鸣在很近的距离之下看着丁子木,下意识地往前伸了伸脖子,“够不着。”
“嗯?”丁子木就看到杨一鸣伸脖子的样子非常滑稽,一时没明白他想干什么。
“往前点儿,”杨一鸣嘟囔一句,又一次努力往前伸脖子。这次丁子木心领神会的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个吻,“早安。”
“早安。”杨一鸣笑着说。
丁子木说,“我有好几天没看到大丁了,每次看到他我都特别难受。”
“嗯。”杨一鸣点点头,无奈地说,“他比我想象得更刚硬。”
“杨老师,您说我以后会遇到他,那我要怎么做才能遇到他?”
杨一鸣想了想说:“这么说吧,did其实最终的解决途径只有三个。一,副人格消亡,如果他相信自己已经死了,那么理论上这个人格就消失了。二,副人格一直存在,和你分享同一个身体,你们之间可以达成某种协议,互相配合对方,融洽地生活下去。三,彼此融合成为一个整体,也就是他放弃自己的独立,成为你的一部分。徐霖目前是第二种情况,他藏得很深,几乎不会出来。而大丁,我希望他能成为第三种情况。”
“他不能和我并存吗?”丁子木说,“就像徐霖那样,而且他不用藏起来,我不介意他来。”
“但是他可能不会太愿意。”杨一鸣无奈地说,“其实昨晚在山顶上时他就来了,看到……然后就走了。”
丁子木想到了什么红了脸。
杨一鸣从被窝里伸出手拍拍丁子木的脸颊说:“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我们慢慢来,这才几个月?不是跟你说了吗,做好打八年抗战的准备。”
“八年啊?”丁子木叹息一声。
“至少三年内战吧。”
丁子木翻个白眼:“您有谱儿没有,这里外就差五年了。”
“这事儿本来就是这样的,你以为是治感冒吗,吃药一礼拜不吃药七天。”
丁子木笑着摇摇头。
“来,你跟我说说梦里都看到郑哥干嘛了?”杨一鸣问道。
“细节想不清楚,”丁子木皱着眉头一边回忆一边慢慢说,“好像就是争吵吧,他一直数落我。”
“数落你什么了?”杨一鸣皱着眉问,莫名地有点儿“老子的人你也敢数落”的霸道色彩。
“想不起来了。”丁子木惋惜地说,“每次醒过来都觉得吵得累死了,但是吵什么又想不起来。”
杨一鸣笑笑:“没关系,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知道的。”
“为什么?”
“他跟你吵显然是白吵,你个小笨猪记吃不记打,醒过来就完全不记得人家跟你说了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他肯定忍不住要跑出来跟我吵的。”
“那为什么现在不出来跟你吵?”
“你不是说他是那种长兄如父的人吗?总得端着点儿架子啊。”杨一鸣哈哈一笑说,“没关系,我擅长跟老头儿打交道。”
一句“长兄如父”让丁子木的脸色变了,他抿抿嘴角露出几分紧张的神色。
“想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