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_云住-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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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子轲皱起眉,“哪这么多怎么了。”
温心低下头,急急忙忙帮他找,交给他,然后把被扔回来的化妆包接住了。
汤贞已经换好了衣服,他低头打开这盒还是新的遮伤粉,用手指沾了一些,对着镜子往自己脖子里抹。
小周在客厅打了几个电话,叫摄制组都在楼下集合了。小周走进来,把手机往旁边一丢。他掰过汤贞的肩膀,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汤贞自己弄的成果。汤贞仰起头,把脖子给他看。小周从汤贞手里接过那盒粉,大拇指在里面蹭了下,然后像个画家似的,在汤贞脖子里锁骨上一顿涂抹。
车往海滨夜市开。周子轲没开他那辆太招摇的布加迪超跑,开的是汤贞的保姆车。其他人和车都跟在后面。汤贞坐在副驾驶上,脸上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汤贞在喝果蔬汁,他问周子轲说:“这是用这里的水果榨的吗?”
周子轲“嗯”了一声。已经有夜市边的游客透过前车玻璃发现车里是他了。
汤贞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默默喝他的果蔬汁。
车停在夜市附近一处停车场。周子轲带汤贞下了车,周围安保团队都过来了,四位摄影师跟在他们后面,扛着设备。周子轲还没吃饭,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流程,他们要逛逛这条夜市,从这个路口往海边的方向走,找个地方吃顿家常菜,然后就去走海。
夜市一贯是一座城市夜晚最热闹的地方,也最接地气了。镜头一路拍过去,每位游客每家店主脸上都喜气洋洋的。汤贞脸上戴了墨镜,也就不怕远的近的有游客的闪光灯闪到他了。
小周在镜头里一直和汤贞相距很近地走着。周围人群拥挤,小周时不时瞧瞧路边的棉花糖店,要么就是看看可丽饼店。有光着膀子的大厨在火舌上大力颠着油锅,锅里飞出鲜红油亮的小龙虾,大厨运着全身力道,肚子上的肉波动着,仿佛隐居民间的武林高手。小周在旁边驻足看了会儿,忍不住低头对汤贞笑了。
也有店主早早发现了人潮中走过来的一支节目摄制组,她听说是周子轲和汤贞来到本地了,居然是来夜市录节目的。
“周子轲老师!!汤贞老师!!哎哟进来看看我们这儿啊尝尝啊招牌蟹肉煲今天下午刚捕上来的螃蟹好新鲜啊!!!”
许许多多围观市民都拍摄到了周子轲弯腰走进一家大排档门里,片刻后走出来,和汤贞在露天座位里坐下的画面。嘉兰塔太子出门在夜市吃大排档,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不停有粉丝在保镖外面疯一样呼唤他的名字,周子轲抬起头来,看他脸上自在惬意的表情,也不像心情不好。
汤贞穿了件衬衫,是周子轲上身那件的缩小版。周子轲从格外冷静有礼貌的店家手里接过了菜单,低头翻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对汤贞说了几句话,似乎在问汤贞想吃什么。
摄影师就在周围,杵着四个镜头。汤贞坐在小周身边,认认真真看小周手里的菜单。
汤贞轻声问:“小周你吃得惯吗?”
小周放松得真像是出门来逛夜市的。“吃不惯换一家。”他靠在椅背上,对汤贞说道。
点的菜一盘盘都上来了。汤贞拿起勺子,他看看眼前的菜,又抬头看小周,他没有问,为什么这家大排档做的菜像是高档中餐厅做出来的菜品。
即使生病了,汤贞也能感觉出不对劲。但小周还真的拿起筷子就吃,也许小周从来没见过大排档的菜应该是什么样子。
“好甜。”汤贞用勺子舀了半片沙拉碗里的柠檬,他只尝了一下就松开嘴了。
周子轲抬眼看住他。
“甜?”他问。
汤贞小声“嗯”了,认真对他点头。
大排档派了一位服务生站在一旁。这位服务生举止一看就是经过严格培训,这时轻声解释,他们这道沙拉里的柠檬经过特殊处理,去掉了酸味,还保持新鲜的状态,特色就是甜柠檬果,味道有点介于橙子和凤梨之间。
周子轲一直望着汤贞的脸。
汤贞坐在他身边,坐在背后无数市民路人的手机镜头和闪光灯中间。汤贞好像也不害怕。
换句话说,汤贞眼里好像根本看不到周围那些纷扰、喧嚣的世态似的,只看着他。
“甜吗?”周子轲又问,瞧了一眼汤贞勺子里那半片柠檬。
汤贞生怕他不信,把勺子举过去给他尝尝。
周子轲低下头,尝了一点点。他笑了,抿住嘴,仿佛被柠檬酸到了牙齿似的。
汤贞自己又举起勺子尝了一点。他也笑着问小周:“不甜吗?”
第143章 芭蕉 25
市民镜头里拍摄到的汤贞,与前段时间经常出现在新闻头条里的那个汤贞相比,实在是判若两人。他真的自杀过吗,报纸上写的,梁丘云所指控的,那个被亚星娱乐压榨至求死不能,身患重度精神疾病长达五年的“汤贞”,正坐在周子轲身边吃着饭,笑得正开心。
过去汤贞总是到哪里都顾着观众,顾着歌迷。可这顿饭吃的过程中,有无数人在保镖队伍外面叫他的名字。大家都知道汤贞和梁丘云解散了,和周子轲重组了 Mattias。可那总像天上的传说,不会是人间可以亲眼目睹的画面。汤贞听到那些呼唤声,只是偶尔回过头看了看,他一直在笑,好像很高兴,周子轲一对他讲话,汤贞又回过头去,听周子轲说话。
他们一顿饭只吃了二十多分钟,也许是因为周围涌来的民众实在太多了。周子轲买了单,请汤贞老师和他继续往前面逛,四个摄影师也紧紧跟上去了。
汤贞过去不是没有来过这座城市。几年前,他有阵子频繁地来此地巡演,录节目。那时候他有部戏,叫《黑堤上的蓝色雨衣》,就是在这片海边一条有名的长堤上拍的。本地不少市民都对他有印象,毕竟那个年代,一听说亚洲巨星汤贞要来,万人空巷。
时隔这么多年,再隔着远远距离亲眼看他,汤贞似乎和以前也没怎么改变。
变化最多的,倒还不是他瘦了,也不是他留了长发。而是他不再时时刻刻在保镖身边望向四面八方,回应着那些疯狂的爱意和呼声了。汤贞不再为了满足各地方的观众对他的喜爱而长时间地握手,被挤在原地签名留念。那时候汤贞哪怕已经被粉丝堵得走不动了,他嘴里也在说:“谢谢,谢谢大家。”
汤贞二十六岁。他经历了一些不为外人道的成长。他和他的新队长,周子轲在一起,新队长年纪比他小,却令汤贞信赖不已。他们两人沿着这条夜市往前走,走走逛逛。保镖在他们身边开辟出一片空间,旁人很难靠近他们。
只有摄像机跟在后面记录着,记录周子轲时不时的驻足,记录汤贞望向那些民间手艺街头小吃时眼中羡慕的神采。周子轲停在一家工艺品小店门口,随手拿起货架上一只贝壳拖鞋。
店老板从店里面跑出来,站在门口捂着嘴不敢出声。只见周子轲先低头瞧了瞧汤贞,他又打开左手,拿过那只拖鞋来比了比。
周子轲问店家,这个鞋子多少钱。
店家鼓起勇气,笑着,说了一个数字。
周子轲眼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好像在想事情。
旁边摄影师问,怎么了,子轲。
周子轲回过头来看他,笑了笑。“你们一般怎么讲价?”他问。
周子轲站在旁边,和汤贞在一块儿,目睹着四位摄影师中的三个在帮他讲价。
店家忍不住一直笑,周围的人都在起哄,叫着,给你打广告,老板娘,就一双拖鞋不送给人家!
在夜市买东西,似乎讲价也是其真实体验的一部分。店家给子轲和阿贞打了个三折,说:“子轲!阿贞!给我留个签名好不好!”
她扭头跑进屋里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头拿了好几张海报。这一看,还真是资深亚星系女粉丝。这里头不仅有最近萨芙珠宝派发的广告画报,还有 KAIser 《饥饿》专辑的附送海报,最早的一张还是汤贞那张,居然是他早年成名作《花神庙》的大陆版海报。
汤贞手里抱着那双木质的贝壳拖鞋。周子轲把笔接过来了,在几张海报上草草签下 Mattias 这个名字。入行三年,周子轲很少给粉丝签名,他也不太擅长这样的事。
他把 Mattias 签在了那顶百人大轿上的汤贞小花神的衣服上。
夜幕降临下来了。汤贞没有百人大轿了,他是他自己,人潮汹涌,小周牵住了他的手。
*
《罗马在线》外景摄制组在夜市尽头的海滩生起了一丛篝火。汤贞坐在台阶上把鞋子脱了,换上那双小周给他买的贝壳拖鞋。
贝壳缝在拖鞋上,遮住了汤贞脚趾上那块伤疤,其实在夜里也看不太清。汤贞抬起头,正好脸冲着他面前那只摄像机镜头。
镜头后面,是亲自驾着机器,正同那位随队专业摄影师请教技术问题的大摄影家小周。
温心系住裙摆,在浅海里头跑来跑去。过去的经历,似乎并没有给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留下太过强烈的印记。可祁禄就不一样了。海水在沙滩边翻涌,祁禄几次转过身去,都看到汤贞和周子轲待在一起,祁禄手里的生蚝刀一直使劲儿,也没能把这只紧闭的生蚝撬开。
汤贞的拖鞋踩在柔软的沙中,走路摇摇晃晃的。一个半的专业摄影师在后面跟拍,汤贞总想回头看镜头,又被大摄影师命令专心走路。
汤贞走到祁禄身边。祁禄抬头看他,汤贞看见了祁禄手里的生蚝。
汤贞蹲下,小声关切:“打不开吗?”
祁禄瞧着汤贞望他的眼睛——是因为离开了北京,离开了那座几乎困住汤贞五年的城市吗。祁禄忽然感觉,眼前的汤贞又是那个大他两岁,会在异国替语言不通的他拿东西吃的大前辈了。
祁禄第一次见人怎么开生蚝,也是在汤贞那档美食节目上。
海边风大,汤贞的头发虽然扎起来,也还是吹散了。祁禄只想着不能被汤贞拿走他手里的刀,却没料到有人从旁边把他打不开的那只蚝接过去了。
周子轲在祁禄对面,在汤贞身边坐下了。他低头瞧这颗生蚝,拿过祁禄手里的小刀。周子轲的手肘抵在膝盖上,看起来相当放松,他把刀刃插进蚝壳中间,九十度一翻就把生蚝撬出一条缝来。
摄像机在旁边近近拍着。子轲用小刀沿蚝壳边缘划了一圈,打开了,他又用刀尖挑了挑蚝肉,切断里面不知是什么东西。
他把这半片生蚝搁在了篝火旁的烤架上,回头看汤贞:“你还是别生吃了吧。”
汤贞听了这个,愣了愣。
“这是祁禄的……”他对小周讲。
周子轲原本都要把生蚝刀还回去了。一听这话,他看了祁禄一眼。
这天夜里,周子轲坐在篝火边,总计开了有五六十只生蚝,不仅仅是汤贞的,连着祁禄、温心,连组里的摄影师、化妆师,由他挑进来的整个团队,他都耐着性子给每人开了几份。子轲亲自来做这件事,象征意义总是更大一些。团队里的人个个受宠若惊的,不敢推辞。有几位嘉兰塔的安保人员一直在值班,温心烤好了给他们送过去,说是子轲请大家吃的夜宵。
汤贞坐在海滩上,两只手捏着揉小周的一只手,揉完了手掌揉手背,揉完了右手揉左手。这段时间以来,总是小周给汤贞按摩,总是小周照顾着他。现在小周直呼手酸了手累了,汤贞便一下下认真帮他放松。
陆陆续续有团队里的成员、保镖,走到小周和汤贞面前来感谢子轲的款待。
汤贞看着小周站起来了。
“……今天都辛苦了……”汤贞听到小周说。海风的声音大,让小周听起来也没有那么认真了。
路边有人打电话:“这里全是保镖,根本没法儿靠近——”
兰庄酒店的客房服务人员上来送热牛奶了。汤贞穿着白绒绒的浴袍,头发湿的,把房门打开。他感谢了对方,抱着牛奶壶进房间。
小周还在冲澡。汤贞走到餐桌边,自己拿了只杯子,他努力端起牛奶壶,虽然弄洒了些出来,起码没有打坏任何东西。
起居室里的灯关着,房间昏暗,却一直有光,是电视荧幕投射出的光。汤贞穿着浴袍走回到电视机前,他拿回那只遥控器笨拙地切换频道,终于在一个香港电视台的娱乐节目上看到了他想找的消息。
“著名演员梁丘云日前在美国洛杉矶出席第十一届中美电影文化艺术联合论坛——”
汤贞的脸被电视照得发亮。汤贞站在黑暗中,他的一双眼睛无论在哪里,总是显得格外茫然,也许正是他在黑暗中站得太久的缘故。
汤贞把还没播完的电视新闻关掉了。他扔下遥控器,转身跑出了黑漆漆的起居室,然后从外面把这屋子的门关紧,还把锁扣上了。
周子轲搂着汤贞,在他脖子里闻,一知道他已经喝完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