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丹心-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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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兴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说:“慢慢来,我刚进医院实习的时候,也张不开嘴。你别看我跟你们这些大夫比个小,可在护士里算高的,又好歹是个男的。姑娘们被为难了就都来找我出面,久而久之就练出来了。”
何羽白笑着说:“对了,我早晨听患者在那打电话,说要给你介绍对象。”
“介绍对象?妈呀,我真谢谢他了。”安兴一脸无奈。
“给谁介绍对象啊?”姚新雨听说护士站发奶茶,舔着脸过来凑热闹,正听见“介绍对象”的部分。
“我管床的一位大爷,要给安护士长介绍对象,早晨一直问我打听安护士长的个人信息。”
何羽白有意探探姚新雨的口风,他总觉得安兴在感情上太委屈自己了。喜欢又不说,憋在心里多难受。说来也奇怪,自打跟冷晋那把关系明确下来,他就希望这世界上都该有情人终成眷属。
姚新雨暗搓搓伸胳膊拿出杯奶茶,戳进吸管嘬了一口,嚼着吸上来的布丁说:“好事儿,安兴,真对上眼了带来给哥看看,哥给你把把关。”
“……”
何羽白在护士台底下使劲揪了下姚新雨的白大褂。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安兴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说的是啊,这岁数,该找个对象了。”安兴被热气熏着眼了,鼻子也堵上了。将保温杯扣好重重往桌上一顿,他赌气道:“行,我去相,相中了带回来给你看。”
姚新雨听出他语气不对,疑惑地眨巴眨巴眼:“呃……我说错话了?”
“没,谢谢你替我操心。”安兴说着,护士站的座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不耐烦地问:“找谁?”
那边的声音迟疑了一会才传来:“安护士长,我神外的小贺,麻烦你跟姚大夫说一声,监护一床的患者醒了。他之前留了话,说醒了赶紧通知他。”
“知道了,我跟他说。”挂上电话,安兴冲姚新雨抬抬下巴,“神外的找你,说监护一床的醒了。”
“这么快!?”姚新雨把喝了两口的奶茶往台子上一放,转脸跑向电梯间。
这监护一床是谁啊?安兴皱起眉头。姚新雨窜得跟屁股后面烧了把火似的,比出急诊跑的还快。
“他家亲戚?”安兴问何羽白。
何羽白摇摇头,一脸迷茫。
姚新雨没估计错,卫纪尧真是醒了就闹。离着病房还有十几米远,姚新雨就听他在那大喊:“老杨!老杨呢!”
疾步冲进病房,姚新雨发现他病房里没家属在,只有一位护工。护工又叫了俩护士,这都按不住他,心跳监护仪都被他从桌上拽下去了。
“卫警官!别激动,你刚做了开颅手术!”
姚新雨赶紧上手把监护仪捡起来——还成没摔坏。这家伙,不愧是干刑警的体质真好。都开颅了还这么大的劲儿,要搁平时没病没灾的,打他估计白玩。
“姚大夫?老杨呢?老杨没事吧?!”
卫纪尧眼前一片模糊。血肿压迫了视神经,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他刚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瞎了,好在护工被叮嘱过,跟他解释了一下。然后他又开始找自己的搭档,头部受创使得记忆混乱,他只记得追击逃犯时遭遇了车祸。
“老杨……老杨没在这医院。”姚新雨按住他的肩膀,冲旁边的护士使了个眼色,比了个“安定”的口型。
护士赶紧去找管床大夫,不一会拿了支安定过来给注射进输液管。卫纪尧很快便折腾不动了,躺在那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我爸呢”“老杨呢”“逃犯呢”之类的话。
“人抓着了,你放心,当天就转监狱医院了。”
姚新雨在现场的时候看到,有个多处开放性骨折的伤者被铐在了轮床上,后来跟救护车走的是两个警察。他扫听了一句,听说那人是个杀人犯,就是为了追他才导致了那场车祸。
一死十七伤,代价过于惨痛。可这不能怪到警察头上,如果逃犯束手就擒就没这些事了,更别提卫纪尧自己也差点送命。
卫纪尧迷糊了一会,突然问:“老杨……伤的重么?”
“不太清楚,当时光顾着抢救你来着。”姚新雨说着善意的谎言,“你踏实休息你的。”
“他可不能有事儿……”卫纪尧迷迷糊糊地念叨着,“他老婆……刚生了老二……呵……我们都笑话他……丫头太漂亮了……一点儿都……不像他……他就……急了……咒我们……一辈子单身……”
姚新雨眼睛一酸,赶忙握住他的手说:“你别说话了,睡会。”
卫纪尧艰难地转过头,涣散无神的目光落在姚新雨脸上:“姚大夫……你跟我……说实话……老杨他……到底……什么情况……”
干了多年临床,为保证患者情绪稳定姚新雨已经习惯了睁眼说瞎话。但今天,面对那双对不起焦距却又直透心底的眼睛,他的声音还是有点抖:“我真……不知道……他没送到大正综合来。”
卫纪尧长长叹了口气,豆大的泪珠自眼角滚落。
“我梦见……他死了……”
第48章
何羽白正趴桌上补觉; 忽然被吹到后脖颈子上的热气惊醒。他猛地坐起身,捂住脖子冲冷晋瞪起眼。
“别瞪眼。”冷晋冲他笑笑; “刚接到电话; 楼顶接直升机,你去不去?”
何羽白的困劲儿全没了,蹦起来说:“去。”
“冷主任,我也想去……”从阮思平那边冒出声音。
用直升机送来的,除了重症高危别无他选; 谁不想涨涨见识?
“睡你的午觉!”从阮思平背后走过; 冷晋一巴掌给他的脑袋按回到桌上。
阮思平眼镜腿儿差点让他按歪了,等冷晋出了门; 他嘟起嘴哼了一声:“切,重色轻友。”
天台上风大,虽然穿着外套,可何羽白还是被冷风刮透了; 团着手直哆嗦。瞧他冻的那样; 冷晋拉开外套把他往怀里一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对方。
“你怎么这么怕冷?”他问何羽白。
“早产,末端毛细血管不发达。”何羽白撇撇嘴,“我爸说; 我太着急了; 还没发育好就想着看外面的世界。”
冷晋收紧手臂; 神秘兮兮地问:“哪没发育好?用不用我给你瞧瞧?”
那稍显下流的语气让何羽白脸上一热; 伸手拧了他腰侧一把。冷晋夸张地“哎呦”一声; 刚要继续调侃他,忽见远处出现一个快速移动的黑点,立刻敛起玩世不恭地态度。
直升机到了。
舱门拉开,先下来一位医护人员,紧跟着,何羽白看到冷秦也从里面跳了下来。他怔了怔,然后条件反射地从冷晋的怀里挣脱出来。被曾经的相亲对象看到他和冷晋搂搂抱抱,好尴尬。
冷秦明显迟疑了一下,迎着等在天台上的两人走过来:“晋哥,何公子。”
“你小子怎么来了?”冷晋大声问。螺旋桨噪音太大,即便是面对面,沟通也得靠喊。
“公司的船,船长突然晕倒,我正好在船上,就跟着一起过来了!”冷秦说着,犹豫地看了何羽白一眼。他老远就瞧见冷晋把何羽白用外套裹在怀里,想来他跟船出海的这段日子,这俩人已经搞到一起去了。
呵,冷晋,你行。不是瞧不起关系户么?怎么又攀医院董事长的高枝去了?假清高。
何羽白发现自己被冷秦盯着,略不自在地错开眼神。冷晋没心思关注堂弟的眼神变化,转头去向随机医护人员交接并查看患者情况。
突发晕厥,心率快血压低,查体怀疑是急冠发作。由于患者是在离岸尚有十几海里的船上发病,等待进港还要几个小时,冷秦立刻决定通知急救中心派直升机来接人。驾驶员问他去哪家医院,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大正综合”。
他是不太喜欢冷晋,但确实相信对方的水平。
经一系列的检查,确诊患者急冠发作。冷晋把冷秦叫到办公室让他通知家属,根据检查结果,患者得打两个支架。
“他家人都在国外,最快也要两三天才能到。”冷秦面露难色,“能等么?”
冷晋调出CT片子展示给冷秦:“最好别等,你看这个,马上堵死了,我还说今天加个班,先给他做了。”
冷秦哪看的懂,不免感觉冷晋是有意在何羽白面前令自己难堪。他思考着该作何决定,目光自然而然地飘向站在一旁的何羽白。何羽白见冷秦又盯着自己,赶紧别过脸。
“我先打个电话。”冷秦拿着电话出去,过了一会,他回来把电话交给冷晋,“你跟他女儿说吧,我也说不明白。”
冷晋接过电话,详细地为患者家属说明情况的危急程度。冷秦在旁边等着,不时望向何羽白。何羽白别扭极了,他感觉自己就跟没穿衣服似的,被冷秦从头到脚来回审视。
挂上电话,冷晋起身走到堂弟跟前,阻隔开对方盯着何羽白的视线。这小子打下直升机起就一直盯着何羽白看,他忍好久了。将手机递给冷秦,他不冷不热地说:“他女儿答应了,立刻打支架,说让公司领导替她签个字,她会尽快赶回来。”
拿回手机,冷秦抬眼看着冷晋,突然冷笑了一声:“晋哥,恭喜你抱得美人归啊。”
“你小子别胡说!”冷晋皱眉。他倒不是怕别人听见,而是担心何羽白脸上过不去。小家伙脸皮薄,冷秦冷不丁冒这么一句,何羽白哪受的了,他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热气了。
冷秦并不在意,又歪过头看向冷晋背后的何羽白,酸溜溜地说:“何公子,郑伯伯前几天还问我跟你怎么样了,我跟他说你慢热,不能着急得慢慢接触……得,下次他再问我,看来我也不用再找借口了。”
“你等会儿!”冷晋听见个“郑伯伯”,心头一跳。这俩人之间还有他不知道的事儿?不行,得问个明白。
“郑伯伯?哪个郑伯伯?”
“郑氏药厂的董事长郑志杰,就是他介绍我跟何公子认识的。”冷秦观察着堂兄的表情,恍然大悟,“晋哥,你该不会不知道他是——”
“冷秦!”何羽白急得脸色通红,慌忙出声打断对方。他是准备这两天找个机会跟冷晋摊牌自己家庭背景的,但还没做好准备。
冷晋伸手一拦,盯着冷秦说:“把话说完。”
冷秦的目光在对面的两人身上来回游移,迟疑着不肯张嘴。他有预感,自己好像捅了篓子。
就在他和冷晋僵持之时,忽听何羽白开了口,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在抖:“郑志杰是我大伯,郑志卿是我父亲,何权是我爸,羽煌也不是我表弟而是我亲弟弟。”
横竖都要坦白,他想,但绝不该假他人之口。
冷晋机械地转过头,看着脸几乎要埋到胸口上的何羽白,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你跟我出来。”
将冷秦一个人晾在那,冷晋拽着何羽白的胳膊,把人拉出办公室。
在安全通道里站定,冷晋收回手,双臂抱胸。沉思片刻后长出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今天冷秦说走嘴,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告诉我,你是董事长的儿子?”
语气虽然不严厉,但充满了责怪的意味。
“就这两天……”何羽白低头抿住嘴唇,十指纠结地绞在一起。冷晋生气了,他听的出来。他设想过坦白之后对方的反应,生气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其实昨晚他就该把一切都告诉冷晋,可那时的浓情蜜意,他真的不想破坏。
冷晋抽手胡撸了一把脸,皱眉问:“关于你的身份背景,我跟你沟通过,对吧?可你当时并没有坦诚相告,为什么?还是说,看我跟个白痴一样猜来猜去的,好玩是么?”
“不是,我是怕——”何羽白欲言又止。
“嗯?怕什么?”冷晋催促他。
何羽白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一开始我是怕你知道之后,不要我留在病区……后来……后来我是怕……怕你打退堂鼓……”
看他那副委屈的样子,冷晋心里的埋怨忽然散得无影无踪。没错,要是一开始知道何羽白是郑志卿的儿子,打死他也不会把人留下。开玩笑呐!董事长的亲生儿子,这不跟放一二十四小时监控在身边一样?
不过何羽白的后半截话他并不认同。老丈人是董事长他就不敢泡了?小瞧他了不是?
张手把人抱进怀里,冷晋揉着那一头卷发安慰道:“别难过,我没生气,嗯……就是有点吃惊……还有就是让冷秦那小子看笑话了,我有点儿……嘿嘿……”
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何羽白稍稍松了口气:“抱歉……让你丢脸了……”
“没事儿,甭在意,全都怪那臭小子。”冷晋正要松手,忽然感觉到何羽白收紧了缠在腰上的胳膊。
“别动,让我抱会儿……”何羽白将脸在他的颈窝里,“冷主任,答应我,不管将来我老爸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能退缩……我就认定你了,你可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