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往不咎_沈富贵-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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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小白还是正经的偶像明星呢,不照样推掉通告来赴约了。”李如说着,扭身笑眯眯地看向身后带着墨镜的俊俏青年,“你说是吧小白?”
白礼生性子一贯清冷,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之后便没了下文。
一直安静在侧的谢嘉琪,目光不经意地从绕过车头坐进车里的黎子清身上擦过,笑了笑对李如说:“算了吧李如,季冰现在跟我们不一样,你就别强人所难了。”
李如倒也不是真心要留季冰,无非是当着黎子清的面,非得耍耍嘴皮子给人添堵罢了。仿佛约定俗成的一条定律,打从学生时代起,李如就算再怎么飞扬跋扈,也是断然不敢强季冰所难的。
季冰拉开车门坐进去,黎子清刚准备发动汽车,就见白礼生突然绕过车头走到黎子清这一侧,伸手敲了敲车窗,黎子清降下车窗,歉意地笑道:“抱歉小白,刚刚忘了给你打招呼。”
白礼生摘下墨镜,表情认真地看着黎子清,顿了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演唱会门票,递到他面前,淡淡道:“下个月十五号,文化中心体育馆。”
黎子清愣了愣,伸手接过来,估摸了一下厚度,有些咂舌道:“这有点多了吧?”
“送朋友也可以。”白礼生干脆利落地说完,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黎子清收起惊讶的神色,笑着也朝他挥了挥手:“谢谢你。那回见了,小白。”
车子缓缓地开在城市道路上,季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耳边响起:“小白不爱理人,跟你关系倒是挺好的。”
黎子清不置可否,将演唱会门票递到他面前,问:“你去看吗?”
季冰嫌弃地瞥了一眼,根本没有接的意识,“一群人把自己打扮得跟灯泡似的,在舞台上群魔乱舞,有什么好看的。”
黎子清忍俊不禁,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得亏你不玩微博,否则一大波粉丝该顺着网线过来打你了。”
“你喜欢?”季冰也扭过头,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黎子清心口一滞,飞快移开视线,看着前方道路,半晌才开口道:“一般吧,不讨厌。”
季冰眉头微蹙,却没有继续发表言论,他调整了下座椅靠背,头侧向车窗位置,闭上眼睛开始小憩。
车载音乐旁若无人地低声吟唱着柔美的情歌,毫不在意此刻的气氛到底搭不搭,黎子清双手握着方向盘静静地开车,眼前熙熙攘攘的景色却未至眼底,脑海中此刻只被一个画面完全占据,那就是不久前季冰在谢嘉琪额头上落下亲吻的那一幕。
车子停在路口等了个红灯,继而掉转车头往右拐,视线盲区里,一辆电瓶车猝不及防地窜出来,直直地朝着车头撞过来。黎子清心提到嗓子眼,意识回炉后猛踩刹车,惯性将季冰的身体往前猛甩,没系安全带的他就这样硬生生地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
“操。”季冰捂着脑袋睁开眼,脸上带着愠怒:“怎么了?”
“撞人了……”黎子清脸色煞白胸口起伏,也是一番惊魂未定的样子,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打开车门走出去。
电瓶车车主是个中年大叔,载着自己的妻子,本意是想擦着绿灯刚过去红灯闪现的前两三秒闯过去,压根没注意拐弯过来的还有车辆,纵使刹车及时,也挡不住加速带来的惯性,撞上车头后电瓶车车身一歪,两人齐齐地摔倒在地上。
“你他妈眼瞎啊!”大叔显然深谙谁声音最大谁有理的生存规律,从地上爬起来后,扯着洪亮的嗓子朝走过来的黎子清大吼:“怎么开车的!有人过来看不见吗?”
黎子清被他劈头盖脸地一通骂,脸色又白了几分,却依然耐着性子地朝他解释:“这位大哥,我是看到绿灯出现才走的。另外,”黎子清看了看地上半边身子还被压在电瓶车下面的女人,对他说:“您不用先把她扶起来吗?”
“干啥?扶起来你好逃脱罪责吗?”男人挡住黎子清欲弯腰搀扶的动作,指头差点戳进对方眼睛里,唾沫横飞地说:“我告诉你,我老婆要是有个好歹,你就等着赔钱吧!”
黎子清有些想笑,“大哥,明明是你闯红灯在前。”
中年汉子急赤白脸地继续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闯红灯了?开个破凯美瑞牛逼什么,在路上横行霸道,枉顾他人安全,有本事开奔驰宝马去啊!”
副驾驶车门咔嚓一声响了,面色冷若冰霜的季冰走下来,手轻轻一推将车门扣上。他没看黎子清,直接转向中年大汉,挺拔的个头往那一站,渊渟岳峙般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冷冷道:“你在吼什么?”
许是之前喝了酒,季冰的眼睛有些发红,加之前面又无端被撞了脑袋,让此刻的他仿佛一只被侵占了地盘逼近狂怒边缘的凶兽。中年大汉在他这样骇人的气势下,禁不住有些萎缩,稍稍放低了声音道:“他开车不看路,我老婆被撞成这样,你们说怎么办吧。”
“是他不看路还是你眼瞎?红灯停绿灯行,是我记反了还是你糊涂了?”
中年大汉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说:“你们是一伙的,老子不管,叫警察来吧。”
季冰嗤笑一声:“叫警察来也是你闯红灯。”
黎子清走过来,将季冰拦在身后,轻声对他说:“你别管了,我来吧。这种事故警察也不好判的,电动车属于弱势方,最好还是私了。”
季冰有些不可理喻地看着黎子清:“他弱他有理了?”
黎子清叹气,季冰对于这种市井套路显然一窍不通,他却司空见惯,想了想,低声对季冰说:“到时候,警察说不定还会判我们全责。”
季冰眉头紧锁,表情相当费解,片刻后执着道:“那就起诉,总有讲道理的地方。”
“不用那么复杂。”黎子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你打个车先回去吧,我打电话给保险公司,剩下的事交给我。”
季冰看着黎子清不说话,旁边的大汉等不及催促道:“商量好了吗?到底报不报警?我老婆还在地上躺着呢。”
黎子清连忙转过身去,换上一副笑脸,对大汉道:“你先把大姐扶起来,也别在这儿让人围观了,我们商量一下私了吧。”
他身后,季冰的表情却越发阴沉,转身离开之际,在黎子清耳边丢下一句话:“你现在真是没意思透了。”
黎子清笑容一滞,扭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却终究没说什么,转过来继续对大汉赔笑道:“您看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中年大汉被稍稍安抚,这才舍得过去将自己老婆扶起来,嘴上还不忘埋怨着:“刚刚那是什么态度?还好我这人讲道理,碰上硬茬的,不讹上个几千上万的,你今天都开不走这车。”
黎子清帮忙将电动车扶起来,应了两声你说得对,然后慢慢直起身,看着不远处路边的季冰。对方挥手拦下一辆车,毫不犹豫地坐进去,至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黎子清收回视线,面前中年汉子扶起他老婆,拍了拍她裤子上的灰,问她:“要去医院检查的吧?”
女人哎哟了两声,点头:“要去的,我觉得头有点晕。”
中年汉子抬头看向黎子清,黎子清淡淡道:“好的,等保险公司过来,我就带你们去医院做检查。”
第6章 进行时
黎子清到家时,已经深夜十一点多了,他打开家门径直走向卧室,远远地就看到卧室门大开着,灯也没亮,里面漆黑一片,似乎还保持着早上离开的样子。
他怔了怔,站在门口按开墙壁上的开关,偌大的双人床,床单被子规规整整,仿佛刚刚被保洁阿姨收拾过一番。
黎子清有些喘不过气,一颗心顿时深埋地底,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收回视线转身之际,内心却惶惶不知该如何。他靠在卧室旁边的墙壁上,低头缓了缓,一抬头,却看到对面书房的门正紧闭着。
仿佛天光破开一条缝,透进来一丝微薄的希望,黎子清慢慢走到门口,扭头了一下门把手,果然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黎子清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两下,轻声喊道:“……季冰?”
里面毫无动静,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刻意不想搭理,黎子清又喊了一声,得到的依然是同样的结果。
黎子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困意却开始一层一层地袭来,上周他连续加了七天班,每次都将近凌晨一两点才到家,而在这几天中,他跟季冰就仿佛生活在同一栋房子里,却身处两个次元的陌生人,没有言语沟通,更没有眼神交流。很多个他被刁钻复杂的逻辑算法逼入瓶颈,又或者被离奇诡异的BUG搞到焦头烂额的时候,他抬头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区,真的很想给季冰打个电话过去,想听一听他的声音,寻求他的帮助,仿佛溺水之人寻找浮木,然而那根浮木,却跟自己并不在同一片海域。
黎子清眨了眨困倦酸胀的眼睛,终于也放弃了,迈开步子走回卧室,顷刻间卸掉全身力气般的,将自己摔进偌大的双人床上。
清晨六点钟,黎子清被口袋里的手机闹钟震醒,他昨晚居然困到没有换衣服,直接就着躺倒的姿势沉沉睡去了。
黎子清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从床上起身,饶是睡了一夜的床,却已然整洁如初,只有被子的边角被睡梦中的黎子清下意识地抱在怀里,揉出一小团褶皱。
黎子清出了卧室,看到对面书房依旧房门紧闭,他知道季冰的生物钟,一般要睡到七点钟就会自然醒,之前可以有细微的动静,但分贝不能超过20,且一定不能开窗,光线却严重妨碍他的睡眠质量。
黎子清走去卫生间,将昨天的衣服换下来丢去洗衣机,然后简单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石英钟显示时间是六点十五。
黎子清又回到卧室换上干净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手机,路过客厅茶几弯腰随手丢在上面,而后径直走去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六点五十八分,书房的门锁扭动一下,季冰穿着睡袍从里面出来,黎子清正往餐桌上摆盘子,闻声抬头看过去,笑着问了声早安。
季冰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随后嗯了一声,继续往洗手间走去。
等季冰从洗手间出来,黎子清正往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白粥,大米的清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开来,瞬间给此刻冰冷的气氛沾染上了柔和的烟火气。
季冰看了一眼餐桌旁低头盛饭的黎子清,目光深邃却无以名状,片刻后沉默转身,走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换上西装的季冰手里拎着领带出来,走到客厅处随手将领带放在沙发靠背上,黎子清正在厨房拿碟子盛咸菜,放在茶几上的他的手机,这时候突然叮地一声进来一条消息。
季冰顿住身体,低头看了看,黎子清的微信设置的是来信直接可见,因此此刻屏幕上白礼生发来的那条——下个月演唱会,你无论如何都要来的信息,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季冰眼前。
季冰的脸色顿时有些阴沉,他抓起手机,直接解锁想要回复过去,却突然动作一滞,又悄无声息地将手机放回了茶几上。
黎子清双手端着瓷白的小碟子从厨房出来,看到正立在餐桌旁的落地窗前,手插口袋向外眺望的季冰,笑着说:“吃饭吧,一会儿粥要凉了。”
季冰转头,冷冷地看着他,黎子清神色微怔,步子跟着放缓,问他:“怎么了?”
季冰扫了一眼桌上的白粥,对他说:“我讲过多少次了,隔夜饭吃不完就直接扔。黎子清,你是有多缺钱,非要活出这副穷酸的样子不可吗?”
黎子清脸色微白,愣怔一下,却依然继续走到餐桌前,将碟子放下,调整好表情才重新抬头,看着季冰说:“你还在因为昨天的事生气吗?”
季冰不知道是被说中了在心虚,还是因为被误会而恼怒,语调抬高几分,表情也更加愤怒,整个人看起来瞬间狂躁无比,“你能不能就事论事,做错了就承认很难吗?什么时候你还学会顾左右言其他地翻旧账了?”
“季冰。”黎子清深吸一口气,却反而冷静下来,他认真地看着对方说:“我觉得此刻带着情绪的人,应该是你。”
季冰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旋即转身径直走到沙发前,抄起领带,一言不发地再次走到玄关处换上鞋子。
大门拉开,季冰侧身走出去一半身体却又顿住,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随便你怎么想吧。”
砰地一声门被从外面合上,震荡的余音仿佛一道无形巨浪,生生地拍在黎子清的身上。
他恍惚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呆了好几分钟,才大梦初醒一般,转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落地窗外,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呼啸着一闪而过,带着如同其主人一样狂躁的情绪,片刻间便消失在视野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