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声音有毒-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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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两一扬脖子,四只小短腿迈得更快了。
*****
若是走一马平川的城外官道,就凭十两这先天不足的小身板,不出片刻便会被后面追兵赶上,晏清江果断驾着十两往树林里跑。
再过十余天便是中秋,却因有着个闰六月的缘故,今年这秋便显得来得格外早,夏初那郁郁葱葱的景象已不复存在,厚厚的落叶铺了满地,让十两踩得支离粉碎,沙沙声似一首曲调单一的歌谣。
他们进了林子不久,追兵便也跟着进来了,整齐有力的马蹄声始终缀在身后不远不近,温沁如揪着一颗心不住回头往后瞧,要不是皇帝还有用的着他俩的地方,身后那些人便是要放箭了。
他们约莫又翻过一座小山头,再往前,便是高山密林,道路越发难走。
十两亦显露出了疲态,它不过一头矮脚驴,驮着一人尚且有余,驮着两人跑了这大半个时辰,体力便已不支,脚程愈加慢了下来。
他们二人一驴,便在山脚下缓了脚步。
“十两跑不动了。”晏清江翻身下来,伸手抚摸了抚摸十两脖颈,十两偏头亲昵地舔他手臂。
他仰头四顾,到处皆是一副枯败景象,北雁已南归,偶有清脆鸟鸣响起,亦只觉凄凉悲怆。
头顶湛蓝晴空,突然翻滚出几朵阴云,温沁如正欲从十两背上下去,猛地便起了一阵大风向她兜头卷来。
大风刮过,万木倾伏,犹如飓风卷起的海浪,刹那间波涛汹涌,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温沁如从十两身上踉跄摔下,靠在它身侧站立不稳,晏清江转身将她扶住,顶着狂风大声道:“往上路不好走了!我们绕过山走一头,让十两走另一头!”
温沁如知他是想声东击西,点头无声应了,晏清江又去牵十两。
十两在他手心不住磨蹭一张大长脸,不舍地低嚎了几声,它是晏清江出得后巫族的第一个“伙伴”,俩人从寒云山到京城,也算是相依相伴了不少时日。
“你去走那边吧,”晏清江在它额前蹭了蹭脸,与它一双大眼对视,他们此时站在林中,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路,他侧身指着一处越发往山顶去的险路,对十两道,“我们要走这边了。”
十两甩了甩尾巴,似乎当真能听得懂人言,它一身灰扑扑的皮毛让风吹得凌乱不堪,四只蹄子一转,竟真往与晏清江所指相反方向小跑了过去。
它跑了两步进了林子,还回头又望了晏清江一眼,这才又彻底走远了。
“走吧,”晏清江扭头对温沁如道,“我们也要快些才行,京城离我家路途甚远,这一路我们恐是都得走山路才妥帖。”
温沁如点了点头,她长发在适才路途中,让横出的树枝已勾散了一半,脸颊上亦被擦出数道清浅血痕。
这才是他们逃亡出京的第一个时辰,就已如此狼狈,晏清江只一瞬间便觉得,一个时辰从未这般长过。
温钰。。。。。。他扶住温沁如手臂,搀着她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地一路往大山深处走去,心想,你可千万得等等我!
*****
天上云层渐积渐厚,隐隐便有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来,温沁如衣裳单薄,与晏清江边走边瑟瑟打抖,冷得嘴唇青紫了也不说。
晏清江走到半途察觉,便赶紧将外裳脱下与她披着,温沁如只道他穿得也不多,摇头便想推辞。
“我乃半仙之体,天生不畏寒暑。”晏清江坚持让她披着,“虽说这些年也能知个冷热,却是仍与你们相差太多,你别跟我客气,快些穿上。”
温沁如手揪着他衣袖,眼神正踟蹰不决,却又听他压了压嗓子,在那猎猎寒风中道:“快穿上吧。温钰不在,如今我便是你半个兄长,是在代他照顾你。这路途尚未走完十之一二,你若是染病倒下了,我更不知要如何做,才能不负他所托了。”
温沁如闻言倏尔便笑了,她见晏清江将温钰抬了出来,便又想着他如今的确算是自己半个兄长。
以往在府中有温钰在上面顶着,她二人便像是一对不甚成熟的玩伴,每日每日只知嬉笑玩闹,横竖不论什么事,都有温钰,如今。。。。。。如今没了温钰,他却也是一步之间便长大了,体贴细心之处犹似温钰往日作风。
“好,我听你的就是了。”温沁如将那衣裳披上,与他苦中作乐,逗趣道,“只是,你也不用时时注意着我,当真跟哥哥似的,把我当小孩子,越发让我觉得自个儿不怎么中用,左右你与我一般大。。。。。。”
“我与你一般大?”晏清江罕见地不待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嘴角陡然便抿出个笑来,啼笑皆非地反问道,“你确定?”
“。。。。。。”温沁如眨了眨眼,茫然点头,“确定啊,你这摸样左右不过十六七,下个月我就也满十七了。”
晏清江摇头笑道:“那你可知,看似与我俩一般大的沧澜有多大年岁了?”
“他不同啊,他修炼了那么久才成的仙身,理应年岁大些,可你不是说自个儿生来便是半仙吗?”温沁如自有她一般理论。
晏清江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温沁如眼神便更加不解,他清咳了一声,合着呼呼作响的风声道:“我。。。。。。八十余岁了。。。。。。”
温沁如:“?!!”
“不!等等,你说你多少岁?”温沁如顶着半头散发,跟被风把脑子刮走了似的,她两眼发蒙地抬手扶住身侧一棵老树,道,“风太大,我似乎没听清楚。。。。。。”
“八十二三了吧,”晏清江憋着笑,瞧着她一副惊骇模样,顿时玩心大起,还颇实诚地掰着指头数了数,“该是八十三了。”
“。。。。。。”温沁如简直瞠目结舌,风中凌乱间又忆起,“哥。。。。。。我哥哥也知道么?”
“他虽没问过我,却当是知道的。”晏清江脚步不停,与她依旧在林中疾步穿梭间,居然还忙里偷闲当真回忆了回忆:他没说过,温钰也没问过,但先前俩人私下聊天时,温钰却隐约表现出是知晓他守着神树守了许多年的。
但这个许多年,具体是多少年,以及温钰是否晓得他比他大了这么些岁数,他就当真不知道了。
若是温钰不晓得,待告诉他时,他是否会与温沁如一般惊讶呢?
他这想着,身侧不远处猝然响起几声刺耳的鸟鸣,一群乌鸦骤然四散飞起,像是受了惊吓般,粗嘎着嗓音叫得甚是难听。
晏清江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温沁如已停了脚步,压低了身子,抬头冲他无声道了句“有人”,手比在唇上让他噤声,晏清江点了点头,便也随之躬了腰。
他二人隐在半人高的枯树丛中,凝神侧耳细听,除却萧瑟风声,陡然便闻见一阵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响动。
那声音由远及近,间或还夹杂着一两声金属相互撞击的清脆声响,两人不约而同相互对视一眼,俱是心中一紧——是追兵?
晏清江顿时拧了眉头,转头四顾,他俩循着环山的线路,在过人高的灌木丛中绕来绕去早已晕头转向,只想着一路向上到了山脊处翻过去便是,如今看来,是他俩已然走错了路,落入了追兵的包围之中?还是那些人脚程比他俩快上许多,已率先一步到了山脊近处?
晏清江与温沁如面面相觑,俱是想到了一处。
“怎么办?”温沁如无声问他道。
晏清江缓缓摇了摇头,他与温钰不过才读了半年的书,《四书》《五经》都还未念完,更别说有关这些计谋逃亡的了,他眉头一蹙,只能一比相方方向,默然询问了一询问温沁如的意思。
温沁如倒是与温钰读了十来年的书,然而姑娘家对兵法征战也不甚喜爱,书到用时方恨少,眼下她也无甚有用想法,只一心想着千万别被抓住便好,遂冲着晏清江一点头,俩人便猫着腰转身拨开眼前树丛,一同钻了进去。
却不料,下一刻——
“啊!”
“唔!”
那树丛后却不是平地,乃是处断崖!
温沁如一脚踏空发出一声惊呼,晏清江只来得及伸手够住她衣角,便随她一同摔了下去。
正一寸寸搜查他俩身影的士兵闻声抬头,只见两道瘦削人影在灌木丛枝桠间的缝隙中一闪而过,果断便高声喊道:“人在那里!追!”
*****
好在那断崖并不甚高,下面又是个土坡,他俩摔下后又连续跟着往下滚了几滚,还间或在凸起的石头上磕上一磕,磕出几声诡异的清响来。
待两人彻底停住,已是各自滚出了一身稀泥烂叶。
“我的腰。。。。。。”温沁如让坡上的石头硌得腰跟断了似的,却一刻也不敢停,捂着腰眼龇牙咧嘴爬起来。
她转头去寻晏清江,却见晏清江眼神惊慌,一张脸吓得煞白,他跪在地上,抖着手将身上那已辨不出本来颜色的包袱解了半抱在怀里,三两下揭开那层层包裹,直到露出里面那盏白玉梨花灯。
他嘴唇微抖,将那灯举在眼前前后左右地细细转着查看了一番,见确是毫发无损,才闭了闭眼缓了心神。
“哥哥雕那灯时,累得一双手都快废了,”温沁如见他那副珍视模样,心头一暖便想道,“如今看来,却是也不枉了。”
她稍稍宽慰了宽慰,一抬头却是自个儿也被吓了个面色青白——一群士兵正训练有素地从那断崖上往下滑,就快到他们身后了!
“晏青快跑!他们追来了!”
晏清江闻言头都没回,起身抱住梨花灯便随她慌不择路得往前跑。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妹妹让温钰养得很可爱~
第55章 第十四日(古)
除了惯常走过的路,温沁如平日也是个不识方向的,更别提几乎没怎么出过门的晏清江,于是乎这一旦在林间逃起亡来,他俩便顿时如两只无头苍蝇般瞎蹿,只管没头没脑地往没人的地方跑,也顾不上方向不方向,只先别被捉住便好。
晏清江如今越发似个凡人,走了这许久山道,也不住气喘。
温沁如又饿又累,半条命都快没了,她勉力强撑半晌,终是随手扶住身旁石壁,整个人都扑了上去,泛着眩晕道:“不。。。。。。不行了。。。。。。让我缓口气。。。。。。再。。。。。再走。。。。。。”
晏清摆手让她别再说话了,赶紧休息,后面的路还长,能缓得一时三刻也好,不然到不了后巫,他们便得累死途中。
趁温沁如恢复体力,晏清江靠着石壁将梨花灯又包回衣裳中负于身后,转头蹙眉不住打量四周。
自断崖下起,他们似乎便像是从林间坠到了不毛之地的荒山野丘般:这一路行来树木越发稀少,视野极其开阔,眼前似是一片覆满乱石的荒原。
狂风一起,飞沙走砾,乱石崩云,叮叮当当的碎石互相磕碰敲击,合着呼啸风声,越显凄怆荒凉,颇为恕�
晏清江眉心陡然一跳,敏锐察觉出那风中送来的一缕气息极度不同寻常,他正要唤温沁如快走,天色骤然便暗了下来。
云团层层叠叠,缓缓将头顶秋阳掩住了大半,那满山遍野横出的巨型怪石,便在这诡异的天象中被分成了阴阳二色,似镇墓巨兽般狰狞地挡在路间。
温沁如汗湿重衫,伏在山壁上愣是让风吹干了衣裳,她打了个抖,软着手臂紧了紧领口,诧异抬头,神色古怪地问晏清江:“这处。。。。。。是风水不好么?阴气有些重了,风声也越发
尖哨了起来。。。。。。”
“嗯,”晏清江简洁应了一声,转身便去扶她,眸光颇凝重道,“咱们快走。”
他搀着温沁如正要起身,那风声离奇得猝然变了调,疾风夹裹着缕缕阴风袭来,温沁如身子一顿,脚下登时便打了个踉跄,她一手按在额头上,面色苍白。
晏清江紧张唤道:“沁如?”
“嗯?”温沁如晃了下脑袋,目光微微透出些许茫然与不适,低声道,“无事,适才突觉心中很是憋闷,像梗着股恶气宣泄不出。。。。。。”
晏清江闻言脸色一变,只又催了句,“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温沁如点头说“好”,晏清江也是累极,却弯腰将她搂住,带着她在石壁上借力一跃,用了轻身的功夫往前纵了丈余,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接连不断循着巨石当落脚点,温沁如让他起起落落挟出老远,正悬在一处不大不小的石滩上方。
那一处石滩似乎与其他不同,巴掌大的地儿用一人高的柱形奇石稀稀疏疏环了一圈,正中凸起一块似莲座的石台,石面光滑平整,还隐隐泛着些淡青色的水润流光,像是有人整日坐在上面似的。
温沁如适才消散的那股不舒爽的感觉登时又冒出了头,还愈演愈盛,盘绕在她心尖儿上堵得她脑袋发胀、耳中嗡鸣,她抓着晏清江手臂的手指不由收紧。
晏清江偏头瞥见她脸色异常,忙踩在一根石柱上停下,急急问道:“又哪里难受了,可是畏高?”
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