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声音有毒-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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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江只觉任沧澜这一跑,莫不是将皇帝跑出了什么病症来,谨慎到如斯地步,真心是让人吃不消了。
晏清江与那俩人对视良久,简直无可奈何至极,只能任由他二人跟着,就似身后背着两对眼睛似的,浑身不自在。
他还未下回廊,便见温沁如坐在园中那池塘前,纤瘦背影无端端透出股子不安来,她闻声转头,见果真是晏清江回来了,便起身向他跑了过去。
池塘边上砌着条石子小路,入了秋,常被霜露雨水打上一打,走起来便有些不大方便。 温沁如提着裙角,冷不防便在那石子路上被滑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慢些跑!”晏清江道,“小心!”
温沁如应了声,脚下却仍不停,她两步上了回廊,站在廊前微微喘着气。
回廊上的灯已被一盏盏点亮,烛火透过大红的灯笼纸,留下一条暖红色的光路。
晏清江就站在那光路的另一头,眼瞅着那头的温沁如嘴角一撇,就快要哭了:“我以为你也走了。”
她眸光中那抹惊喜,混着尚未完全退去的惊慌与担忧,便让晏清江深切明白到——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家人一夕之间全不见了,就是她最大的恐惧。
她兄长如今不在,晏清江便是她仅剩的依靠。
他唇畔噙着一抹浅笑,向前走了几步,抬手替她将额前乱发拨到耳后,就像温钰常对她做的那样,晏清江也不避身后那些人,眸光陡然便转暖了:“我答应你哥哥要照顾你的,怎么会走?”
“那你去哪儿?你。。。。。。你脖子怎伤得这样重?”温沁如虽说对着他不如温钰亲近,却也真真切切拿他当亲人,担惊受怕这许久,又见他脖颈上几道淤痕俱都明显凸了起来,出口便有些压不住的怪罪与后怕,“你一去大半日不回,我还当你被陛下关起来了。又想着你平日也不大爱说话,若是口不择言真得罪了陛下,哥哥与任大哥也不在,我又要怎么救你出来?我原想着自己不过是在杞人忧天,现下看来你。。。。。。你。。。。。。还是冲撞了陛下,是不是?”
晏清江闻言一怔,随即哑然失笑,心中又登时越发暖了起来,他示意她边走边说,直白便道:“起了几句争执罢了,陛下要我去替沧澜给他炼药,却跟将我关起来也并无多大差别了。”
温沁如与他往前走了几步,后知后觉往身后望去一眼,只见晏清江身后那两人身材颀长健硕,腰间还挂着柄长刀,便明白了他这个“关”字的含义。
温沁如神色骤然便有些慌乱,她是知晓那卦象的,那日任沧澜一走不归,她便有些忧心忡忡,今日得晏清江这一问,便彻底有些懵了。
“我这几日,恐是都得替沧澜去丹房炼药。”晏清江与她又叮嘱道,“你也别太挂心。”
温沁如讷然缓缓点了个头,晏清江觑了她一眼,只当她还在后怕,便笑着转了个话头:“不说这些了,去用晚膳吧。”
温沁如惴惴不安道:“。。。。。。好。”
晏清江临下回廊,见她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自然抬手扶了温沁如一把,温沁如一惊回神,眼睫频眨了几下,下一刻,却见晏清江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似是随意地问她道:“沁如,你能否与我讲讲温钰?”
温沁如也正在想温钰,闻言愕然,心道他莫不是听谁说了甚么,猜中了那卦象内容?她不大确定地复又问他:“说些什么?”
“说说他——他与沧澜。。。。。。是如何相识的?”晏清江偏头看向她道,“我有些好奇。”
若要细说这段,那卦象便也是瞒不住他的,温沁如与他眸光相接,突然便心道,温钰是个坦荡磊落的人,若不是碍着皆存有贺珉之耳目的长安,不便与晏清江多言说这些,那些事,温钰恐也早就向他坦白了。
温沁如想通了这些,又思忖着能入温府的,多少也该是贺珉之身边亲近且信得过之人,想必对温钰知之甚多,她也用不着躲着避着,便也不顾身后那两人,当下与晏清江点头道:“好啊,我讲给你听。”
温沁如给他讲了贺珉之是如何找到温钰,求了卦,又如何着人带了自己回京,半强迫地差温钰天南海北地去为他寻那个“水”,温钰又是如何经历了一个春夏,终将任沧澜带回了宫,自已也被囚在那司天监中不得自由。。。。。。
她说到这儿便停下了,俩人已从回廊到了饭桌前,晏清江一声不响落了坐,盯着正中那盆山珍汤水,心下便恍如明镜般地想:他总算晓得温钰为何会千里迢迢去了北疆,又为何将他名字改了。
晏清江。。。。。。任沧澜。。。。。。恐因着他守着成仙必经的那条升天阶,他自己才是那个“水”,任沧澜不过是替他的,而如今替他的人一走,便如同是将隔在他与贺珉之间的那张屏风挪了开。。。。。。
命数总归是命数,晏清江叹然心道,上天定下的,改亦无从可改。
他想透了这些有的没有,面上虽不动神色,心里却上上下下翻滚起伏的皆是“温钰”这两个字。
他甚是想寻到他问上一问,他怎么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将自己藏着家中,就不怕东窗事发的那一日么?
*****
晏清江每日卯时由那两人送去太医院,几近日落再送回温府。
他将任沧澜那不甚详细的手书反复研读了数次,却仍不知该如何搭配那些个药材入炉中。
只怕着急等着仙丹的贺珉之,再过不了几日,便又要拿温沁如威胁他了。
晏清江守着神树六十余年守出来的好涵养,这几日频频临近破功。
好在他已将由太医院到温府的路记得差不多了,过两日寻个空隙,便打算带着温沁如赶紧脱身。
临近七月末,京城越发凉了,又因着时常下雨的缘故,天阴沉得厉害,厚厚的云层团聚在天上,下一刻便像是要倾塌下来似的。
晏清江晨起多披了件外衫,又被人“押”着去了太医院,沿途便觉氛围不大对劲。
离温钰出征已有月余,便是任沧澜也已杳无音信二十日了,晏清江亦被迫炼出了些心
思,他眸光往聚在一处私下交谈的几位太医身上转了一转,便故意往他们身后走近了几步。
“。。。。。。是真的!我家那侄儿在兵部任职,昨日回来便说,陛下这几日无心朝政,将前
几日送来的军报压下未阅,昨日新的军报送来,这才发觉。。。。。。”
“。。。。。。啊!那第一场仗是真败了?”
“也不是!怎么说呢。。。。。。哎。。。。。。据说。。。。。。遇上了山洪。。。。。。”
“那现下呢?你刚不是说昨日那战报说是赢了场打仗?”
“话虽这么。。。。。。嘘,我可小声给你们说啊。。。。。。这要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
的。。。。。。”
那几人脑袋凑在一处,低声嘀咕,晏清江只断断续续依稀听闻是关于前线军情的,便神色坦然地愈加靠了过去,轻手轻脚地站在那些人身后,侧身偷听。
他身后那两名侍卫面面相觑,倒是从未见过有人偷听偷得如此正大光明与这位晏大人一般的。
“那位司天监的监军你们可晓得?就是与任大人一向交好那位,据说他私下里与太子不睦,临近边关与太子指了条错路,害太子那支军队遇了山洪,损失惨重不说,连太子都。。。。。。”
晏清江听到“司天监”那三个字,脑内骤然便“嗡”地一声,四肢登时冰凉起来,他呼吸一滞,压着一腔慌乱,继续听那人又道:“太子在乱军之中。。。。。。不见了!连尸首都未找到!”
“我的天哪!”有人压着嗓子惊呼道,“那那。。。。。。那现下呢?!”
“现下?现下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好在前面发生山洪时,后面部队撤得快了些。。。。。。宋将军现下带了人阻敌,赵将军还在寻太子呢。。。。。。”
“昨日来的军报,将错处一股脑全推给了那监军,那位大人恐是要被提回京中。。。。。。”
晏清江正听到最后那句“恐是要被提回京中。。。。。。”,脸上煞白一片,脑内正懵成一团浆糊,便猛地又有人火急火燎从门内进来,站在厅门口嗓音尖利,大声道,“快别凑在一处说话了!皇上气急吐血,皇后也倒了!宫里乱成了一团,当值的那些人手不够,你们快来几个人跟我一起
走!”
陡然有人来了这么一句话,太医院中静了半晌后,便登时炸开了锅。
“都快点儿!带了药箱快跟我走!”那太监反复在前厅中大喊,那聚在一处的太医们面面相觑只一瞬,相互递了个“果真如此”的眼神,便赶紧散了,各自去寻药箱出诊。
晏清江立在那乱糟糟的前厅中,只觉脑内一片空白。
“晏大人,”身后那两名侍卫等半个太医院都空了出来,忍不住唤他回神道,“晏大
人,您该去炼丹房了。”
晏清江闻声点了点头,他目光空茫,脚步虚浮地朝那丹房中走去。
他推开门,随即坐在丹炉前,便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大之前都是4000+的小肥章啊~
第53章 第十四日(古)
待晏清江冷静下来,外面也已彻底静了,他偏头瞥了眼那不知何时被人给关上的木门,面沉如水。
他眸光变了几变后,起身去桌案前,抬手捡了几样药材,随手丢进了半开盖的丹炉中。
那丹炉半月没用,里面的水都干了,留下白花花一溜印记。
晏清江面无表情地拎起桌上昨日剩下的半壶茶水,抬手便往墙角那柴堆上泼了下去,泼完他将茶壶放回原处,这才又前去抱了湿柴回来,撩了衣袍蹲下,熟练地将其堆在丹炉下,拿干稻草与火折子,将那湿柴一点点引燃了。
晏清江手上握着把蒲扇,挽了衣袖,轮圆了胳膊左右大力扇风,不多时,那炉下的火苗便随着一股浓郁白烟,蹿起了足有半人来高,丹炉内陡然“噼啪”一声炸响,像是草药也被烧焦,爆裂开了。
“湿柴生烟”这原还是温钰教他的,晏清江抬袖捂住口鼻,屏息敛目,手下不停继续扇风,在这档口心思一点儿也不敢再往温钰身上放。
屋内的浓烟混着股子苦涩的糊味,从门缝间已向外溢出少许,门外的侍卫面面相觑,扬声向门里试探地唤了声:“晏大人?”
“我没事!”晏清江撤了衣袖,稳住气息回了句,“我在生火炼药,火大了些,药草糊了。”
屋外那俩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虽说没再多问,却提高了些警惕。
晏清江冷静地继续扇火,直待浓烟将整个丹炉都缭绕出了七分不可视物的状态,他正准备扔了手上蒲扇,岂料门外那两人已事先起了疑,一声不响撞开房门便冲了进来。
晏清江眼疾手快地将扇子往炉下一塞,就势闭眼起身,边咳边向来人喊道:“快。。。。。。快去找水!丹房里面着火了!”
他似是让烟火熏了眼睛,一手捂着双眼,一手在身前乱摸,一名侍卫见状赶紧将他扶到门口坐下,另一人去叫太医院剩下的人去提水灭火。
晏清江坐在地上咳得昏天黑地,脸上抹出一道道黑印,又滑稽又可怜,他提着口气仰脸左右转了转头,面色焦急,像是在寻人,那侍卫便低头问他道:“晏大人,您想要什么?”
“屋里。。。。。。屋里那些药材都快去取出来!”晏清江扶着他手臂起身,作势要往门内冲,他急道,“屋里那些全是稀奇珍贵的药草,这要是烧了,一时半刻都是找不到的!”
那侍卫是陛下近侍,对于贺珉之一心想要成仙问道之事必是十分了然,他闻言面色一变,甩开晏清江便冲进房内,直扑上桌案前,去将那余下草药囫囵揽进了怀中抱着。
屋内浓烟太盛,须臾间便熏得他双目涩痛,那侍卫敛着眉眼两步跨出房门,正撞见另一侍卫拎着水桶带人过来,那人见他只身一人从丹房出来,心下便登时“咯噔”一声。
“晏大人呢?”那侍卫一把拽过他,其余人站在房门前便往内泼了桶水,随着那清脆水声落地,“哗”一声,那一桶沁凉井水似是将那怀抱草药的侍卫兜头浇了个透,他瞬间便懂了。
他挣扎着半睁开眼,对上同僚那一对慌乱眸光,省去了前因后果,只咬牙厉声道:“跑了!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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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江将那侍卫诳入丹房,便果断转身跑了。
他这些时日刻意留心记了路,此时趁乱出了太医院,便一路踩在回廊阑干上借力前越,矫健身姿化作一道轻巧云烟瞬间便飘远了。
他虽已没了法力,但到底半仙之体还在,身子比寻常人轻上不止一二分,使上些轻身功夫,不费吹灰之力便逃了出来。
晏清江入了市井,重又踏进那红尘喧嚣之中,只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择日不如撞日,既要逃脱京城,他也不再多等,趁着这混乱局势——便就是今日了!
待他将温沁如送去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