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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潦草-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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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超说起过,其实长这么大好像没人爱过自己。理智上,所有的利害关系张潦都明白,只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抱抱顾超,亲亲他,早一点点告诉他,这么好的你不会没人爱。
  但现在自己好像把某只小兔子吓跑了。
  其实顾超前几天确实是在躲着张潦,但当他看到张潦又回到以前那副冷到极点的模样时,心里挺不好受的,可就是开不了口。
  这个人是自己千辛万苦从黑暗里拉出来,见了没几天阳光,仿佛现在又被自己一把推了回去。
  看着张潦闷闷不乐的样子,顾超怕他误会自己是恶心他、嫌弃他,怕伤了他自尊。其实这个吻除了感觉有点怪,顾超隐隐约约在心里是喜欢的。
  但顾超琢磨不清张潦的心思,这人本来就喜欢把话闷在心里,现在不清不楚地亲了自己,又没声音了。
  对于同性恋,在顾超的认知中就是何小飞跟杨帆那样的,自己和张潦算什么,他还真的不清楚。只是没空等顾超弄清楚,他爸就出事了,顾超请了几天假。


第28章 剪刀
  顾超有时觉得他爸就是女娲造人时捏出来的残次品,或者是捏出来之后掉进酒缸里泡过。从顾超有记忆起,他爸就是一副醉醺醺混不吝的模样,喝醉了去赌,赌输了抵房子,房子没了就东躲西藏,然后接着喝、接着输,欠了一屁股债。
  顾超工作后积蓄大头都用来给他爸还债了,可这人没半点觉悟,一大把年纪了整天还是酒气熏天,有时顾超真恨不得把他也抓进看守所关起来。
  那天他爸喝完酒走在马路上就出事了,迎面而来一辆小轿车把他给撞了,万幸坏人活千年,诊断结果脑震荡加双膝半月板损伤,要卧床休息三个月。
  顾超付完医药费住院费,又给了姑妈一大笔钱拜托她照顾。
  “小超这是把老婆本都拿出来了。”他爸没正经地躺在病床上说。
  顾超瞪了他一眼,说,“闭嘴。”
  虽然车祸脑震荡,但顾超却一点都感觉不出来,他爸整天躺在病床上琢磨讹那个开车的小青年一把,那模样顾超差点都怀疑他爸是故意碰瓷的。
  他是怎么样都想不明白,那么好的妈妈是怎么看上这个混蛋的。
  顾超陪了几天,就回双桥未管所上班了,只是刚回去,又碰上事了。
  猴子那天在浴室被耗子打了一顿之后,虽说表面上相安无事,但心里总噎不下这口气,背地里总想着要阴耗子一把。监狱里狱警会突击查房,翻箱倒柜检查有无私藏违禁物品,查到扑克麻将是小事,查到刀具等危险品就闹大发了。
  那天劳艺课下课,杨帆跟何小飞正巧回宿舍去晒被子,隐隐约约看到猴子偷摸着溜回了四班宿舍,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出声。当晚果然就突击检查了,王涛和蒋云峰从耗子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剪刀。
  宿舍楼道上,四班排成一队在被训话。
  王涛的脸色不太好,上一个私藏刀具的人就是常磊。事后调查发现常磊伤何小飞那把刀,是他自己从厨房里偷出来的,根据监狱规定,犯人在监狱里要参与劳动,常磊买通蒋云峰之后被安排了一个肥差,在厨房里出工不出力地刷刷锅洗洗碗,每天想吃啥菜吃啥菜。
  王涛把耗子拎在队伍外面,板着脸问,“王文浩,这把剪刀是不是你偷的?什么时候?在哪里?老实交代。”
  自己班里被查出违禁物品,王涛除了后怕,还感觉在蒋云峰面前掉面子。
  耗子犟着脖子,打死不承认,“王警官,我没见过这把剪刀。”
  其他几个班都从宿舍里蹿出来看热闹,见耗子不肯承认王涛有些急了,他挥着剪刀说,“你再想想,难不成剪刀还会自己长腿跑到你床上?”
  “报告王警官,真的跟我无关。”
  王涛瞪了他一眼,这把剪刀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的。
  两人互瞪着眼睛,耗子不肯松口承认,王涛正要说话,突然之间只见蒋云峰夺过王涛手中的剪刀,一把拽过耗子,拿剪刀指着他的太阳穴说,“不管你承不承认,在谁床上发现就是谁的。”
  “报告!”
  看热闹的人群里冒出一声,杨帆挤了出来,他鼓起勇气说,“报告两位警官,我今天看到猴子偷偷溜回过宿舍。”
  “老子回宿舍咋啦?”猴子怼了声,“宿舍还不让回了?你别血口喷人。”
  “我看见你鬼鬼祟祟的,口袋里还踹了东西。”杨帆声音也高了起来,他清楚监狱的规矩,本来是不想趟这个浑水的。但耗子救过他,有次他被人堵在厕所里敲诈,耗子出过手。
  就因为这个,杨帆感觉自己不能沉默。
  “你说你看见,你有证据吗?”隔壁班的陈强也站了出来,那天他被杨帆打了一顿心里也不爽得很。
  “我有,不是我一个人看到。”杨帆下意识地看向何小飞,却见他沉默地低下了头。
  “还有谁看到?举个手看看?反正我是没看到。”陈强无赖地说,“我倒是看见你,偷偷摸摸地溜进四班宿舍,谁知道是不是你放的?”
  “你!”
  “就是,反正不是王文浩,就是你。”猴子落井下石地说。
  杨帆脸色一下子刷白,结巴着说,“你、你们!”
  陈强又附和道,“现在是法制社会,什么都得讲证据是不是?诽谤和诬陷也是犯法的。我说的对不对,王警官和蒋警官?”
  杨帆气得整个人发抖,他看向耗子,只见耗子摇了摇头,示意他算了,别把自己也拖下水。可是耗子越是这样,杨帆越觉得意难平,他握紧拳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杨帆平时做人不是这样的,他也会圆滑,也不想惹事,但明明亲眼看到了真相,让他放弃他却好像做不到。
  杨帆回过头死死地盯着何小飞,目光灼热得快把小飞的头顶上烧出个洞来,他恨不得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队伍里拉出来,问个明明白白,你到底有没有看到?!
  何小飞的头越来越低,整个人隐身在人群中。他知道自己是懦弱的,是胆小的,就像几年前在法庭上,他把常石杀了女孩的真相隐瞒了下来,再加上常家疏通过关系的原因,最终三人只判了强/奸罪。
  我要该是个哑巴多好,何小飞想。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杨帆受伤的眼神。在何小飞眼中,此时的杨帆仿佛孤零零地被遗弃在一座荒岛上,四周是惊涛骇浪,也许还有鲨鱼,唯一的出路是何小飞这条小船,但浪太大了他不敢划。
  最终,杨帆放弃了,回到看热闹的人群中去。经过何小飞身边时,杨帆重重地挤了下他肩膀,两人四目相对,杨帆眼中突然委屈地涨满了泪水,金豆豆一颗颗往下滴。
  他哽咽着说,“我真心拿你当朋友,我分东西给你吃,我还告诉你小秘密。你真的太让我…”
  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这话杨帆没有讲完。
  何小飞下意识地要帮他擦眼泪,却被杨帆用手挡开了,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眼尾也通红。
  他的心抽痛着,不得不承认杨帆是他交到第一个真正的朋友,有好吃的会跟他分享,有好歌会唱给他听,有秘密也会告诉他。
  何小飞突然对自己无比失望,曾经有个人渣让他闭嘴,他就闭嘴,而现在好朋友求他开口,他却…
  蒋云峰呵斥犯人都回宿舍,准备带走耗子时,何小飞用力拽起杨帆的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拉着杨帆走上前说,“两位警官,我也看到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话,“不信你们可以去看监控。”
  在场一片哗然,是啊,没人想到可以去看监控。其实狱警早想到了,但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个人承担责任就行,何必较真。
  杨帆侧过脸惊讶地看着何小飞,破涕为笑,他有些懊恼自己的聪明小脑瓜怎么没想到监控这茬。但他还是敏锐地从何小飞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他没有仅仅说你们去看监控,他说的是我也看到了。
  杨帆看到的,我也看到了。他握紧了何小飞的手,感觉到他终于跟自己站在了一起,他们一起趟了淌浑水。
  杨帆开心地笑了,把头靠在何小飞肩上,鼻涕眼泪擦了他一衣服。
  就在这时,谁也没注意到猴子突然急红了眼,他大叫了声,突然猛冲过去抢走了蒋云峰手上的剪刀,用尽力气朝着何小飞脖子方向扎去。
  杨帆惊慌地叫了声,刚要推开何小飞,却见着张潦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边,一把抓住了锋利的剪刀刃。猴子用的劲儿很大,刀刃在他手掌心豁开了很深一条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最终剪刀在他掌心停住了。
  众人都被这鲜血淋漓的景象惊呆了,小阎王面无表情,周身笼罩着地狱般的阴沉,带着地下拳庄不要命的气质。
  杨帆慌乱地抓住张潦的手,小阎王却一把甩开他,满是鲜血的手抚摸过猴子的脖子,冷冷地说,“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认。”
  猴子感觉到脖子上冰冷黏糊的血一点点往下滑,彻底被吓怕了,老实交代承认了。
  而就在这时,顾超踏着熄灯号走进楼道,他看着张潦掌心滴滴答答的鲜血,真是心都要碎了。


第29章 酒酿
  顾超带着张潦去了医务室。
  管区楼道里有一盏吸顶灯坏了好几天,忽明忽暗地跳动着,顾超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步伐飞快,他是真吓坏了、也气急了。满脑子都是张潦一身戾气地站着、手掌鲜血直流的模样,少年的脸色除了冷冽看不到一点疼痛和害怕,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伤口。
  顾超记得张潦提过他打黑拳,所以,他是不是曾经无数次这样孤身一人站在擂台上,鼻青脸肿或是满身伤痕。顾超心里不好受,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张潦血迹斑斑的手掌,
  夜晚的空气有些凉,顾超倒吸了口冷气,过敏性鼻炎又犯了,鼻子又痒又堵,他拼命地往回吸又拿袖管反复摩擦着鼻子。
  张潦沉默地跟着后面,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前面那人却仿佛委屈得快哭出来了,像只可怜巴巴垂下耳朵的小兔子。
  张潦知道自己又惹顾超生气了。
  楼道里灯光晦暗不明,顾超不留神脚底绊了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张潦伸手扶住了他。四周静谧无声,两人有段时间没这么近距离接触了,看向彼此眼底时竟有些躲闪。
  顾超抽了抽鼻子,扭过头不去看张潦。
  张潦想起了何小飞爬上自己床铺那次,顾超也是这样,撅着嘴撇过头,月光柔柔地照着他的脸,而自己叫了声哥就把顾超哄好了。
  于是,张潦故技重施,他轻轻地拍了拍顾超的肩膀,开口时仿佛卸下了一身盔甲,声音如一汪池水,“顾警官,我叫你哥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谁要当你哥。”顾超动了下肩膀,把张潦的手甩开,在心里想,你叫我爸都没用,我就是生气,气死了。
  尤其是当他一回头看到张潦衣服上溅到的鲜血,还有皮开肉绽的掌心,顾超突然铁青着脸,一把拉起张潦没受伤的那只手,边疾走边气呼呼地说,“手还要不要了?磨蹭死了。”
  顾超拽着张潦走进医务室时,值班王医生正捧着手机看当年的热门电视剧《何以笙箫默》,她匆匆忙忙按掉手机,嘴角还残留着荡漾的笑容,可这笑容在看到张潦手掌的那刻瞬间凝固了。
  “顾警官,这孩子是怎么搞的啊?”王医生四十来岁,女儿正值要中考,因此看着未管所里这帮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格外心疼。
  顾超看着王医生瞬间变了的脸,有点急了,慌张地问,“王姐,会伤到神经吗?”
  “小顾,你先别急,让我看看。”
  顾超毛手毛脚地扶着张潦坐下,还弄翻了桌上的一叠书,王医生有点不满他毛糙的样子,白了他一眼。王医生简单地把伤口周围的血渍擦拭掉,口子有点深,笔直地割裂掌纹,劈开生命、感情和智慧三条纹路。
  “要紧么?王姐。”顾超忍不住问了声。
  王医生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让张潦活动下手指和手掌,检查了下肌腱和神经的情况,然后起身去玻璃柜子里拿了点消毒的工具。
  顾超的视线就这样随着王医生过去又回来,嘴巴开合了两下忍不住又要问了。
  王医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说,“没大事,等下我替他消毒下,以防万一破伤风针还是得打上,回去别碰水、别吃辛辣的、消炎药记得吃。”
  顾超“哦”了一声,悬着的心落下了。
  “小顾,你上一边坐着去。”王医生推了推他,“别跟看犯人似地看着我,搞得紧张兮兮的。”
  顾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正对上张潦的视线,他想起自己气还没消呢,于是黑着脸坐到了一侧的病床上。
  深夜的医务室冷清清的,白炽灯没什么温度,四周是一股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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