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看着我-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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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算了,太辣眼睛了。
“我知道了,”元一平答应下来:“我不会说出去的。”
唐庆宇忙道:“好,好,谢谢你了。”
“对了,”元一平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的公路,几秒后还是忍不住问:“陈朔和你很熟吗?”
唐庆宇:“对,我们认识三四年了,上次我回老家,他去长沙出差,就约在长沙见了一面。”
那天晚上在长沙的酒吧里,唐庆宇和陈朔搂在一起接吻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元一平一下子有些窝火:“那天晚上你俩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就——约炮?”
“你别急,别急,这个……”唐庆宇现在有求于元一平,倒也不敢摆出那副“这都很正常”的嘴脸了:“我们最后也什么都没做,是吧……不是你来了……”
元一平想,我要是没来,你们就该干的都干了。
再转念一想,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何必拿出来和唐庆宇过不去?陈朔和唐庆宇没睡成,他和其他人,不知道睡过多少次了。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元一平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你知道陈朔为什么辞职吗?”
“这真是为了你——反正他是这么和我说的,”唐庆宇说:“就是他出差回去之后吧,没过几天,就和我说,他忍不住了,他想辞职去找你。”
“他出差回去之后?”
“嗯,对。”
元一平愣怔,他以为陈朔来找他完全是因为元一智忌日的那天晚上,他打电话赶上陈朔约炮。
难道在这之前,陈朔就已经打算来深圳找他了吗?
那他怎么又……说回去就回去了呢。
“小元,我也不知道以前你和陈朔具体经历了什么事儿,但是,”唐庆宇略略放慢了语速:“陈朔他还是,挺诚恳的。”
元一平心乱如麻,几次张口想问唐庆宇“他如果真喜欢我还会天天出去约炮么”,最终没有问出口。
在十年时间堆叠出来的生活里,元一平已经逐渐明白,自己是一个爱无能者。
爱无能。没错。
他对陈朔有怨,有恨,有种种他自己意识到的没意识到的复杂感情。这些他都承认。然而这些年对陈朔的回避和冷漠,也并不全然因为对方是陈朔。
都说亲人是生命的一部分,元一平想,那么大概元一智离开的时候,就把他身体里的某一部分,一起带走了。
心里像塌了一间房子,后来时间渐长,白雪皑皑覆盖废墟,而那房子再也没有重新伫立起来。一个心里有废墟的人,是无法爱别人的。
元一智带走的是他爱的勇气。
元一平总也忘不了自己四年级的时候,被同学欺负了,骂他是私生子。其实他自己心里明白,什么私生子,不过是他爸和别的女人跑了而已。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爸和别人跑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元一智就在这个时候出现,那时他已经读高一,手臂上有隆起的结实肌肉,手里拎一根不知哪来的木棍,叼着根烟问那几个小男孩儿:“你们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后来,这个叼着烟的人死了。死得很快,从确诊到火化,十个月。确诊之前是没有什么征兆的,无非是某次上货,忽然晕倒在地上。
再后来,元一智读到一位自杀的台湾女作家写的,看过这个世界背面的人,不会得到幸福。他终于明白元一智的离开就是这个“背面”的一部分,他看过了这“背面”,就再也回不去了。儒学家说入道如箭,元一平觉得自己也算是入道如箭了,只不过这个“道”是关于死别,关于无力,关于不受控的命运。
元一智离去之后,他不敢再把心交出去,也不敢收下别人的爱。
这生命和生命的羁绊,太沉重了。
在日料店吃过那顿饭之后,这事儿在元一平这里,就算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元一平问梁与仪解决了没有,梁与仪淡淡回答:“算是吧。”
算是吧?
梁与仪不想说,元一平也就没再追问。
又过一段时间,下班时他在办公楼楼下见到张雨哲,小孩儿手里提着一袋KFC,见了元一平,表情很窘迫:“呃,元老师。”
元一平了然,问:“来找梁老师?”虽然元一平知道,以张雨哲和梁与仪的关系,他已经不必称梁与仪为“梁老师”了。
“嗯,”张雨哲脸有点红:“她……在楼上吗?”
“在,估计就快下来了,”想了想,又补一句:“你在这儿等她就行,上楼要刷卡。”
“嗯,好,我知道。”
元一平心里说的却是,你知道什么,她刚才还在和那个副总商量周末去哪玩儿,你知道吗?她也不吃KFC,因为会发胖。
又想起张雨哲的前女友,那个小姑娘,扎个马尾,总是穿牛仔裙和白色帆布鞋。大概以后是见不着了。
年轻真好,元一平暗暗感慨,什么都能轻易相信。
这段时间给老妈打电话,老妈都没提起过陈朔。昨天元一平忍不住问:“陈朔那事儿怎么样?真辞职了?”
老妈叹气:“不知道啊,这孩子真是把他爸妈气着了吧,这段时间他妈都没出来跳舞,我一直没见着人。”
话已至此,元一平也没什么好追问的了。
莫名其妙地,一切都归于平静,每天上班下班,偶尔抽烟;看着梁与仪周旋于男朋友们之间;没再听到关于王渊的消息,也没再接到过唐庆宇的电话或短信。
在湘江边的那一晚,陈朔来深圳的那几天,几乎像一场突兀的梦,终于还是渐渐淡出元一平的生活。
在一场又一场的大雨里,夏天竟然,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十五章
立秋那天,元一平和梁与仪终于又招来一个技术员。段杭,老家杭州,华南理工的硕士高材生。
元一平对此十分不解:“我们这儿……工资比那些大公司少多了。”
段杭指指自己T恤上硕大的初音未来:“我就想穿着我老婆上班,并且不用打卡。钱无所谓。”
元一平:“……好吧。”
其实起初元一平有点疑惑梁与仪和段杭的关系——人是梁与仪招进来的,梁与仪说,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元一平想,一个敢在面试上说“钱无所谓”的人,大概家里条件不错?杭州人——不会是什么江浙巨贾之子吧。也许梁与仪打算攻略这个隐形富二代?
不过一个星期下来,元一平算彻底放心了:段杭每天都穿着印了各种动漫小人儿的T恤来上班,肥大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灰白的耐克。如果不是有小肚腩,他简直像个高中男生。元一平忍不住提醒他:“我们这儿有时候会来客户,你最好备着一两套正装,客户来了起码装个样子。”
段杭“啊”了一声,面色窘迫,问:“正装……大概多少钱一套?我看看我的钱够不够。”
元一平惊讶地反问:“你以前没买过吗?毕业论文答辩不穿?“
段杭更加不好意思:“穿了,是动漫社的学弟借我的……”
元一平:“……”
最后段杭在淘宝买了身男士商业套装,七件套,西装西裤领带领结袜子皮带衬衫,148块。广州发过来,第二天就到了。
第二天上班,梁与仪瞪圆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段杭,半晌后扬眉问元一平:“这是你给挑的?”
元一平老实地点点头:“帮着看了一下。”
“你居心何在啊元一平!”梁与仪佯怒,骂道:“不是个东西!你就是看小段比你年轻,故意欺负孩子吧!148!148的正装——你自己看看小段穿上是什么样子?!”
段杭愣愣的:“梁姐,什么样子?”
“这么说吧,”梁与仪扶额:“给你一瓶红酒,我们这儿就是夜总会了。”
段杭似懂非懂:“……啊?”
“她是说,”元一平发现段杭这一身穿上是有些不忍直视,于是别过脸去:“你这样……有点像夜总会服务生。”
“小段啊,”梁与仪走过到段杭身边,语重心长地说:“我跟你说,衣服这个东西,你宁愿少买几件,也要买好的,贵的——那一千块钱的和一百块钱的,质感真的不一样。这么和你说吧,彩田路上那家crapol,里面的鸭子都穿得比你好啊……”
段杭沉默几秒,小声问:“梁姐,你对鸭子很熟啊?”
梁与仪:“……”
元一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梁与仪表情很复杂:“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这身衣服,趁早给我退了!”
“哎,”元一平笑够了,帮段杭解释:“他没钱买贵的,就先买这身凑合一下。”
梁与仪:“你买衣服的钱都没有?”
段杭脸颊发红,羞答答地说:“前天刚买了个手办……”
真是个活宝。
段杭来了之后,办公室里的氛围轻松愉快许多,三个人说说笑笑,忙忙碌碌,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元一平想起陈朔的次数越来越少,渐渐地,当时的无法抑制的愤怒也平复了许多,元一平想,陈朔大概是一时发疯。
对,除了一时发疯,也不会有别的原因了。
一眨眼就到了九月,九月一号的时候,元一平在办公楼下碰到张雨哲。说实话元一平暗自惊讶了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张雨哲和梁与仪已经散了——毕竟张雨哲只是个穷学生,梁与仪和他在一起,也就是一时新鲜。
没想到这两人还在一起。
“元老师,”张雨哲笑得谦恭:“好久不见了。”
“啊,”元一平觉得这小孩儿好像哪里变了:“是好久没见了。”对,变成熟了。一身黑西装,拎个公文包。
“来找梁与仪?”
“嗯,”张雨哲笑了一下:“她说马上下来。”
“嗯是,她就在后面。”进电梯的时候,元一平进去就满员了,梁与仪和段杭在下一趟。
“好的。”
元一平和段杭坐同一线路的地铁,便也站在楼下,等段杭。他看着张雨哲的公文包,问:“你今年大四了?”
“对,”张雨哲说:“最近在校招。”
“那还挺累的吧?”
“还行,”张雨哲顿了一下,连忙说:“给学生上的课不会受影响的。”
“我知道,”元一平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雨哲带点儿腼腆地笑了笑。
第二十六章
日子一晃就到了阳光灿烂的九月。
下班的时候梁与仪搭着元一平肩膀问:“生日想要什么?”
元一平盯着屏幕看了一天学生讲课的视频,头晕眼花,懒洋洋回答:“没什么……都多大了,不过了。”
“哟,”梁与仪掩唇轻笑:“去年生日那个王什么的学妹给你送花,不是挺高兴的么?今年学妹不送了?”
元一平无奈地纠正她:“那是因为我帮她联系了崔老师,不是因为别的……”
段杭眼巴巴看着元一平:“我从小到大都没收到过花。”
“你说什么?”梁与仪惊叹:“never?”
段杭点头:“never。”
生日的话题便被岔过去了,梁与仪不住地安慰段杭:“别灰心,你还年轻嘛,”她顿了顿,柔声说:“小段,我觉得你底子还是不错的,嗯……就是,最好去健身房练练。”段杭年纪轻轻,小肚腩已经鼓出来了,有时候他也自称“肥宅”。
“健身房,”段杭一脸羞涩:“我之前去过一次,然后……那个教练来找我要电话……”
梁与仪哈哈大笑:“健身房真的gay超多——你给了?”
“我当然没给!”段杭急忙摇头:“我是直的啊!而且那个教练,那个胸肌——吓得我再也没去过那家健身房,白白浪费刚办的卡,一千多呢……”
元一平想起当年在陈朔手机里,似乎就有个备注名是“教练”的人,他发的彩信里,有下半身的裸。照。
陈朔会去健身房吗?这些年他的身材倒是没变——大概是去了的。毕竟,三十多岁的男人,抽烟喝酒样样都沾,如果不是刻意保持的话,没理由身材不走样。
陈朔一直是削瘦的,但又不至于皮包骨头,元一平想起陈朔的后背,从衬衫下凸起的蝴蝶骨,瘦硬的线条向下,是元一平单手堪堪能揽住的腰——打住——打住。
“不过你皮肤真的不错啊,”梁与仪凝视段杭的脸:“真白……”
他们俩已经扯到了护肤,元一平暗暗吁一口气,转身回到自己办公桌前。
九月三号是元一平的生日,也就是,后天。
其实元一平是不过生日的,道理很简单:要花钱啊。一直到元一智挣钱之前,他们一家三口都靠老妈一个人的工资养活,而老妈不过是纱厂里三班倒的女工。那时候,奶油蛋糕对于这个三口之家来说太奢侈了,当然,连奶油蛋糕都奢侈,其他礼物就更是奢侈。
生日对于元一平来说,最多是,一碗加了火腿肠的鸡蛋面。五毛钱一根的鸡肉味双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