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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软刺-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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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李修放了水出来,“我想去酒吧里打工。”他头发理得平,摸起来扎手,他说,“前几天秦纵给商量的,老板也说行。我想了一下,总不能一直靠麟子。”
  陈麟现在一周里有三天会住苏伯喻家,苏伯喻跟他爸打了招呼,当他暂时的监护人。上海那事陈麟一直没正面回话,李修跟谢凡都知道什么缘故。陈麟组建乐队不容易,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怕自己走了之后这两人流落街头。当人累赘的滋味……其实也不好受。
  “我跟我爸也打电话了。”李修避开他的内裤,洗着手,“他不计较我打他那事儿了……想要我回家。马上都过年了,我想着总不能再让麟子耗这儿,就答应了。不过回家也没什么,每天打工之后还是能回来。”他顿了顿,抬头对谢凡说,“只要乐队还要贝斯手,我就不会走。”
  “恭喜恭喜,”谢凡拖着人字拖去晾他的内裤,蹲回电暖炉前守着,“那就回呗,过年了嘛。”
  “你怎么办啊。”李修狗熊似的蹲边上。
  “我就这么办。”谢凡无忧无虑地哼歌。
  李修看着他整天没忧愁的样子,难得叹气,“你这家伙真是乐观派。”
  “开什么玩笑,”阮肆坐食堂边角,说,“你跟他爸妈联系了?”
  “是他爸联系到了苏伯喻。”陈麟皱眉。
  “说什么了啊?”孔家宝急道,“他爸妈骂你了?”
  “没有。”陈麟吃着面前的小炒,“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捡着谢凡的时候,他给我说他是被家里赶出来的。这话是骗人的,他不是被赶出来的,他是自个出来的。”
  “噢,自由奔跑。年轻人一时冲动,我懂。”孔家宝说。
  “所以?”阮肆说,“接着说。”
  “他爸找了好久。要不是他每周都用公共电话打过去给家里老人报声平安,他爸都该报警了。”今天的小炒有点酸,陈麟扒得慢,“他爸想他回去上课。”
  “那也得问问他的意思。”阮肆说,“你一句话滚蛋,不太仗义。不过这家伙想家是真的,上回喝醉了一直喊妈。”
  “就这事。”陈麟抬头,“……他妈妈前年就去世了。”
  桌子上忽然寂静。
  “不……”半晌后孔家宝看着两个人,“……这真……我一直觉得他挺快乐的一个人。”
  “他外公,他妈妈都是医生。他成绩又好,据说之前的志愿一直是考个医科,出来当个医生。”陈麟吃不下去了,他把筷子搁碗上,说,“我不是替他做决定,我只是送他回该回的地方。我们都是自由的,但绝不是肆意浪费人生的。他也许喜欢架子鼓,但架子鼓并不是他的梦想。”
  他说得很慢。食堂里有很多人,从他们边上来来回回,但那都是别人,无法明白这里面一丝半点的难过。
  “我不要违背自己的人。”陈麟说,“架子鼓不是他的道路。”
  “'Cause I know that pleasures gotta e with pain……”谢凡坐在楼顶,寒风吹得他黄毛蓬乱,他手机还在响,他跟着唱,俯瞰这一片的破烂。
  雪覆盖在台沿,平方的屋顶白皑皑。他轻轻地唱着,握着鼓棒的手在虚空敲打练习。
  他的衣服还是秋装,外套薄,裹在身上并不能保暖。他其实很怕冷,但是还穿着陈麟的人字拖脚趾在空中摇晃,冻得僵硬。
  手机终于停了,他看也没看一眼。过了片刻,突然又响起来,却不是之前的歌。他愉悦地接了电话,“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带瓶老干妈行不行!晚饭告急。”
  “等会儿。”阮肆让秦纵往袋里多装点巧克力,“懒死你啊!出来干活!”
  没听到谢凡回话,就听陈麟的声音穿破凛风,“谢凡!回去!”
  “什么事?”阮肆在那头问。
  陈麟已经撒腿从破巷里往上跑,五楼爬得飞快,踹开楼顶门的时候谢凡还正给阮肆讲笑话。陈麟从后边拽住他衣领,直接拖下来扔地上。
  “你想干什么?!”陈麟扯起他衣领,“屁大点事说清楚不就行了!”
  谢凡被吼得懵,半晌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队长……我就是吹个风……你不觉得坐这儿高歌特别酷吗?”
  “神经病!”陈麟松开谢凡,心口还在剧烈跳动。他刚才在底下看,只能看见谢凡露着腿,他以为这家伙要干什么。
  “妈的!”陈麟喘着气,提回来的盒饭掉了一地,“你怎么不蹦出去高歌?疯子!大冬天神经病啊!吓得老子腿要断了!”
  “放轻松嘛。”谢凡弯腰捡起雪地上的塑料袋,盒饭还是热的,他感动得一把鼻涕对着陈麟,“红烧肉盖饭!队长!我要以身相许!爱你爱得感天动地!”
  陈麟照他屁股上一脚,“爱你爸去吧!”


第48章 医生
  下晚自习阮肆出了校门,还没到溜溜坡,就看见必经之路的路灯底下站着秦纵。个高腿长,背着萨克斯的包,站路边老惹得人看。
  “愣什么呢?”阮肆走过去。
  “想事。”秦纵拿了一小兜给他,里边装着烫手的烤红薯。
  “想什么事儿啊。”阮肆掰了一半,金黄色的烤香味甜甜地飘进鼻子里,他隔着纸袋递给秦纵一半,两个人边哈着气吃烤红薯边往溜溜坡走。
  “谢凡那事。”秦纵说,“陈麟今天背了包过去,里边有你们前几次的模拟卷,谢凡翻出来全做了。”
  “他这么爱学习早说啊。”阮肆笑,“我这还有一堆。”
  “我估算了一下分。”秦纵侧头。
  “多少分?”阮肆问。
  “还可以。”边上有车,秦纵伸臂揽了阮肆肩头,拉近说,“就比你们年级的状元高十几分吧。”
  阮肆:“……”
  “他是不是天天晚上偷偷学习呢?”阮肆差点被红薯噎住,“他有大半年没去学校了吧?”
  “所以以后别叫人家学霸了。”秦纵闻见阮肆嘴里红薯甜味,有点心猿意马,但还是很正经地说完,“太委屈他了,这分明是学神。下回考试前我俩都可以拜一拜了。”
  “佩服佩服。”阮肆吃完红薯,“盯着我看什么啊?没了,吃完了,馋也没用。”
  “谁馋红薯。”路上没人,这一段路灯也坏了,秦纵站雪地上侧身,没打招呼就抬手压了他后脑勺,低头亲了一口,连带着阮肆嘴里的红薯甜也尝了一遍。
  “别咬。”阮肆警告着仰头。
  秦纵就闷笑,轻啄一下也酥得阮肆脚尖发麻。
  不得了。
  阮肆想。
  这小子越长越坏了。
  周六晚上阮肆去了酒吧,还没开场。吧台里的小帅哥跟他打了招呼,让他帮忙把一箱啤酒瓶抱后巷放着。阮肆踹开后门的时候,听着一人“卧槽”着大叫,被门怼下台阶去了。
  “啊,”阮肆抱着箱子探头,“对不住啊兄弟,没留神外边有人……你蹲这儿干嘛呢?”
  谢凡揉着后背,“思考人生。”
  “冻成狗。”阮肆把箱子搁了,看他还穿件薄外套,“站有热气的地方思考不行吗?站这儿不怕冻傻。”
  “像我们这种学神就是傻了也能秒杀一片。”谢凡吸了吸鼻子,“不怕。”
  “思考什么啊?”阮肆说,“给个具体的方向。”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到哪儿去。”谢凡冻得跺脚,“算了咱们还是别谈哲学了。有烟吗肆哥?”
  他就这么顺口一问,谁知道阮肆真的递过来一根。
  “我还以为你不抽呢。”谢凡自己有打火机,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偶尔需要。”阮肆借了他的火,把后门关上,和他蹲一块,“以后什么打算?”
  “没打算。”谢凡脸蹭了蹭拇指,“浪迹街头,谁捡跟谁走。”
  “不是说想妈吗,”阮肆垂头呼了口烟,抬眸问,“过年也不回去?”
  “回不去。”谢凡说,“隔得太远了。”
  “不是本地的?”阮肆略微惊奇地挑眉,“那怎么跑六中上去了。”
  “我妈送的。”谢凡笑着弹了弹烟灰,“不是我吹,六中还真没我对手……我没回去上课是给学霸们面子。”
  “怎么想玩架子鼓的?”阮肆不疾不徐,“六中音乐社团也没这么酷。”
  “因为需要。”谢凡夹着烟的手在黑暗中做敲击状,“你不觉得鼓点特别像心跳吗?只要我不停,心跳就不会停。”
  “那应该选手术刀啊。”阮肆手指搭在自己鼻梁轻轻摩挲,“能让心跳真正的不会停。”
  “太扯了。”谢凡说,“我拿不稳。”
  “没道理。”阮肆说,“你花棒玩得贼溜。”
  “那不一样。”谢凡胡乱揉着黄毛,“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阮肆把烟摁灭在地上,站起身丢垃圾桶里,道,“比起成为架子鼓手,你更想当医生。你说需要架子鼓,也只是因为它让你好受一点。谢凡凡小朋友,不会敲架子鼓的学神不是好医生。你真觉得自己不想上课吗?那你一直做模拟卷干什么,留着擦屁股用吗?你在逃避什么,你自己吗?”
  阮肆进了门,坐回吧台。
  “谢凡呢?”陈麟背着吉他过来问。
  “被我骂哭了。”阮肆抬指点了点后门,“哭着跑了,说要回家睡觉,罢演一天。”
  “扣他工资!”李修代替了吧台小帅哥,擦着杯子,“又他妈偷懒!”
  “什么味。”秦纵撑臂在吧台,把阮肆圈吧台边上,闻了闻,“软软同志,缴枪不杀。”
  “缴什么枪啊。”阮肆靠后,对他勾了勾唇角,低声道,“不都给过你了吗?”
  “美人计都用上了。”秦纵悠哉道,“看来是真心虚。”
  “没啊。”阮肆左右看了看,陈麟早走了,李修给人上酒去了。他才露了点怂,咳一声,摊开手,“真没有。”
  “是不是,”秦纵手顺着他裤兜搜进去,拉出包烟,“真没有?”
  阮肆:“……您是狗鼻子吗?”
  “要不我舐你两口再汪汪汪?”秦纵收了烟,“带坏青少年。”
  “收了我的烟,你倒是汪啊。”阮肆笑,“没有白拿的道理。”
  “不白拿。”秦纵说,“等会儿回去让你亲一个。”
  “……”阮肆真诚道,“那我再谢谢你啊。”
  结束后阮肆在门口等秦纵,雪还没踩成圈,就发现哭着跑了的谢凡又回来了。他还吸着鼻子,红着眼睛对阮肆说,“你考虑好没有,收不收留我?我暖床特棒。”
  “我还想问你考虑好没有。”阮肆闲散地靠门边,“不好意思,我家哭包哭起来比你心疼,你这套对我没用。站直了好好说话,再哭一个我就揍你。”
  “大哥。”谢凡泣不成声地扑通趴地上,“其实我就想说……给口饭吃……我今天饿了一天了……”
  阮肆被他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吓退一步,“那你刚干嘛去了?”
  “……买吃的去了。”谢凡仰头,可怜兮兮道,“结果遇见条流浪狗,怪可怜的,我就给它买了包子……没钱了。”
  阮肆:“……”
  这会儿就街道口的肯德基还开门,五个人坐一桌,谢凡一口气吃了两个鸡腿堡。
  “我发现。”阮肆撑着头,“你们这乐队干脆叫圣父队行了。”
  “你把钱都给狗买包子了?”陈麟一脸要骂人又被憋住的表情,“你……”
  “我这是感同身受,悲从中来,难以自已。”谢凡小口吸着可乐,“我看见它就觉得看见我自己,我给我自己几个包子不对吗?”
  “你买的哪家店的包子,”秦纵问,“几个包子值一千块?”
  “一千块?!”陈麟和李修齐声,“你哪来的一千块!”
  “别打脸!”谢凡飞快抱头,“就……就前几天跟秦纵去打台球,正遇见有人赌球嘛……我就用二十块压了秦纵……谁知道最后赚了一千块。”
  “你还带他去打台球?”阮肆看向秦纵,目光心痛,“就你俩?孤男寡男?我的天啊。”
  “纯属意外……”秦纵说。
  “一千块的巨资你竟然没有报备组织!”陈麟拽着谢凡的衣领,“你个瓜皮!这个月我们都要混大街了!钱跑哪去了?你老实说!”
  谢凡被拽得摇晃,挡着脸说,“送……送人了。”
  “送人?”陈麟气笑,“骗鬼啊你个铁公鸡!”
  “谁铁公鸡!我要生气了啊我给你们说……行吧,我说……送县城的小妹妹了。”谢凡垂下头,有气无力道,“真的……这次没骗人……替……替我妈送的。”
  大家一静,李修因为太吃惊了还打了个嗝。
  “说说吧。”阮肆长腿伸出去,“都摊开说,如果还是兄弟的话。”
  “从前,有一个无敌帅气的富家子弟……”半晌后,谢凡扭捏着开口。
  “说重点!”众人齐声。
  “……那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谢凡终于正经,他把棒球帽摘了,捋了捋乱发,“谢凡,本地人。家住五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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