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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禁城2部完-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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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没想到,悖都军替你们这些浑水摸鱼的家伙顶了不少黑锅。”彦凉盯着他陶醉的脸,冷冷的挤出一句,丝毫不掩饰生理上的厌恶。他进入悖都军的正式编制已经快四年了,即便身为发动侵略战争的一方,他也没听说过有悖都士兵犯下过诸如此类的暴行。
    “让侵略者来承担战争的罪责,不是天经地义么?”道革不以为然,还在慢慢欣赏盒子里的收藏品,“你之前问我想要从战争里得到什么……”
    “我可不像你这么拐弯抹角,没想过以战争作为手段来达到什么目的。对我来说,我很享受被战争笼罩的社会,拥有武器和强权的人为所欲为,即便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也不会被追究责任,而弱者,便是你可以随时享用的福利。”
    “我追求的,就是战争本身。”他昂起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般,用俯视的角度看着彦凉,“在战争里,即使是卑微的士兵,也被赋予了生杀予夺的大权,这难道不是神一般的权力?当那些人畏惧你,服从你,跪倒在你脚下祈求怜悯的时候,你会由衷感叹,这样的时代是最好的时代,军人占据着这个国家最崇高的地位,最无法匹敌的特权,也拥有最大的快乐。”
    “军人杀戮的权力,如果是用来欺凌和残害手无寸铁的弱者,那和杀人犯和屠夫有什么区别?少把我们划到跟你一样低级的水平上去,我从来不屑于杀那些不入眼的人。”
    彦凉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便将这几句话脱口而出。然而当话音落下,他才猛地对自己这样冲动的反应感到一丝惊讶,脑海里抑制不住地竟然浮现出俊流的影子。
    记得这小子成人礼那天,他也是准时等在电视旁,看完了整个仪式的转播,一字不漏的听完了俊流的演讲,至今都记得每个细节。
    “别忘了我们拿起武器的初衷,正因为有和我一样想要保护弱者的人,才会有无数的士兵义无返顾地牺牲。如果不是怀着这种心情,战争和集权只会不断产生杀戮、仇恨和死亡的阴影!……所以,若真的想要蜷缩起来,去追求属于普通人的幸福,那就尽管卸下防备的外壳吧。靠近我身边,接受我,相信我,依赖我,放心坦白所有的胆怯和不满,向我索要你们渴望的一切。这样的你们,今后会由我来保护!”
    就算是当时自己忍不住发出数次嘲讽的笑声,这个义正言辞,雄心勃勃的小子也是听不到的吧?俊流,真是可惜你今天没有亲身感受,就在你的土地上,你这些同心协力的好士兵们一直在狠狠地打你的耳光!而你在哪里?现在的你比当时更加软弱无力!你保护不了任何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彦凉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就算他怎么排斥,俊流的事情一旦进入了他的脑海,情绪就无法在短时间内平息。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凌驹和吉儿会让他浑身不舒服了。他想不通,为何他们会如此脆弱,连抵御侵害的一丁点力量都没有。连自己都无法免于被欺骗,被践踏,被利用,却还想着伸出手去庇护更弱小的人?这些可恨的弱者!
    “别装模作样了。”
    彦凉打了个冷战,还未能做出进一步反应,道革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冰冷得像是插进一把斩断了混乱思绪的匕首。他故意凑上前来,那浑浊的右眼在阴影中打量对方,仿佛正在解剖他内心不为人知的部位。
    “你还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跟你扯这些么?你是和我有相同气味的人,掖着一身来自下水道的污秽和臭味,心底深处塞满了尽情破坏、践踏和凌虐的冲动,为了自己的私欲葬送任何人也无所谓。”
    接着他眯起眼睛,吹出口气,故意用挑衅般缓慢的语调说,“遗憾的是,你远不像我有足够的勇气面对、释放真实的自己罢了,你是个孬种。”
    彦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被胡渣包围着的嘴吐出最后几个字,便清晰地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阵阵拳头被攥紧的细微痛楚。
    道革似乎很满意他强忍的沉默,脸上露出胜利般的轻笑来,一屁股坐回了原位。
    “我对什么合法身份不感兴趣。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做成这笔交易,就知会你的上司,我们急需一大笔钱和物资补给,我会开个清单给你。事成之后,铁河起义军会考虑离开贺泽,今后作为一支自由的佣兵团而存在。当然,如果你们继续付钱,我也不介意为悖都打仗。”他开玩笑般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又接着说:“我不知道有无必要提醒你,这里有近千个平民,你们要是耍什么花招,我便真没能力保证他们的安全,我想战争委员会不会再乐意听到悖都军滥杀无辜的丑闻。”
    彦凉一言不发地注视了他盛气凌人的脸数秒钟,随后放松了自己的拳头,从坐着的地方利落地站了起来。
    “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一群天真的家伙,追随你空洞的爱国心参加叛军,没想到他们比我想象得更傻,傻到被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绑架还不自知,要陪着你一起下地狱。”
    “你我都需要这种蠢货不是么?”道革欣然接受了这种说法,同时拉开了帐篷的门帘,不知何时天已经亮了,清晨的阳光带着树林的湿气透进来,吹散了室内淤积不去的压抑气氛。
    “我们好好合作,完成各自的任务吧。”
    
    第37章 小天使
    
    彦凉再次见到凌驹的时候,已经是当天黄昏了。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在刻意躲避对方,但当他看到凌驹又带着吉儿在帐篷周围玩耍的时候,他停在了不远处的树丛里,靠在一棵高大的栎树下面抽烟。
    小女孩的笑声很清脆,接连不断掠过他耳边,和穿过叶间的明黄色微光一般,携着浮动的尘粒,照进了很深的林间,引得几声归巢鸟儿的鸣叫相映成趣。父女俩旁若无人的快乐感染着每个路过的人。而不知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这些惶惶不安的男女也安心地停留下来,陪着吉儿哼一首含混不清的曲子,或是逗趣几句,重现一出熟悉而又陌生的日常光景。
    最后一点烟灰落进了草丛里,彦凉把烟头在树干上摁灭之后,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摸下一支,却只触到了瘪掉的烟盒。一包烟本来计划能维持个两天的时间,没想到在这儿发呆了半晌,就不知不觉全抽掉了。他踹了一脚落到地面的烟头,只得将手里的空纸盒揉成一团扔出去。
    “我还说想找你谈谈,一天都没见到人影。”凌驹看到他不慌不忙地踱着步子走进视线里,便皱起了眉头,“今早你未免太过分了。不管怎样,我们的几个队友是死在你们手里,没人要求你必须照顾我们的感受,但你又不是来宣战的,就不能乖乖闭嘴么?”
    彦凉早已经把这事抛在了脑后,丝毫没理会对方的教训,只是一脸不快地盯着像小鼹鼠般悄悄靠过来的吉儿,“这死丫头怎么还没走?”
    话音刚落,小女孩就像配合他的抱怨一般,努力举高手够到了彦凉的衣角,赖皮地紧紧攥住。
    “你还挺会自来熟的啊。”凌驹很自然地转开了话题──他绝不在这个孩子面前提起任何与战争有关的事。
    看着小家伙的主动示好,他弯下腰去,像是在忍住笑的样子,“你想邀请这个叔叔也来参加生日派对么?”
    吉儿没有说话,只是很快抬起头,睁大水汪汪的眼睛,坚持不懈地望着彦凉的脸。
    “拣到她的那天,就是她的生日。”凌驹揉了揉她的留海,“其实也搞不清究竟是哪一天了,大概就是这个季节吧。趁还有些东西吃的时候,想让她开心一下。”
    天色逐渐暗下来后,凌驹卖力地生了一堆篝火,他估计是提前收集了很多枯树枝,因此火也比平时更旺,照亮了临近的一片帐篷。过了不久,居香婶婶满脸堆笑地送过来一个刚烤好的蛋糕,用的是她游说了好几家人才勉强凑起来的鸡蛋和面粉。
    “哎,实在找不到奶油了,连黄油都没有了。”居香很遗憾地看着吉儿期盼的眼神,对手里这个不合格的礼物感到不好意思。
    “我有办法。”凌驹笑着打了个响指,便跑进帐篷里摸索了一阵,找到了最后一个存放起来应急的鸡蛋。他将鸡蛋磕破倒进一个碗里,又小心地将蛋黄和蛋清分离开。接着用一双筷子反复搅打蛋清,直到生出一堆堆雪白的泡沫。
    他把泡沫小心地倒在蛋糕的表面,并用手指仔细地抹平,休整了一下形态,于是便真的像一层薄薄的奶油了。接着他又四下寻找,摘了几个红色的小野果和一朵野花放在了上面。当他把装饰好的蛋糕重新拿到吉儿眼前时,她开心地不能自已,咿咿呀呀叫了起来,围着凌驹兴奋地蹦来蹦去。
    “爸爸好厉害!”居香婶婶也跟着拍手起哄。
    这个临时拼凑的一家人并没有因为条件的贫乏而省略任何步骤,像模像样地唱完生日歌后,凌驹点燃了几只细树枝,让吉儿当做蜡烛吹掉了。在寂静的夜幕下,这个微小的仪式不知为何显得宁静而庄严,吸引了不少人屏息凝神的旁观。当这个幼小的女孩认真地闭上眼睛许愿的时候,时间像是停止了走动。这些长久以来已经失去念想的人们,是多么想一同进入她此刻的憧憬中,借着吉儿的眼睛,看一眼充满希望的明天。
    许完愿后,吉儿迫不及待地接过一把勺子,笨手笨脚地将蛋糕切得七零八落。凌驹只好负责解决了一些碎屑,当他把其中一块较完整的递给彦凉的时候,对方却并不领情。
    “我不吃这种东西。”彦凉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瞒你说,这差不多是我们最后一点能吃的东西。”凌驹并没有把手收回去,“放心吧,我们没那么多糖可放,这蛋糕差不多是白味的。知道你不喜欢吃甜食。”
    这象征性的晚饭后,凌驹又去附近的小溪打了一些水回来。夜幕很快便压得更低了,所有的帐篷都像入睡的动物一般,匍匐在熄灭一切生命迹象的黑暗中。
    居香婶婶今晚要赶工帮士兵们缝补衣服,因此将吉儿留给了凌驹照顾,叮嘱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局促的双人帐篷里因为多塞进了一个小女孩的身躯,更显得捉襟见肘。凌驹耐心地把吉儿哄睡着后,将她裹上薄毛毯,安放在了身体的外侧。
    “看来道革将军已经和你达成共识了,计划什么时候开始行动?”看到彦凉钻进帐篷,他小声地询问了一句。
    “快了。”彦凉心不在焉地回答,随意地躺倒在自己的位置上。
    凌驹索性翻了个身,合紧了外套,叹口气说,“看来能这么安稳睡觉的日子也不剩几天了。”
    身旁的青年很快便悄无声息,彦凉却仍旧睡意全无,望着帐篷顶发呆。今天过了他脑子的事物实在太多了,它们还全部死缠烂打地不肯放过他。最奇怪的是,过了这么多年,他都从来没有回想起过凌驹和他在一起时的情景,而这些记忆就像是压箱底的陈年旧物,却在今天突又见了天日,而对方说过的话竟然像那依旧簇新的纹理,依然能够循着那走向,摸索到当初最生动的原貌。
    彦凉躺不住了便坐了起来,在身上摸了几下,才想起来烟早就抽完了。没有尼古丁帮助镇定神经,思考会变成令人烦躁的事。
    为什么他的目光,就是无法从这些失败者身上移开?留恋于人情温暖的军人失去了他唯一的用处,只能被动地接受弱肉强食的命运。而立志保护人民的王子,最终也身败名裂,被国家倾轧的力量碾成尘埃。如果不能成为所向无敌的强者,坚守最高尚的正义,抱持最美丽的愿望,只不过是给自己墓碑旁边增添了几个花圈作了装饰而已。
    彦凉大概比凌驹或者俊流都更早,意识到过自己的渺小。
    他有足够的经验认为这些少年幼稚无知,他们无法正视自己是弱者的事实,还在自欺欺人地编织着梦境,沉湎于无益的感情里,更无法把控即将面对的危险。彦凉幸灾乐祸地认为,有朝一日他们会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并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可是,当俊流在他的面前紧紧抱住了濒死的齐洛,并表示自己愿意和他共赴死亡的时候,彦凉才惊觉自己想错了,那一刻他嘲笑对方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在悖都的近四年时间里,他没有一天忘记过那个场面,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压倒了他,令他心甘情愿认输。
    凌驹或许给了他答案。这个停步不前,毫无长进的后辈,其实在他离开的时候,已经独自走出了很远。看见他全神贯注地为吉儿做着每件无聊的小事,俯下男人的身躯,跪在她身旁照顾她,像一捧最卑微的泥土般栽培这株萌芽的花朵。彦凉很不情愿地察觉到这样的事实:他们身上隐藏一种自己无法企及的勇气。
    这是他这种人,永远无法理解的勇气。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自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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