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安_夏隙-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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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顾从见正在祝老师家里乖乖挨训。
他不想来的,只不过是去了趟学校交下个月的教学计划,祝青颂经验多丰富,看他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昨晚发生了什麽,再脑补一下顾大导演衣衫不整梨花带雨的小媳妇样,当场炸了,连例会都翘掉了把顾从见揪回自己家一边抹药一边训话。
顾从见没有在好友面前脱裤子的觉悟,坐在沙发上做无声的抵抗。
祝青颂手握药膏满空乱挥,连骂带数落:“有你这麽胡来的嘛!啊?你不是挺金贵的吗?连酒吧都不常去吗?你这算什麽?”
顾从见低著脑袋不说话。
他这步棋走错了,导致王所安讨厌了他,他也很郁闷。
但是在爱情这趟浑水里他还涉猎不深,何况每个人的爱情都是独一无二的,又没有现成的攻略教程供他参考,只能摸著石头过河,没想到第一步就掉进了暗沟里。
祝青颂缓了口气,想起他走路的姿势,恨铁不成钢:“你还自甘堕落,你你你!”
“……”
“你别以为不说话就行了!”顿了顿问到了重点,“带套子了没有?”
顾从见没抬头,有点心虚。
祝青颂气得说不出话来,指著他顺了会儿气,恨声道:“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了你身体怎麽回事儿了?啊?”
顾从见小声道:“就一次……”
“你和秦君斐也就一次!”祝青颂发飙,大声吼道,“再特麽的整出个孩子来你是要还是不要?都这麽大岁数了懂不懂为自己负责?!”
顾从见听到秦君斐的名字脸色立刻暗了下来。半晌慢吞吞开口说道:“……我想对他好,但是我不会。我以为是对他好,但对他来说都不是。”
祝青颂反应了一下这个“他”指的是谁,无奈没反应过来,只好阴沈著脸把药膏递过去。
顾从见接著道:“你别这样,我不好受。”
祝青颂顿了顿,叹气道:“我们也是十多年的朋友了,看你这样,我也不好受。”
顾从见眨了眨眼睛,眼眶有点潮。
他们都一直默契的回避著关於孩子的话题,从没有人越过雷池。
顾从见和祝青颂同属一族,美其名曰为龙族,说是上古龙族某分支的後裔,只不过真实度尚待查考。
他们和普通人没什麽不同,就是多了一项男人亦可生育的功能。
当年顾从见一直把对秦君斐的遐想压在心底,深知二人并非同路,大三的时候顾从见凭著优异的成绩被选中保送美国读研,他甚至想,如果能藉此机会逃离秦君斐,未必不是好事。
但是秦君斐问了他:“你喜不喜欢我?”
顾从见说喜欢,然後两人就真的在一起了。
俩人第一次做的时候秦君斐主动躺在了顾从见身下,他还记得那次秦君斐很疼,自己舍不得了,退出来彼此用手解决。
顾从见一直以为,他们能这样到永远。
事实证明不过是年少轻狂,永远这个词千万不要随便拿来用,我们谁都用不起。
大四,顾从见被保送的事被连连提起,他跟秦君斐说,他舍不得他。他想自动放弃保送资格。
对於这件事,秦君斐的立场很尴尬,顾从见也明白,之後就再也没说过。
有一天俩人情潮翻涌,秦君斐执意要在上,顾从见觉得这是证明自己心意的好时候,於是就答应了。
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并非是童话故事的结局。顾从见爸爸去世得早,留下一间花店交由父子二人打理。然而顾从见的父亲在上货途中出了车祸去世,头七尚且未过,顾从见便被莫名警告不得再与秦君斐来往。
他举目无亲,又发现自己怀孕,雪上加霜,只想得到恋人的安慰,却百般寻不到秦君斐。
然後是秦父找到了他,身为B市的高官,儿子出柜的丑闻让他的仕途摇摇欲坠。他坦言本想给顾从见一点示警,没想到计划出了差错,司机慌张之下错踩了油门,顾从见的父亲便没了。
顾从见只明白了一点,原来他的父亲不应该死的,因为那点愚蠢的差错,就变成了一张相片装裱在相框里。
他看著自己恋人的父亲,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个和善的中年男人与杀父仇人联系起来。
秦父赔偿了一大笔钱,算是私下和解。
而他只有接受,所谓司法的公平,在一定情况下,是为特定的人群服务的。
社会如此现实,他也只能变得现实。
而现实不止如此。
他回学校修改户口,同时得知他保送的名额被收了回去,原因是道德不佳,私生活混乱。
他发现曾经与自己要好的同学如今都绕著他走,最後是祝青颂拽著他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气急败坏的骂他:“你追秦君斐那点破事闹得满城风雨,你有没有点脑子!”
祝青颂说是秦君斐主动上报学校的;祝青颂说秦君斐表示是受了自己逼迫;祝青颂说现在学校是个人都知道他是同性恋,追求自己品学兼优的同班同学不折手段,最後可怜的秦君斐受不住骚扰主动报到了学校。
那个年代,同性恋等同於大逆不道,甚至还归结到了医学上,属於一种精神类心理疾病。
一瞬间顾从见从万众瞩目沦为千夫所指,速度快到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就成了千古罪人,而那日花前月下,问自己喜不喜欢他的秦君斐,成了受害者。
然後保送的名额落在了秦君斐头上。
偶然在走廊相遇,他鼓起勇气问秦君斐究竟是怎麽回事。
可怜他还不相信。
秦君斐说,我就是要证明,我比你强。没有家世铺路,我自己依旧可以很辉煌。
顾从见突然记起,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秦君斐都不曾说过喜欢他。
完全是自己的独角戏,可笑他还想过永远。
所以说,别轻易说永远,想都不要想,这两个字,谁都用不起。
唯一庆幸的是那时已到了毕业季,他在指责唾骂声中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不说最後的毕业聚会,就是照毕业照他都没有参加。
过了头七,撂下一桩心事,他身心俱疲,摊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祝青颂不放心,那个时候抽空来敲了顾从见的门,顾从见可能就活不到现在了。
祝青颂以为顾从见没在家,特意去楼下要了备用钥匙,进了屋就被满床的血吓丢了魂,以为顾从见想不开自杀了。
幸好他还存有点理智,发现血是从下面流出来的,就留了个心眼儿,把他送进了专门为他们这群人设立的医院。
孩子没有了,顾从见也没见怎麽伤心。
但祝青颂知道,他只是不说罢了。真正的疼,是形容不出来的,只能等著它变得麻木,然後才不疼了。
顾从见告别了过去,从一无所有独自打拼到了现在。他真的不能再经历失去了。
俩人沈默良久,然後祝青颂叹气道:“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把药膏递过去。
顾从见接了,然後告辞,临走前说了声“谢谢”。
祝青颂装作不耐烦,嫌恶道:“跟我说谢谢?也不嫌恶心。”
顾从见笑了一下,又低声说了句“谢谢”。
第24章
第二天是万恶的周一,王所安再不想见到顾从见,也不得不从被窝里爬起来。
他一边安慰自己“只是去还衣服的,今天跑采访应该不会在台里待很久”一边催促自己的双腿不要太不情愿,迟到了扣的还是自己的工资!
路上照旧堵得一塌糊涂,他却没了往常的焦躁,反而期待堵得越久越好。
早高峰能这样想的人估计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顾从见倒是早早的到了,提著一个纸袋,里面是王所安的衣服。
进去办公室方坐定,赵姐敲门找他报预算,说道:“下期节目如果按照你那个想法,要超出预算三成多,要麽开个会讨论讨论?”
顾从见按按额角,说道:“一会儿再说吧。”
赵姐把文件夹啪地合起来,皱著眉看他,关切道:“没事吧?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顾从见摇摇头:“没事。你通知一下,十点锺开会。”
王所安九点才姗姗来迟,昨晚翻来覆去念著顾从见根本没睡好。打了卡破罐子破摔趴办公桌上补眠,没一会儿被别黎戳醒:“诶诶,起来起来。”
“嗯?”王所安迷迷瞪瞪的抬头,打个哈欠,“怎麽了?”
别黎没敢回头,胸口挡住手指,向後指去:“你没觉得,那位气压过低?”
“……关我什麽事。”
“不过……真的很冷啊。”说著应景的打了个哆嗦。
王所安虽这麽说,但是眼神已经向顾大导演霸气的办公室瞥去,只见顾大导演眉头紧皱看著一本策划报告,本来就没什麽表情的脸板得像块铁板,踢上去都嫌脚疼。
顾从见正好也一抬眼,二人对视个正著,没等王所安装作没看见,正打算别回眼的时候,看到顾从见率先低下了头,按了内线。
别黎手边的电话立刻响起,接起来“是、是、是”了三声,然後无比哀怨凄惨的对王所安说道:“我们完蛋了。”
王所安也有点坐立不安:“是我们的采访策划案?”
别黎点点头,起身一指後面:“快点快点,大Boss找,我去叫小如来。”
这个策划案是为下个月的采访准备的,顾从见抱著锻炼自己的小实习生们的想法,做了甩手掌柜,任凭他们折腾。参与的人员除了王所安和别黎,还有另一个综艺组的实习生小如。
这个小丫头嘛,刚刚大学毕业,心智尚未成熟,做事热情积极,但想法难免幼稚,又偶尔固执己见,所以三个人相处得并不算很愉快。
下期采访正巧是一个老牌组合成立二十周年的日子,能成立了二十年仍被人传唱,可见组合里的每个人都算得上是天王级人物。顾从见给他们上的第一课就是,面对采访对象,要把自己的位置拉到与对方对等,可以表示出欣赏,但绝不能表现出崇拜,否则彼此的地位差距立刻悬殊起来,对采访不利。
换言之,所有人都只是普通人,做为采访者,需要明白,无论被采访者的经历多麽传奇,首先他只是个人。一样要喝水吃饭挖鼻屎上厕所的普通人。
但做到这一点,需要多加磨练,而三个人心性尚还不定,丢过去这样重要的任务,委实过於刁难了。
但顾从见想的只是,玉不琢不成器。
就这样,在无数争吵和加班中出炉的策划案,被顾大导演轻飘飘的否定掉了。
小如直脾气,当下便问道:“顾导,哪里不合适了?”
顾从见眼睛都没抬,敲敲被丢在桌面上的策划案其中一行字,缓缓念道:“制作题牌,形状新颖可爱,上面写上采访话题,比如工作、家庭、情感,然後由主持人引导,以闲聊的方式进行访谈。”
“有什麽问题吗?”
王所安看了别黎一眼,别黎小幅度地摇下脑袋示意别出声。
王所安又看了看还没转过弯儿来的炮灰妹纸,默默地闭上了嘴。
顾从见一挑眉毛,目光犀利,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妹纸:“你二十多了吧。”
小如点头:“嗯。”
“你觉得你的想法很好?”
妹纸貌似想谦虚一下:“也、也还可以……当然还需要顾导您的指点。”
“如果你是这种水平,那我也指点不了你了,”顾从见身子向前一倾,淡淡道:“这样不可否认整体节目会很整齐,但你想想主持人多大了?”
“……四十多了吧好像。”
“四十八了,”顾从见道,“这个组合的成员平均年龄五十了!你让一群中老年穿得西装革履的大老爷们一会儿变出一个苹果形状的小牌子装可爱吗?”
王所安看到别黎的肩头似乎抖了抖。他也很想抖。
“可是,可是这样观众会很喜欢。”
“是你喜欢,”顾从见推眼镜,“这不是化妆品推销广告!在做出策划之前请先站在主持人和嘉宾的立场上想想!而不是单单考虑你会怎麽样。”
语气有些重了,小姑娘的下一个反应就是冒出了泪泡,扁扁嘴,委屈的收好策划案,转身一边啜泣一边走了。
别黎回头看看妹纸,然後咽下口水:“那个、顾导,我们……我们也走了。”
“谁让你们走了,”顾从见目光沉沉,竟显得有些阴鸷,“别以为你们那点小心思我不知道,你们两个讨厌她我不管,但既然在同一个团队里,就是忍著也要把事情做好做完!”又看了眼王所安,“你们不是讨厌她吗?讨厌她就快点把策划搞出来,你们就解脱了。再出现类似今天这种情况,我绝不姑息!”
顾从见深知跟著自己的两个小实习生的水平能力,这麽白痴的策划案他们怎麽可能不知道会被挡回来,根本就是要借他的手给小姑娘个教训。
真是涨能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