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挽-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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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一脚。
“为什么说,他不是自杀。”
“咚!”
一脚。
“为什么说,他不会自杀。”
“咚!”
一脚。
“为什么说,他不是自杀。”
“咚!”
……
曲不言踹一脚,念一句,踹一脚,念一句。
陆挽觉得,他根本没有给陆挽回答的机会,他也根本不是想要陆挽回答。
陆挽不明白,他根本没有想要招惹曲不言。
他没有想要招惹任何人。他只是说“他不是自杀!他不会自杀!”
陆挽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两句,就惹怒了这个危险的禁忌。没有人告诉他,也没有人会告诉他。他甚至都不清楚有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现在的陆挽,就像是这个愤怒了的恶魔的发泄物。
陆挽趴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那些被丢掉的家具,踹折了,踹碎了,好丢到垃圾桶里。
曲不言的每一脚都毫不留情,陆挽感到自己后背的骨头像是被踹断了,自己的脖子被揣成了九十度折角,一次次因后背的冲力撞在地板的脑袋中的响声,让他已经无法分辨出曲不言口中到底念的什么。
不知是被踹了多少次,陆挽的胸口突然像是被抽真空了一样的难受,那种整个胸腔被吸干了压瘪了的感觉,让他张大了嘴拼命得吸气。
窜进胸腔的空气像是入侵者一样在他的体内大肆烧杀抢掠,他的整张脸都被肆虐地扭曲涨红。
“咳!”突然,陆挽像濒危的病人一样,垂死一样咳出一口血水。他的脸依旧重血通红,他拼命得呼吸拼命得呼吸,将混着血腥味的口气灌进被压瘪了的身体里。
曲不言的脚,并没有因此有丝毫地留情。反而,更加发狠。
“咚!”
一脚。
“为什么说,他不是自杀。”
“咚!”
“啊—”曲不言只听到一声狂吼,前一秒还像只认命垂死的羊羔一样被他踹在脚下的陆挽,突然发了疯似的死命抱住踹向他的那只脚,疯狗一样咬住他的脚踝。
曲不言感到,这只发狂了的疯狗,喉咙中不住地发出嘶吼声,带着嘶吼声的热气穿过全力以赴的咬在他脚踝上的牙齿,断断续续地涌出来。
一股带着温度的热气。
疼。
曲不言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跪趴在自己脚边,隔着军装裤腿咬住自己脚踝的陆挽。他觉得,如果不是隔着布料还算不错的裤腿,陆挽能将他脚踝上的肉咬下来。
从陆挽死拽着裤子的手来看,现在,就算隔着一层布,他也有要将他脚踝上的肉生生咬下来的打算。
兰枢说,疼痛,是最廉价的教训。
兰枢,一向不喜欢曲不言弄伤自己。可是现在,曲不言没办法让自己躲开。他也没有想到,陆挽会突然这样孤注一掷地反抗。
这点,很像郁拂。
陆挽感到,自己口中混入了另一种腥甜。他因狂怒而爆出的眼球早已冲血,曲不言的平静是他没有想到的。陆挽想,如果不反抗,可能就这样被他踹得半生不死,或者直接被他踹死。
所以他背水一战地爆发反击。对,是反击不是反抗。
他本以为,他的反击会给他带来更加不可承受的灾难。可是,曲不言没有。
至少现在还没有。
陆挽松开了隔着一层布、却依然咬进曲不言骨肉里的牙齿,放开了将曲不言的裤腿撕扯得褶皱不堪的双手。
曲不言俯视着跪坐在自己脚下的陆挽,他的上身微微蜷着,两只纤细的手臂像是被折断了的蝉翼一样垂下。
他身上穿得还是曲不言第一次见他时的那件白色T恤,白色T恤上还留有若隐若现的血渍。
看来没洗干净。
不过没关系,因为又多了新的血迹。
曲不言俯视陆挽的神情很平静。
他看到,眼下的陆挽,缓缓抬起头,微微侧着脑袋仰视着自己。陆挽的鼻孔和嘴角都在流血,可他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用手背胡乱抹去。
曲不言看到,陆挽伸出舌头,不急不慢而又异常认真地舔过唇边的血迹,像是品尝战利品一样地,嘴角弯起孤傲到不可一世的弧度。
在那张青肿不堪的脸上,他这不经意地一抹冷笑,有一种说不出的妖魅。
他,终究不是郁拂。
曲不言一直以为,他是一只不知轻重的绵羊。可现在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一匹獠牙逼人的野狼。
“我可以,让你在京大消失。”
一匹随随便便就将獠牙示人的狼,活不久。
陆挽嘴角环起的弧度瞬间僵了回去。
曲不言说得没错,他有这个能力,让陆挽的大学在任何一个时刻结束。
这不是陆挽想要的,他不想离开京大。
他费尽心思瞒着爸妈才来的京大,他不想就这么离开。
他不能就这么离开。
陆挽仰视着曲不言,仰视着这个决定自己能不能留在京大的男人。
曲不言看到,陆挽的眼神中,竟然泛起了一种穷途末路的乞求。
一匹狼眼中,竟然有属于绵羊的乞求。
曲不言回应他的,只有平平淡淡的一个陈述句:“主动退学,或者被开除。你可以自己选。”
准他自己选择,已经是曲不言所给的最大的仁慈了。
陆挽咬着牙,瞪着面前的曲不言,终于挤出声音“我决……”
“嘭!”
力道十足的侧踢,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体拳。那个“不”字还没有挤出,陆挽就被这突如其来地一脚踢倒在地。
侧踢在脸上。
陆挽趴在地上,看到了面前两米多远处落下的,从自己口中飞出的那半颗带血的牙齿。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已经疼得麻木的骸骨。
疼,钻心地疼,疼到他的太阳穴都发颤。
但是,好像没有被踢断。
陆挽趴在地上,没有起来,也没有动。
曲不言站在原地,以一种近乎懒得讽刺的语气,“受不了就滚。”
京大,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决不!”陆挽歇斯底里地吼出。
不是陈述句,不是反抗,他就是在吼。
像被逼到绝路的幼狼,在跌下万丈深渊时的最后一声嘶吼。
刚才,陆挽趴在地上不动,是因为他不想在这个可以决定他是否能留在京大的男人面前,做出任何加剧他离开的举动。
可是现在,他不能不动。
陆挽撑起身子,更是懒得管鼻孔和嘴中不断低落的鲜血。他以一种近乎下贱地姿势一点点爬回曲不言的脚边。
他仰起头,没有任何的反抗和忤逆,没有任何的不满和不服。
甚至没有任何的神情,以一种顺从到空洞眼神,仰视着曲不言。
陆挽,不能离开京大。
他不相信郁拂会自杀,他的哥哥,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他怎么会自杀。
他要留下来,他要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哥哥真的是自杀,至少,至少他要知道,哥哥是为了什么而自杀。
可是,没有人会告诉他。除了云轴子,这个学校甚至没有人愿意和他接触。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
因为这个一定要自己离开的男人。
哥哥的学号是:10721。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态度,这个男人对自己所申辩的那句“他不是自杀,他不会自杀”的过激反应,让陆挽确信,这个和哥哥同班的男人身上,一定有他想知道的东西。
他不能离开京大,至少在查明真相之前,他不能离开。
开除或者退学,他都不在乎。但是他一定要知道,三年前,才到京大一年就去世了的哥哥,究竟经历了什么。
所以,他一定也必须要留下来,无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像现在,就算是现在这样……
陆挽轻轻合上眼帘,像一只乖巧地供主人发泄怒火的布娃娃。
曲不言知道,陆挽这是在告诉自己,他甘愿沦为曲不言的发泄玩物。曲不言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他都无条件接受。他不想离开京大。
陆挽,是在求他。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不喜欢拖沓剧情~但是半嫁比较拖沓。。。对不住对不住
第3章 03 俯卧撑准备
陆挽,是在求他。
郁拂,从来不求人。
曲不言没有遂了陆挽的心意,曲不言问陆挽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将他置于死地了。
现在,这个京大内,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这个蠢货。
那句“他不会自杀”,简直就是把自己送了了任人宰割的断头台。他一个无关紧要的新生,怎会蠢到如此不可救药地大放厥词。
他可知道,三年前郁拂的自杀,是多少人的禁忌。那些人从来不敢忘记,更不准任何人这般明目张胆地提起。
可也正是那句“他不会自杀”,让曲不言明白了,就算做到这种地步,陆挽也一定要留下来的原因。
陆挽,不相信郁拂会自杀。所以,他要留下来,他要知道真相。
就凭他?
这在曲不言看来,是幼稚至极又可笑的想法。
陆挽若是继续留在京大,等着他的,必定是他难以承受也不敢想象地炼狱;他若是离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
陆挽没有想到,他闭上眼之后,就真的睡着了。
三天的颗粒未进,再加上曲不言地一顿毒打。他原以为,他还可以撑下去。
至少,可以撑到让曲不言发泄完为止。
陆挽是在0714宿舍醒来的。墙上的滴答走着的钟提醒他,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他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这个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住。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叫醒他。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
疼。
起不来。
嘴唇干裂地厉害,他觉得有些口渴。
他试着张张口,好让嘴里的血腥味散出来。但是左脸骸骨的剧痛告诉他,这分明是自讨苦吃。
太疼。
不想动。
陆挽重新闭上眼。
开门声。
“陆挽,你醒了。”是云轴子。
陆挽睁开眼睛,强撑着想要坐起来。云轴子见他这样勉强,加快步子上前,将手中的军训服放在床边,扶着陆挽的胳膊帮他靠在床头。
“食堂的饭都凉了。”云轴子嘟囔着,从他的斜挎包中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陆挽。
陆挽接过来,喝了一口。正要喝第二口,就看到云轴子从他的斜挎包里拿出了巧克力,棒棒糖,小蜜橘,李子,酸梅,话梅,小蛋糕,苹果,火腿肠,咸鸭蛋……
陆挽咽了口口水,不可思议地问:“你这是……打劫楼下小卖铺了?”
云轴子将手中刚从包里拿出的苏打饼放在床上,笑嘻嘻地说:“我看你这几天吃地太少,想着食堂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就买了点零食来。”
陆挽看着云轴子重新伸向包里的手,又看了看床上堆了的一堆五颜六色的零食,心想:你确定,这是一点?
他这个高中同学,数学一向学得不太好。
陆挽又喝了一口水,看了看旁边的军训服,才想起来后天开始就要军训了。他们的教官是谁,陆挽都还没有见过。
“军训服我替你选的女生中号的,不知……”
“咳咳……”陆挽没控制住,呛了口水。
云轴子莫名其妙地看了不小心呛了水的陆挽一眼,继续在包里拿着,有补充了他没说完的那句:“……不知道大不大。”
陆挽心中冒出的暖意,被刚才那口矿泉水呛晕了。他就坐在那看着云轴子不住地掏出各式各样的零食。嗯,他相信,云轴子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大熊的哆啦A梦。
好久好久之后,那个包里好像没有零食了。云轴子拿着一盒纯牛奶递给陆挽,语重心长地说:“陆挽,你得补补钙。”
陆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听到胃里的矿泉水说:我想在你的胃里翻江倒海。
代越代教官的恩赏,一向只有当事人知道。陆挽,更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云轴子。
不到十六周岁的陆挽,一米六八的身高,在云轴子看来,是缺钙型营养不良。
在陆挽看来,云轴子不缺钙,缺锌。
兰枢兰教官的办公室,足够宽敞,陈设,也足够简单。他不是个喜欢繁饰的人,他比较喜欢坦诚相见。
曲不言此刻,正□□地站在办公桌前,等着与他们的兰教官,坦诚相见。
“受伤了?”兰枢最先看到的,果然是他右脚脚踝上的咬痕。
“兰。”兰枢开口之后,曲不言才可以转过身,这是他们的约定。此外,如果曲不言做了什么兰枢不喜欢的事情,就将所做的事,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让他知道。
坦诚相见,兰枢很满意。
兰枢解开腰间的皮带,随手搭在曲不言的肩上。他站在曲不言对面,琥珀色左眼轻轻眯着,湛蓝色的右眼眼帘微微垂下。
兰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