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抑郁宣战,与昼夜为敌-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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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别鸣有一瞬间的恍惚,究竟是找不齐九方宝石会致使世界灭亡,还是“他”生气会让世界灭亡。。。
沈让蜷起手指,盯着自己的指甲,很长时间没有修理,有些长了,十指指缝里有点点泥渍,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面上还有几道泛白的划痕,说道:“山神宝石的颜色是什么颜色,有可能是大地一样的颜色,或者是森林一样的颜色。”
“山神啊,谁知道呢。也许是红色,没人见过的东西,谁也想象不到。”别鸣觉得再聊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没话找话的气氛本身就比不说话干坐着还要尴尬,“不管怎么说,我会帮你找到那块宝石的。毕竟,找不到,你也不会走。”
别鸣说完便用手撑着地,站起来往客厅走。
他真心觉得自己不适合承担挑起话题和调节气氛这项工作,不仅是因为自己的能力没有达到,更是因为自己才应该是被带动的那一个,他实在是承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
我终于理解那些来找过我一两次,就再也不愿意理我的那些同学了。别鸣懊恼地想。
没有谁是天生的话唠子,也没有谁喜欢在尴尬的环境里滔滔不绝。就像是对人付出后的原因是想要得到对方同样的回应,说话的人想要的不是安静如鸡的尴尬氛围,而是能回应他的话,甚至是能兴高采烈地聊到一块去的那个人。
如果有人愿意在无话的情况下,依旧笑着跟你说话、讲故事,除了销售人员,那一定是因为他特别特别地喜欢你。
沈让也站起来,用一只手的指甲去剔另一只手的指甲缝里残存的泥灰,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紧紧地跟在别鸣身后,但他的目光却不总是停在别鸣身上。
别鸣叹了口气:“我们之间的谈话已经结束了,你怎么还跟着我呢?”
沈让道:“我来之前,他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说宝石就在你身上。”
“宝石真不在我身上。”
“在你身上。”
别鸣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跟沈让交流的天赋,干脆摆了摆手,说随你便吧,你开心就好。沈让好像完全没有理解到别鸣言语里显现出来的些微嫌弃和不情愿,低着头剔着指甲缝里的泥,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外面阳光很好。
刚才在阳台上时,明亮亮的阳光照在脸上和身上,暖洋洋的。
要不出去走走吧?别鸣站在原地,在心里小声地劝自己。
别鸣没懂,沈让自然也没动,两个人像神经病似的杵在客厅里,田野里的稻草人一样。
一直在屋子里的话,不管自己在哪里,后面都会跟上一个沈让。这让别鸣的压力很大,只剩下他自己的十分宽敞的大房子突然变得狭窄起来,好像连身都错不开了似的。
茂十一临走之前的那个晚上,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他,阳光好的时候就叫上夏目狸舟一起出去走走,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体。让外面的阳光多晒晒,多让自己不怎么走路的脚亲亲大地爷爷。
他一个人去林鹿医生那个接受心理疏导和治疗的时候,林鹿医生又让他做了一次箱庭治疗,他当时制作了一个怎样的世界,现在已经忘了。只是林鹿医生建议他,如果身体允许,就在阳光正好的时候去公园散步,进行一些户外活动。
林鹿说:“上午八点到十点的阳光最适宜进行户外活动,如果你不想出去,还可以尝试在室内有明亮光线的地方照射三十分钟或一个小时。这是最简单方便可行的阳光疗法。最好是配合运动疗法一起,在空气新鲜、阳光充足的地方散步或倒着走。这样能对脚掌起到刺激与按摩的作用,使大脑的左右半球交替产生兴奋和抑制。”
别鸣有时候听不懂林鹿医生说的话,觉得像吃了一肚子怎么也消化不了的磨牙胶。
他也不追着问,总归来说,不管是能听懂还是听不懂,都是为了他好的,都是为了锻炼以增强他的精神意志,削弱以抑制他血液里流淌的抑郁因子。只要别鸣知道,这些事对治疗自己的抑郁症有益处就够了。
别鸣取下挂在墙钩上的外套,回过头问沈让:“我想去外面晒晒太阳,你去不去?”
沈让头也不抬道:“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不用问我的意思。”
“行吧行吧。”
韩朝暮在这里过完年回家,现在还没有回来,说不定已经在外面找好别的房子或是住宿舍去了。茂十一和祁歌走了没多久,夏目狸舟也因为风神那边出了点说不明的状况回去了。热热闹闹的大房子,一瞬间又变回了最初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沈让这时来了,房子却变得无比狭窄起来。
现在已经不是一天当中阳光最舒服、最适宜的时间了,临近傍晚的天气凉凉的,阳光不是很充足,有些发暗了。
尽管现在是孤身一人,别鸣想,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只会躲在城堡的重重关卡里的别鸣了。面对人生中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不再像兔子一样一惊一乍,他已经可以尽可能地静下心来去处理很多事情了。
“沈让,你一个人来我这儿,谁也不认识,什么也不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想着的人吗?”别鸣虽然不是很喜欢跟沈让说话,但在当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让悄无声息跟在别鸣后面,也没有回答别鸣的问题,别鸣还以为沈让跟丢了自己,赶紧回过头去:“沈让?”
“我猜,山神的宝石,应该藏在你的眼睛里吧?”
☆、第五十五章 救救我们吧
沈让的目光十分直白坦然地看着别鸣的眼睛,两人对视的时间很长,长到别鸣觉得腿部发软、如在云端。
别鸣很少跟人四目相对,因为不够自信,也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如果有人深深地望向他的脸或眼睛,他从不会迎上去,只能心虚别扭地移开目光,或是干脆低下头,闭上眼睛,等那人再不看他。
然而这一次却很奇怪,沈让似望夫石般看着别鸣,别鸣竟也回望了过去。没有沈让那么镇静、淡定,却也努力地保持了两人视线上的平衡。
沈让往后小退一步,双手环胸,还是看着别鸣的眼睛,道:“我猜,山神的宝石,应该藏在你的眼睛里吧?”
“嗳?”别鸣条件反射一般眨了下眼,“宝石,在我的,眼睛里?”
不是啊,我的眼睛里怎么可能装得下一块宝石呢?我这是眼睛,又不是衬衣上的口袋。再说了,茂十一说过,他右眼里的那个似他唇上喝完羊奶后留下的一线白,是某只妖怪不知怎么失落的尾巴,是带着妖力的妖尾,怎么可能是宝石呢?
茂十一不可能骗他的。
沈让伸出手,掌心上托着一块大小如组成魔方的最小一格方块的宝石。别鸣没法形容它散发出的光芒,像是浅蓝色如干净如许的天空般的颜色,但又不完全一样,它的蓝比天空还要纯净,比清泉更加圣洁。
“这是我收集到的泉之神的宝石。它发光了,”沈让说着,然后握起拳来收回手去,自然垂在身侧,那夺人眼球的神圣光芒从沈让的指缝中漏出来,甚至看得清沈让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宝石只有跟宝石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发光。”
别鸣的眼睛可以看见妖怪,所以也见过很多奇奇怪怪的妖怪的物件和武器,但是这么干净纯粹的光芒,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由得也看直了眼:“为什么是我的眼睛?”
沈让再次抬起手,从大腿旁一直抬起到别鸣眼前:“指着你眼睛,它的光最亮。”
别鸣还想反驳点什么,却被沈让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不知怎么为自己辩解,两人间的氛围又一次下降到了尴尬极点。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谁可以来救救我们?!救命啊,求求好人了,救救我们吧!”
第三个的声音正在此时此刻闯入了两人尴尬的气氛当中,不过那人的呼救并没有引起别鸣和沈让两个人的注意,因为他们所有的注意力和目光都给了沈让手心中那颗越发耀眼明亮的宝石了。
“怎么会这样?”
沈让不明白。
一位身穿五颜六色蓬蓬裙的少女跑到他们身边,神情恳切,满头大汗:“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了,看见我吧,救救我吧!”
她拽了拽沈让的袖子,沈让一心扑在宝石上没有理她。她也没有抱怨或什么,似乎已经习惯了向其寻求帮助的人无视她,她转身抱住了别鸣的胳膊又晃又拽,嘴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话:“救命啊!求求好人了,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了,看见我吧,救救我吧!”
别鸣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借以安抚她激动无比的情绪,语气轻柔地问道:“怎么了,小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嗳?你看得见我啊?”
别鸣不解。
沈让的眼睛忽然转向这个小姑娘,目光像是一支锐利的羽箭。
少女的表情凝滞在震惊上,还没缓过神儿来呢,年轻的眼眶里倒是先蓄满了泪水:“太好了!你看得见我,你真的看得见我!我我我。。。我有事,我求救,救救我吧,救救我们吧!”
别鸣终于反应过来,问道:“小姑娘,你是妖怪吧?”
“对的,对的!我的名字就叫鹦鹉,我是妖怪,我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妖怪!大哥哥,你救救我们吧,我花了好大的劲儿才从笼子里逃出来,他们还被关着呢。对了,我怕人类看不见我,还偷了主人的宝贝出来,结果,除了你,还是没人看得见我。”
沈让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一下,如同说谎者听到什么对自己不利言语时的下意识反应,他紧紧地握住泉之神的宝石,并把那只手背到身后去,问少女道:“什么宝贝?”
“是一块宝石哦。”
“给我看一眼。”
“我可以给你看,但是不能被你抢走。”鹦鹉边说着,边去翻找斜挎的小背包。接着,她忽然惊呼一声,不等沈让和别鸣见到什么,便迅速拉上了小挎包的拉链,神神秘秘地看着两人,一缩脖子,道,“大事不好啦。”
沈让皱了皱眉。
鹦鹉继续说道:“宝石发光了!”
沈让:“。。。。。。”
别鸣:“。。。。。。”
沈让十分确定她手里的那块宝石就是大山神的宝石。他来到这里的唯一任务就是找回属于山神的九方宝石,如今它终于出现在自己身边,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等她拿出来,不管用什么手法,抢到手里,就是完成了任务。
可是,有一点,为什么泉之神的宝石靠近别鸣的眼睛时,也会发光?
为了消除小女孩的戒心,沈让把自己手里拿的宝石给她看,惊讶之余,鹦鹉也从小挎包里拿出了那块散发着介于乌金与棕黄之间的光芒的宝石。
两块宝石似乎是因为靠得太近了,彼此的光芒耀眼得如同夜晚路上快速向自己驶来的开着远光灯的轿车,再也欣赏不到什么美感和颜色,沈让和鹦鹉不得不眯着眼睛,用手遮住大部分的光芒。
不过别鸣倒像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眼中宝石的光芒依然是他从未见过的、遥不可及的圣洁与纯净。
鹦鹉“哼哼”两声,痛苦地尖叫道:“它们的光好刺眼啊。那个什么,那个大哥哥啊,我们能不能把宝石们收起来了?它们两个在一起,好像很嚣张的样子欸!”
沈让也被刺眼的光照得不行,便同意了鹦鹉的提议。
“等等。”别鸣握住鹦鹉的手腕,对比着沈让手中的宝石,仔细对比着她拥有的这一块。
沈让紧握泉神宝石,从裤口袋里拿出一块纯白色的布片,包在九方宝石上后,刺目的光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儿光也没有透出来。收起宝石后,沈让才问:“你发现什么了?”
别鸣指着鹦鹉手中的宝石,道:“我知道你们的这两块九方宝石一定都是真的,但是沈让,你有没有觉得,鹦鹉姑娘拥有的这块宝石只有你那个的一半?”
山神宝石的光芒已经淡了不少,但还是受其他宝石影响,自身萦绕的光芒像涟漪似的,一圈一圈往外荡开去。
“可这就是主人全部的宝贝了,再没有多余的一半了哦?”鹦鹉将宝贝微微举过头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对着阳光去看,宝石的光芒耀得她眼睛发酸,“这里好像真的是断裂面欸!”
沈让没有强行去抢夺鹦鹉手里的宝石,他依旧是看起来不好相处地盯着别鸣的眼睛,胸有成竹:“因为另外的一半,就在你的眼睛里。”
“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的眼睛不放?”
“九方宝石在里面。”
别鸣稍稍觉得生气了,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说话的音量比平时提高了一倍:“我说过了,我眼睛里根本没有什么宝石,人类的眼睛不是购物袋,不是什么垃圾都能往里扔的。”
鹦鹉看看别鸣,看看沈让,急得眼角处的妖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