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抑郁宣战,与昼夜为敌-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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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姜尔歌的擅离职守,补考老师无奈又欢喜地记了所有人通过。
别鸣说,我会还一张新的给你。
姜尔歌说,可以。
于是第二天,姜尔歌看到自己课桌上放着一张创可贴。他哑然失笑,果然是新的,果然是一张。
那时候课程也比较紧张了,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上课时觉得自己困了,就自觉站去教室后面或两侧。姜尔歌上数学课的时候就起身,站在了教室后排,也就是别鸣附近。
他轻轻撕下别鸣额头上的创可贴,扔进马桶里,“啪”地一声刚好给他换上那张新的。别鸣被弄醒了,又因为级部里的传奇在他旁边,不得不起来顶着众多目光百无聊赖地听会儿课。
第三天,姜尔歌又在桌上看见了一张新的创可贴。于是他随便找了个什么课,站到后面去,又是“啪”地一声。
第四天。。。
☆、第十五章 天使之心
剧组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小说家笔下的剧组更是神奇。
很多踌躇满志的人走进这里来便消失了,很多本应消失的人走进这里来却成了主子。年轻男孩端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打扮自己。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穿上秦始皇的戏服,他的名字才有了点价值。
公文正,文正合在一起,不就是嬴政的政吗?
夏天对演员来说十分不友好,尤其是对拍古装戏的演员们。
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他们坐在化妆间化妆,隐隐有点凉风,□□铺干了鼻尖上的星汗。等他们开始往身上穿戏服,一般放在烧烤店里持续输出风力的大风扇便开始了一整天的工作。
戏份还没到公文正,他坐在马扎上,亮出自己的大白腿乘凉,尽管上半身依旧里三层外三层。
其实他的戏很少,虽然是秦始皇,但这部戏他连个男配角都算不上,说起来只有几个镜头,硬要说的话,是露好几面脸的群演。
这部戏真正的主角,是个最底层社会里为了口干粮,摸爬滚打的混小子。
段方简饰演的。段方简是今年刚冒出头的流量小生,颜值与演技起飞,一出头便把前几年的什么四小生、九小旦、样儿吧差七子八子、新老演员全都PK下去了。可谓是包揽了近三年最热门IP的所有男一号,偶尔还能演个男一号的男二号兄弟。
段方简现在就是在剧组里打个喷嚏、综艺里不小心滑一跤都能上热搜。
这是小说《谁也无法猜测的未来》中的设定。
不管是耽美小说,还是玄幻修仙等的男频小说,剧情通常的设定,是一个小人物逐渐逆袭成大人物,以及一个大人物被曾经的小人物强行拽下神坛的故事。
然而昼若夜大大的这本《谁也无法猜测的未来》就在这一堆小说中如芙蓉刚出了清水,简单清纯而丝毫不显做作。
这是一本讲述小人物一直都是小人物,而大人物也从未跌下神坛的故事。
现在别鸣还不知道这部小说的存在,他现在只知道自己是真实存在于世的,因为他感觉到了疼痛。
他再次体会到了心脏抽痛的感觉,像是一根细而坚固的鱼线紧紧缠住了心脏,且还丧心病狂地在上面打了好几个结。每当心脏因鲜血充实而涨大的时候,由于那根鱼线的束缚,便能将其勒成上下部分,每次都像濒临爆炸的边缘。
好痛。。。好痛。。。
痛得连喉咙都像是被人扼住了,干渴难忍,无法呼吸。
别鸣很久没有下床走动,也很久没有吃饭喝水了,任墓碑怎么喊他也不起,就好像墓碑其人其话都被他完全屏蔽了一样。他只是像个虾子一般侧躺在床上,像是对生活失去了所有希望,也像是在继续去生活前的长久充电。
茂十一恹恹地窝在别鸣身旁,呵欠一个一个地打,但就是不肯闭上眼睛。
两个人如同杠上了一样,你不起床我不睡觉。
可怜墓碑在近似密闭的空间,呼吸着血液味道越来越浓的空气,蹲在门缝边上直勾勾地看着别鸣。为了压抑自己的本性,他把手指头塞进嘴里,恨恨地啃着自己的指甲。可没有茂十一的允许,他又不敢自己开门出去。
如果没有突如其来打破寂静的敲门声,墓碑觉得自己死亡的原因很有可能是流哈喇子流没的。
“嘭嘭嘭。”
略微急迫的敲门声,不知来者是谁,这声音却还是敲在了别鸣脆弱的心脏上,同时敲击着的还有他极为敏感的神经。
“嘭。嘭。嘭。”缓而重。
接着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小兄弟,你在吗?我有事要找你。”
不是姜尔歌。。。
别鸣终于坐起身来,轻声道“稍等”,才慢吞吞地走去开门。他们两个人一来一往地说了句话,别鸣便将房门关上,跟着陈先生去了一楼客厅。
茂十一“噌”地站起来,墓碑手疾眼快地给它开了门。
陈先生坐在别鸣前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胳膊撑在膝盖上,略带不安地十指相扣成拳。
他从年初开始住进了别鸣家里,一直早出晚归,除了笔挺的西装和略带褶皱的西装,别鸣几乎没见他穿过别的衣服。别鸣记得,九月份的时候,陈先生再次续交了两个月的房租。
“我今天真的有事要找你,但是从早上开始等一直没见你出来,所以才冒昧去楼上敲门,希望没给你带来太大的困扰。”陈先生用十分抱歉的语气说着谦逊的话,头发斑驳,眼眶依旧通红,眼角的皱纹又深又长。
“没有。”别鸣干巴巴地说,连一个笑都挤不出来。
他不擅长应对茂十一那样活泼热络的人,也不擅长应对姜尔歌那样光芒万丈的人,更不擅长应对陈先生这种对外界十分谨慎疏远的人。别鸣偷悄地瞥了一眼姜尔歌的房间,又偷摸瞥了一眼茂十一的房间,随后他像陈先生一样,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道:“有什么事,您就说吧。”
陈先生抱歉一笑,而别鸣看来,他的笑容实在惨淡。
他轻咳一声,道:“我的家里。。。出事了,所以我想现在就回家看看我孩子,再晚点怕是来不及了。等你的间隙,我已经把行李和垃圾都收拾好了,不会太麻烦你。还有就是。。。我希望剩余几天的房租你能退还给我。。。我。。。我手头资金不多,也不是不够用,就是担心路上有什么枝节。。。”
陈先生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身为成年人的自尊都要丢光了,竟然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要那三四天的房租钱。不过他说出口的时候也没有很为难,毕竟自尊这种东西,也不能当饭吃,而且在公司里,在领导面前,都掉光了。谁还在乎?
“我现在就从微信转给你。”别鸣在操作手机的空闲,为了不让气氛更加尴尬,便没话找话地随口问道,“是陈先生家的孩子要结婚了吗?”
“不。。。”
“不是。。。”
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陈先生鼻音浓重地答道:“是医院,医院那儿。。。下了病危通知,他妈打电话说让我快回去,宝宝说很想我了,想见见我。我是担心,自己再不回去就见不着他了。我好几年没回家,他住院,我也没抽得空。说不定我回去了,宝宝一见我,病就好了。”
别鸣输密码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于是不小心输错了号码,可手还一直在抖,他只能把手机换到左手上,假装不经意地甩甩发抖的右手,再小心地输入了最后两位密码。
“宝宝是天生的心脏病,叫什么康。。。什么五联症,挺罕见的先天发育畸形,心脏就是肋骨这儿。”陈先生摸着自己的胸腔,说起自己的孩子,哪怕是讲他的病,脸上似乎都有一种欣慰的笑容。
“隔着肚皮儿,还能看见跳呢。宝宝问护士,为什么我的心跟妈妈的不一样?那个护士也是好,她说,每个人小时候,都是这样的。心脏在外面,肋骨在里面,肋骨是心脏的翅膀,每个小朋友都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天使,所以又叫天使之心。”
说着说着,陈先生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用双手捂住脸,眼泪却从干糙的指缝里不断涌出。
他极力掩饰着哭声。
他可以在比他年轻比他优秀的人面前低头要钱,却不能在一个孩子面前丢掉身为父亲的高大和坚强。
父亲是一座山,是连接天与地的锁链,山和锁链是不能哭的,哭泣流泪是云和溪流的资格。
谁都可以哭,他不能,他要是哭了,整个家就不坚强了。肩负着港湾责任的家要是不坚强了,他、他的妻、他的宝宝该去哪儿遮风避雨呢?
所以他不能哭。
可他还是在别鸣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哭得涕泗横流、一塌糊涂,哭得一点儿也不像个父亲,却是像极了目送着父亲离自己远去的孩子。
别鸣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于是结结巴巴道:“我只知道您有个十岁左右的儿子,还想到还有一个小儿子。”
陈先生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家丑不可外扬,我爱我的每一个孩子,但宝宝毕竟生来畸形,提起来不光彩,还惹得人心情不好。说起来惭愧,我。。。从小到大只在出生时见过他一面,他还一直等着我回去起名字。”
别鸣的双手在不自知的状态下攥成拳头。
因为自己父母的关系,别鸣一直对有了孩子的男男女女抱有很深的敌意,想着若是能把孩子抢过来自己养就好了。但若是他看到父母与孩子之间相处融洽、有说有笑的情景,又会投以羡慕的目光,深深地希望他们能永远这么幸福下去。
上半年,他还看到陈先生把他的大儿子接来这里同住了一段时间,那时他才对陈忠亮这个人有了一点点的改观。
因为他工作再忙,心里还是记挂着自己孩子的。哪怕是自己下班后已经很累了,他还会抱着孩子去厨房煮个面,柔声细语地哄着他。不像自己的父亲,不管忙于不忙,心里都没有他这个儿子,更不用说给他煮面了。
可是他现在才知道,大儿子所享受到的温柔和体贴,是生了病的小儿子根本想象不到的。
也许他的小儿子,心心念念地想要得到父亲的一丝温柔,心里满怀着期待说,爸爸明天就回来了,爸爸后天就回来了,爸爸一定会回来看自己的。因为自己的名字,爸爸还没起呢。哥哥不在身边,一定是去接爸爸了。
躺在病床上的孩子和老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抑郁症患者,最容易受到欺骗,也最容易相信身边人的谎言。
对于这一点,别鸣深有体会。
陈忠亮自己本身就够悲伤的了,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别鸣脸上对他表现出来的冷漠和怨恨。在他的眼睛里,别鸣是一个好孩子。不管以什么方式,能够自食其力不说,再有就是十分独立,脾性温和,身体健康,长相清秀,跟自家孩子比起来,可以说真的是很优秀了。
“我真希望能看到自己孩子也能跟你这么大,我还想看到他娶妻生子,我还想抱孙子,给我的小孙子讲啊,爷爷当时把你爸爸拉扯大可不容易了。”陈忠亮慈爱地看着别鸣,他说着说着,便要伸手放在别鸣的头顶上。
别鸣抬手挥开,两只手相撞在一起,“嘭”地一声,骨头撞到了骨头。别鸣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生疼生疼的。
别鸣咬着唇,站起来,很不友好地看着陈忠亮,眼前这个人的脸逐渐跟记忆中熟悉的那张扭曲的脸重合在了一起,接着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回到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担心自己对着陈先生骂脏话,伤害了别人。
☆、第十六章 姜尔歌还是跟他同居了
为什么一对又一对生下孩子的男男女女,都没有自己身为父母应当担负责任的意识?为什么他们要在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就做那种事呢?他们可以选择跟谁在一起,可是孩子并不能自己选择,不是吗?
他们生下了孩子,生下了几个性别不同的孩子,这几个孩子长相如何性格如何,有没有生来便带有的残疾或隐患,是否表现出与其他同性别的孩子不同的特质,诸如此类的,不都是他们十月怀胎剩下的孩子吗?为什么世间词典上会有“偏爱”这样扎人眼的词?
置身在没有光亮的房间里,用厚重的窗帘和紧闭的门窗让自己独处,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偏好,而是想隐藏自己内心的阴暗面。所有不好的想法都能被黑暗吞噬,自己看不见的就是没有发生。
这都是自欺,因为别鸣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幸福的人拥有短暂的幸福,不幸的人拥有长久的不幸。
那个男人举起酒瓶,那个男人挥舞菜刀,那个男人搂着纤腰,那个男人推搡谩骂,那个男人将自己关在门外。。。渐渐忘了的,极力压抑的,都因为陈忠亮这个人,全都想起来了。
生活开始走下坡路了。
别鸣毫无对策地想。
墓碑在浮春山生活惯了,山上的生活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