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有清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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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午睡醒来,一切都变了?
临睡前还在病房里和值班护士聊过天,醒来之后怎么会身处一间办公室?
明明应该是五月,醒来之后竟然已经到了第二年的生日。
这么算来,自己已经整整睡了一年多?!
在这天翻地覆的变故之间,唯一让他感到熟悉,甚至有点安心的,反而是夏逸群。
一觉醒来,却身处全然陌生的环境之中。要不是一直强忍着震惊的情绪,自己恐怕早已不顾一切,把眼前的夏逸群当作救命稻草,扑上去了。
原以为分开了这么久,自己能平静地面对夏逸群了。孰料骤然重逢,内心竟还能掀起滔天巨浪。
恐怕,自己还没能将这个人放下。
反观夏逸群,即使再度见面,也并没有显现出一丝难堪,反而游刃有余,表现出对待普通朋友时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心。
这个人真是一点都没变。所以,他已经放下了吧?
不然也不会大大方方地告诉自己,今天是顾之航的生日,他要去陪顾之航庆祝。
原来自己这个替身,比想象中更加彻头彻尾,不仅容貌相似,连生日都是一样的。
一想到此,重遇时的那点悸动彻底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的无奈,以及心底的冰凉。
等等,还是有哪里不对。
回想起夏逸群看自己的眼神,并不像是在看着自己。
更像……是在看其他人。
那眼神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是了,他刚才叫我什么?
他为何要将自己唤作“林长清”?
林长清是谁?
自己明明要做的是脑部手术,又不是整容手术。
在纷乱的思绪中,年轻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腾地站起身,跌跌撞撞跑向洗手间。
闻秋死死地盯住镜子里的那张脸,震惊得无以复加,四肢冰凉。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闻秋僵在那里,双手握拳,久久无法移动。要不是指甲掐在手心传来的阵阵疼痛,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的灵魂,竟然寄宿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体里!
闻秋低下头,抬起右手。
握拳,放松,再握拳,再放松。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动作,借以确认自己真的对这具躯体有控制力。
他还活着,他拥有闻秋的一切记忆,却换了一副躯体。
这太过诡异,以至于连闻秋本人都无法相信。
他的第一反应是寻求帮助。
可是他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将这件事情公布于众,恐怕不会有人信他。万一弄巧成拙,甚至可能会被认定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吧?
这个新躯体的原主,那个被夏逸群唤作林长清的人,又去什么地方了?
自己原来的身体也不知怎么样了。大概还在医院里长睡不醒?
各种各样的问题纷至沓来,源源不断地涌入脑内,令闻秋直叹气。
在这些问题都没有解决之前,大概只能暂时装作这个人,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是闻秋,而是林长清。
就当是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吧。
可是,我有办法装成林长清吗?
第3章
回到客厅,手机还躺在地板上。林长清心中一动,走过去将它拾起,在沙发上坐定。既然已经决定以新身份生活下去,就必须对原来的林长清有所了解,这种时候,手机就相当有利用价值了。
并没有设置开机密码,林长清心中一阵庆幸。
打开屏幕,直接进入了短信页面,最近的一条短信是中午发送出去的,收件人一栏写的是“夏老师”。
“你可别因为不想见面就不来上夏老师的课啊。”
回忆起夏逸群下午临走前说过的话,林长清猜测自己目前的身份多半是学生。对于刚从大学本科毕业的自己来说,扮演好一个学生大约不是什么难事。
林长清洋洋自得的小情绪持续了不到三秒。 当他把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钱包打开,看到里面的那张学生证上明白无误地印着“A大学物理学院物理专业20XX级”时,便“嗷——”地惨叫出声:自己当文科生好多年,大学四年读的是文学专业,兴趣所至,还考上了欧美文学方向的研究生,仅有的一点物理知识仅仅停留在高一水平,而且年代久远,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
装一个大学生或许不难,难的是文科生强装理科生啊!林长清欲哭无泪:单凭这个专业,自己露馅的日子怕是不远了。
沮丧不能解决问题,林长清强打精神,复又拿起手机继续研究。
联系人里除了“夏老师”,还有一些家人和朋友的联系方式,好在已经分了组,有些号码甚至附有联系人照片。林长清强迫自己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又看,以确保至少在见到这些人的时候可以装熟,寒暄一下就作罢。他寻思着只要少说话,应该不至于被对方看出什么问题。
看完通讯录,林长清的神经终于不再紧绷,他漫无目的地拿着手机把玩了一会儿,突然对手机里的照片产生了浓厚兴趣。
“会不会发现什么女朋友的照片啊?”林长清一边找照片,一边自言自语,说着说着便觉得糟心,但是点开照片文件夹的瞬间,他立马闭嘴了。
按文件夹上显示的可怕的照片数量,估计手机内存已经接近全满了。
更可怕的是,所有的照片里只有一个主角——夏逸群。
林长清先是瞠目结舌,但是待到打开照片,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住想要看下一张照片的好奇心。
随着手指的滑动,一张张翻过去,照片里有夏逸群上课时写板书的样子,有夏逸群在学校里匆匆赶路的样子,甚至有夏逸群在食堂里排队等待的样子。
林长清觉得自己的手指和眼睛似乎完全不受控制。他看着那些照片的时候,一直都屏着呼吸,直到憋得大脑缺氧了,才强迫自己停止查看。
他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看那些照片的。他的行为,似乎是想要通过这些照片,来填补过去两年对夏逸群的一无所知。
明明再也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的。
林长清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把手机丢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气,心里乱极了。
提出分手之后,夏逸群应该是按先前的计划赴美交流,林长清便是自那时起与夏逸群断了所有联系。
林长清和夏逸群在分手时发生了一次争执,而引发这场争执的导|火|索,是夏逸群的从高中时期开始就念念不忘的顾之航。此人与夏逸群从小一起长大,虽说高中时去了美国,与夏逸群天各一方,但是进入大学之后,他和夏逸群始终攻读同一个方向,各自的导师目前恰好又在搞联合研究,所以两个人不仅有共同话题,而且理应有很多接触的机会。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两个人都般配至极,夏逸群把顾之航追到手大概只是个时间问题。林长清在分手时就认定,夏逸群多半会为了顾之航想方设法留在美国,再也不回来了。
然而目下夏逸群显然没有留在美国,从手机里那些照片的时间来看,一年前他就回到国内了,而且似乎还担任起了教学工作。这一点令林长清颇感意外。
林长清隐隐猜测,夏逸群和顾之航之间或许依旧进展得不太顺利。
如果顺利的话,这两个人高中时期就应该在一起了,自己也不至于在夏逸群身边当了那么久的替身。
可是不顺利又如何?林长清摇摇头,夏逸群这么出众,身边必不乏追求者。手机的原主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竟然拍了这么多夏逸群的照片,也真是够夸张的,相较自己当年追夏逸群时的劲头,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回想夏逸群下午看似亲切却带着疏离的态度,这个学生应当还处在革命尚未成功的阶段。
是啊,怎么可能成功呢?听夏逸群的口气,顾之航现在正在国内,所以下午他才会走得匆忙,那么急于摆脱这个叫林长清的小追求者,赶着去给顾之航过生日。
如果顾之航在国内,那么现在的一切状况似乎有了另一种解释。夏逸群既然说要陪爱人庆生,那么他和顾之航应该已经是恋人了吧?
林长清想着想着,颇有些心烦意乱,只好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手里的那张身份证上,以恢复自己的心情。
“哦。林、长、清……原来是这样几个字。”
生日的日期跟自己是同一天。
连喜欢的人都是同一个。
林长清似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会跑到这孩子的身体里。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俩还真是相似。
林长清看着身份证上的照片,突然觉得自己改头换面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可以躲在这张陌生的脸后面,——这张和顾之航完全不像的脸后面,——摆脱夏逸群,摆脱得彻彻底底。
如果自己是物理系的学生,免不了会和夏逸群抬头不见低头见。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斩断所有和夏逸群的联系,自己本来又不擅长理科,林长清想到,转专业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上学期结束时应该还有一次申请机会,林长清心下有了计较,觉得今天的侦探游戏可以告一段落。
林长清正打算歇口气,手机突然发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一串怪笑声,吓得他差点没将手机扔出去。
稳了稳心神,才发现那不过是短信铃声而已。
“真是搞不懂现在这些小孩子的品味。”林长清埋怨着,赶紧换了个铃声,又去看短信。
发件人是夏老师,内容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还真是个关心学生的好老师。”林长清耸耸肩。
林长清固然下了决心不想再和夏逸群扯上关系,但是刚才摆弄手机时,他发现发件箱里留存了不少短信,绝大部分都是发给夏逸群的,事无巨细,口气亲昵。林长清怕自己的态度180度大转弯会招来夏逸群的疑心,思索片刻,输入“谢谢夏老师”这几个字,按了回复键。
回完短信之后,林长清只觉得今天过得无比漫长而艰难,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再不想碰。
本打算去洗澡,谁知刚起身,林长清的肚皮却抗议般地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提醒着主人,下午醒来之后一直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今天本就是林长清和闻秋共同的生日,更是他重生于这个世界上的日子。林长清这样想着,初醒时的惶然立刻就被他抛诸脑后:换了副样貌,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生活,必然困难重重,但是还能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只此一点,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林长清一不做二不休,抓起钱包便下楼去,在街角的便利店买到一只还算有模有样的小蛋糕。
从便利店出来之后,林长清却不急着返回住处,反而大摇大摆地在学校附近的马路上乱走一气。重生之前,他已经在医院里住了大半个月,都快憋闷坏了,现在正好发泄一下,反正时间也不算太晚。
走着走着,不觉行至A大书店门口。林长清看着店内摆放整齐的书,记起自己还有不少书放在夏逸群的住处,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夏逸群处理掉了。退一步讲,就算没被处理掉,他也不可能为了讨回几本书跑去找夏逸群,那不啻于惹祸上身。
总之那些书是横竖都拿不回来了,其中有好几本都是林长清的心头好,这事难免令他又是好一顿憋闷。
林长清索性走进书店,挑了两本书,结账时发现现钱不够,他下意识地就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收银员。
输入密码错误的提示音响起,林长清才察觉:他哪里知道这张卡的密码?
书是买不成了,但是比起这件事,银|行|卡要是被锁死,那自己的生计就成问题了。
在收银员姑娘疑惑的眼神中,林长清做贼心虚地讨回了卡。
虽然心知冒名顶替一个人绝非易事,但是林长清却没有真正细想过自己究竟会遇到怎样的困难。现在刚出门不到半小时便遇上了实实在在的麻烦,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以后的路还不知有多难走。
林长清垂首站在那里,失落至极。
夏逸群吃过晚饭,照例到附近的超市去买点东西,权当散步。
这习惯是过去养成的。那时闻秋偶尔会留下来过夜,吃过晚饭,他总爱自封大总管,趾高气昂地踱着方步,视察所有房间。如果只是四处看看倒也算了,奇的是每次视察完毕,闻秋居然总能有所发现:有时是大呼小叫地嚷嚷洗发水快没了,抑或是念念不忘地叨咕大蒜只剩了两瓣,诸如此类。夏逸群被他的碎碎念吵得耳根不得清净,干脆陪他去超市把东西买回来。
时间长了,就算不买东西,闻秋也会在收拾玩碗筷之后缠着夏逸群出门走走,仿佛不出去散散步,这一天就不完整了似的。
如今闻秋已经不在了,这习惯却被夏逸群保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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