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有清风-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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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骆扬讳莫如深的家庭背景,莫静怡倒是提不起太大兴趣,但是自从调到新闻部之后,她对这个上司略显浮夸的做派倒是有了全方位的认识:莫静怡渐渐留意到这个人吃穿用度皆非凡品,在细节上极讲究,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关于他是公子哥的传闻大概是真的。
骆扬在感情生活上的丰富多彩更令莫静怡大跌眼镜。明明报社的工作忙得要死,此人居然有本事分出心思来“谈恋爱”。当然,莫静怡觉得骆扬的恋爱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他所谓的“恋情”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身边的小情人走马灯似地换,还美其名曰人不风流枉少年。办公室里的大龄单身青年都对骆总这种生活状态感到眼热,但也唯有望洋兴叹的份。
值得一提的是,骆扬的所有情人,无一例外全是男性。关于同性恋,本来就是个人隐私,莫静怡也没有什么偏见,关键问题在于,她以前对同性恋群体的直观感受几乎全部来自闻秋这个乖小孩,哪里见识过这个圈子里血雨腥风的人物。
转到骆扬手下工作,不出一个星期,莫静怡的三观就彻底推倒重建了:只要去报社附近的餐厅吃午餐,往往都能撞见骆扬正在和人调情,而且调情的对象每次都不一样。起初遇见和小情人在一起的骆扬,莫静怡会陷入尴尬;过了一段时间发现骆扬的小情人常换常新,莫静怡开始内心抓狂;事到如今,她已学会冷眼旁观,骆扬跟她打招呼,她还会借机冷嘲热讽两句,反正是彻底麻木了。
这样的一个人,自然从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当骆扬主动向莫静怡表达对林长清有好感的时候,莫静怡的心中就开始警铃大作:林长清连夏逸群这种人都吃不消,万一被段数更高的骆扬缠上,不啻于避坑落井。
莫静怡回忆完上司的风流史,严肃地对林长清说:“长清,你以后离骆总远一点。”
本来两个人都在安静地吃饭,莫静怡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林长清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骆总?他人挺不错的啊,又是业内赫赫有名的前辈,我还想向他多学点东西呢。”
“对啊,小莫,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骆扬的声音也恰逢其时地冒了出来。
骆扬非常罕见地陷入空窗期,难得跑到员工食堂来吃一次午饭。彼时他正端着盘子四处张望,仿佛装了雷达一般,很快便从人群中找到林长清,立马凑上来,紧挨林长清身边坐下。
面对阴魂不散的骆扬,莫静怡的表情相当不耐,夹枪带棒地奚落道:“骆总,今天怎么有心情吃食堂,你的小情人今天怎么没来找你?是不是又分手啦?哎,没事儿,天涯何处无芳草。以你的道行,不出三天,肯定马上能换个新的……”
“小莫,你今天吃枪药啦?不带这么黑领导的,像话吗?”骆扬虽然口里这么说,脸上却未出现任何不悦,反而笑吟吟地转向林长清,“长清,第一天来上班感觉如何?食堂的菜还行吗?要是不合胃口,明天我带你出去吃?”
“挺好的,几个编辑老师都对我很耐心。我不挑食,这些菜已经很好了。”林长清早就听懂了莫静怡刚才的潜台词,一本正经地有问必答,然后低下头,继续默默扒饭。
骆扬看他嘴巴抿着,腮帮子微微鼓起,吃东西透着一股认真劲,尤其可爱,心下感叹:这个小家伙,怎么连嚼东西的样子都这么合自己的心意呢?
转眼看见莫静怡两道眼刀正从旁甩过来,骆扬立马回敬她了一个“我就是看上他了你能奈我何”的眼神。见莫静怡一副咬牙切齿却又拿自己无法的样子,骆扬的心情更愉快了,这才坐正了身子,怡然自得地就着自己的盘子吃起来。
第10章
林长清将手中的校对好的稿件提交给编辑老师时,离约定的截止时间还有十多分钟。
林长清暗自庆幸,今天的工作也顺利过关。他一边整理桌面上的资料,一边看向窗外,休息一下有些滞涩的眼睛。
天色已晚,从高处望下去,附近几条马路渐渐显现出拥堵的迹象,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采访部门的策划会刚结束,骆扬随众人走出会议室,正打算回办公室歇口气,就瞧见林长清扭头看着外面的样子。
林长清的头微微偏着,骆扬被他那修长的颈部所吸引,目光一路向下,微微敞开的领口之内,隐约可见锁骨舒展的线条。看了一会儿,遂起了捉弄之意,拿手中的笔记本在林长清眼前虚晃一记。
林长清果真被惊了一跳。
发现自己开小差被领导捉了个现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骆总。”
“忙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骆扬向林长清发出邀请,“你喜欢吃本帮菜吗?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馆子。我请客。”
骆扬的话处处为对方着想,每个字都透着周全妥帖,林长清正不知该如何谢绝,跟在骆扬后面的莫静怡立刻不着痕迹地替他解围:“骆总,还有两个版面需要你拍板,印刷厂那边等着呢。”
“哦,好。”只要提及工作的事,骆扬定会立刻收起没正经的样子,严肃对待,但是他回办公室前还是贼心不死地对林长清说,“那咱们改天再约啊。”
说完抬腿便走,像龙卷风一般呼啸过境,来去匆匆,根本不容林长清拒绝。
莫静怡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看完信息之后正面露难色,但是抬眼看见林长清,脸色立刻舒展了两分:“长清,你写三千字的文章要多久?”
“三千字?写什么内容?”林长清问。
“就是从前你在文艺版发表的那种专栏的形式,内容倒没太多限制。”莫静怡明知突然提这种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还是想试试看,“我一个同事负责的作家突然得了急病入院,交不出稿来,眼看着马上就要截稿,可是备稿的质量又不高,现在正四处求人呢。我想能不能请你出山,帮忙救救场。”
“我以前倒是经常写一些文艺评论……啊,只是练笔而已,与其说是文章,不如说是一些碎片式的想法,写的挺随便的,也没考虑过用来发表。不过凭印象凑一下,攒个三千字应该不难。你给我半个小时,赶得上吗?”林长清一边说一边点开文字处理软件。
莫静怡当即给了林长清一个大大的拥抱:“半个小时太够了!长清,你简直是救星啊!太爱你了,一会儿请你吃饭。”
骆扬存了私心,特意将林长清的座位安排在离自己办公室最近的一处。他听见外间十分热闹,偏过头,只见莫静怡对林长清又搂又抱还约饭,林长清也不推脱,一双眼睛笑意盈盈。骆扬顿时感受到了差别待遇,立刻端起领导架子对莫静怡实施“打击报复”,朝外喊道:“小莫,没见周围同事还忙着呐?在办公室里别吵吵闹闹的,注意影响。”
“知道啦,老大!”莫静怡一脸嫌弃地朝骆扬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工位上走。
等林长清码完字,莫静怡便提交给同事去审。同事迅速扫完林长清的文章,刮目相看,当即打电话对莫静怡赞叹:“太感谢了,我觉得可以直接用啦。哎,这当真是出自你那个小学弟之手?行文相当老练啊。你们新闻部真是藏龙卧虎,你们这实习生怎么找到的?太靠谱了。”
“我没吹牛吧?……这就是我亲弟弟好吗?当然随我啦!……嗯嗯,可以可以,没问题。那咱们回聊咯?”莫静怡和老同事寒暄完,挂了电话,完全无视骆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豪爽地朝林长清招手,“走,长清,跟姐吃好吃的去!”
“哎,来啦。”林长清早就收拾好了书包,听莫静怡喊他,赶紧背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去,脑后有一缕乱发微微翘起,一晃一晃的,样子乖极了。
骆扬看在眼里,觉得莫静怡这个横刀夺爱的女魔头当真讨厌之至。
莫静怡带着林长清就近找了一家环境和口味都还不错的餐厅,打算吃完之后再回家,正好能避开晚高峰。
两人刚落座,莫静怡的手机响了起来。莫静怡看到来电联系人便笑开了,表情特别甜蜜,林长清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顾文冬打来的,便示意莫静怡不用在意自己,赶紧接听。
莫静怡将菜单递给林长清,交待他捡爱吃的随便点。林长清点点头,莫静怡这才接通了电话。聊完之后恰好开始上菜,莫静怡发现全是些家常菜,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便嗔怪道:“叫你点你自己喜欢的,怎么倒点了这些。”
“我就喜欢吃这些嘛。”林长清见莫静怡开动了,也跟着动筷子,“顾学长的电话?”
“嗯。”莫静怡点点头。
林长清已经有点记不清自己上次见到顾文冬是何年何月,便好奇地问了一句:“学长现在怎么样?我那天路过电影院,看到马上要上的那部新电影是学长主演的。等上映了,我一定去捧场。”
“他挺忙的。你说的那部戏今年2月就拍完了。现在他在拍新戏,要在内蒙那边取景,这两个月正赶进度呢,不然拖到11月底天气就不好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莫静怡聊起顾文冬,立刻想起一件事,“长清,你知道吗?顾文冬其实是你……不对,准确地说,是闻秋的哥哥。”
“这是从何说起?学长他不是顾之航的哥哥吗?怎么会是我哥哥?我……我没有哥哥啊。”林长清颇感惊奇。
见林长清一脸意外,显然是对上一代的纠葛一无所知,莫静怡便将她知悉的情况告诉了林长清。
闻秋的亲生父亲名叫顾军,在□□期间从省城迁到了江南市,和当地的一个姑娘成了婚。这个姑娘便是闻秋的母亲闻丽萍。婚后两人相处还算和睦,很快便生了个儿子,取二人的姓氏,再加上孩子出生的季节,取名叫顾闻冬。
顾军和闻丽萍的婚后生活称得上幸福美满,然而,顾军到省城一次出差的机会,给这个平静的家庭带来了巨大的波澜。
在省城,顾军重遇了他的初恋情人王爱梅。王爱梅早年因分配问题和顾军分开,二人无奈分手后,她便草草地嫁了出去。谁知所托非人,结婚不过数月,丈夫便开始对王爱梅实施家暴。顾军重遇王爱梅,恰逢她过得最凄惨的时候,与青梅竹马重逢,怎能不感慨。顾军同情她的遭遇,约她出来叙旧,结果却叙出了新感情,酒过三巡,叙旧的地点便从饭店的饭桌上转移到了宾馆的床上。
顾军和王爱梅约定此事只是一次意外,谁知这次意外让王爱梅怀上了顾之航。顾军听闻王爱梅要去手术,知道这孩子是那次意外的结晶,说什么都不许王爱梅做傻事。结果两人各自回家闹了一场,双双离了婚。
顾军一离婚便娶了王爱梅,又拗不过自己那个满脑子都是传宗接代多子多福思想的母亲,便在离婚时把前妻生的儿子争取过来,带在身边。
王爱梅是个爱孩子的人,也非常清楚她和顾军有错在先,做下了对不起闻丽萍的事。考虑到顾闻冬当时只是个不过一岁的小婴儿,王爱梅便和顾军商量,既然顾闻冬尚不记事,不如就将这孩子说成是他们俩生的,这样可以给顾闻冬一个完整的家,以及健康的成长环境。
顾军接受了妻子的提议。然而,王爱梅再有爱心,顾闻冬名字中间的那个“闻”字也让她膈应,仿佛时刻都在提醒她当年的事。顾闻冬上小学时,刚学写字,那个“闻”字总被他写得七零八落,不堪入目。王爱梅一早就存了私心,便借机向丈夫抱怨,说这个字太复杂,小孩子写起来吃力,干脆改成“文”字算了。
于是顾闻冬变成了顾文冬,他的身世也随之被成功地隐瞒了多年。直到后来顾文冬以闻秋朋友的身份出现在闻丽萍面前时,他才得以从生母那里知晓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
无独有偶,闻丽萍同样向前夫隐瞒了闻秋的存在。
顾军只顾着保住王爱梅腹中的顾之航,一门心思地跟闻丽萍闹离婚,却万万没想到,当时闻丽萍的肚子里已经怀上了闻秋。
离婚之事令闻丽萍倍受打击,她无暇顾及身体上的微小变化,将自己生理期的迟到归咎于生活规律被打乱。等发觉自己怀孕时,闻秋已经在母腹内成形了。闻丽萍固然恨透了顾军,但是舍不得腹中的小生命,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生下这个孩子。
怀孕期间,闻丽萍几度试图去见大儿子。顾军的母亲知道了,一口咬定闻丽萍是想找机会抢走她的孙子,于是从中作梗,用各种手段横加阻挠他们母子相见。婚姻突然破裂令闻丽萍与年幼的顾闻冬被迫骨肉分离,也直接导致闻丽萍在孕期忧思过度,使闻秋的预产期整整提前了一个多月。
闻秋刚出生的那几年体弱多病,闻丽萍一心扑在照顾小儿子身上,又要挣钱养家,再也分不出精力去找大儿子。闻秋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