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铃人-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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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微微蹙着眉头,把开着导航的手机递到易麒面前,然后指了指屏幕:“你看,我们要去的是这个地方。”
目的地看起来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算远。易麒低头研究了一会儿,又抬头前后看了看,接着笑了:“定位偏了,我们不在这个点上。”
他说着指给宋时清看:“你看我们前面大概十多米有个Y型小岔路,旁边是个公用厕所,对吧?但地图上我们那个点前面是个T字路,而且距离他最近的厕所还隔了一条巷子。你再看地图上这个厕所前面的巷子,就是Y字型的。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在……差不多这个位置。”
宋时清恍然大悟:“怪不得找不到。你好厉害啊!”
易麒有点开心,继续努力表现:“然后我们现在应该往那边走。”
。
最后的目的地,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小馆子。
装修陈旧,店外连个招牌都没有,但看着还挺整洁。易麒坐的是今天中午的班机,经过将近五个小时飞行后又花了接近一个半小时到达酒店,方才还在路上绕了不少时间,所以眼下已经过了饭点。但这小馆子里人却还挺多。
菜单就贴在墙壁上,价格非常实惠。不用问也知道,会特地把他带来这么个小店,一定是因为味道好。
易麒入座后偷偷在大众点评上看了一下,根本搜不到这家店,看来也不是什么网红了。
“你以前在这附近住过呀?”他问宋时清。
问完发现不对,如果是他以前常来的地方,哪儿会找不到路。
“嗯,”宋时清居然点了点头,“我刚回国的时候就住在……呃……那个方向……不对……是那个方向。走过来大概十多分钟就到了。经常过来吃饭。”
易麒看着他一会儿指西一会儿指北,有点无语。
“你已经不认得啦?”
“……这两年变化还挺大的。”宋时清说。
易麒往门外破旧的小马路看了一眼:“这里也不像是最近有翻修过的样……”
他戛然而止。
然后在心里抽自己耳光。
就算宋时清是个路痴,人家不想承认干嘛非要去揭穿,讨不讨厌啊!
好在宋时清主动切换了话题。他伸手指向贴着菜单的墙壁:“这里虽然种类少,但基本都很好吃。我全部推荐。”
“那等于没有推荐呀。”易麒说。
宋时清笑:“你告诉我有哪几个你不爱吃,剩下的都点一份不就好了。”
。
其实一周以前,宋时清还告诉他自己大概要活动当天才能到。
易麒当时心里失落,随口回了一句“那就没机会一起吃饭了吧,等结束了你肯定也要急着走。”
说完后,在宋时清保持沉默的那段时间里,易麒又接连发去了几条消息,让他千万注意休息,毕竟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饭也要认真吃,别总拿泡面瞎对付。
宋时清那时回答,其实是不巧事儿全挤在一块儿了,熬过这阵就好。
易麒说:“觉得你像个工作狂。”
宋时清在语音里笑个不停:“那我也没别的事情做啦。”
易麒那时候安慰自己 ,就算没机会一起吃饭,至少他终于能见到宋时清了。距离他们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了莫约半年。也亏得这场单恋还能持续至今。
没想到那之后才过了两天,宋时清就又跑来告诉他,已经顺利把时间空出来了。
“说了请你吃饭,总不能食言。必须请到位了。”他说。
。
说是全来一份,但实际点的并不多。
倒不是易麒客气,而是他确实有点儿挑嘴。不吃茄子,不吃鱼虾蟹贝壳之类的水产品,不吃牛羊肉,还不吃鸭肉。
最终端上桌的,除了鸡丁和红烧五花肉,全是蔬菜。结果五花肉易麒也不是很爱吃,他只吃瘦肉,肥的统统剃掉。
他在尝过了几道菜的味道后叫住了店员:“请给我一碗白米饭。”
宋时清很尴尬:“这么不和你口味啊?”
“不啊,我觉得很好吃啊,”易麒认真地指了指面前的炒菌菇和鸡蛋笋片,“我能就着这两个吃两碗米饭!”
“……”宋时清哭笑不得,“你真是太好养活了。”
“不觉得我挑食啊?”易麒看向他。
“不是说这个,”宋时清摇了摇头,“我本来有点担心你会嫌弃这种小店。”
“怎么会,”易麒看着他,“你愿意和我分享我开心还来不及。”
在他了解到的关于宋时清的过去中,一直到他正式出道以前,都透着一股拮据的味道。留学时学费生活费是自己挣的,回国后地下时期长时间里接不到演出自然手头也不会宽裕。易麒看过采访,宋时清说他们队里的贝斯手老哥每周要抽四天时间去给小朋友做家教挣钱。为了方便和节约开支,他们乐队干脆是住在一起的。
如今听他说自己那时就住附近,看这小马路的破旧程度,肯定条件也很艰苦。对那段时间的宋时清而言,这家小店应该是带有许多美好回忆的吧。他愿意把这些属于回忆的部分分享给自己,易麒满心欢喜。
在这座城市找一家装修精致豪华又价格昂贵的高档餐厅太容易了。但这个地方,对于宋时清而言一定是非常特殊的。
宋时清笑了一下:“其实是我自己想过来吃。一晃也快两三年了,挺怀念的。”
“我也觉得这里的菜味道好,”易麒拿到了米饭,非常开心,“我就喜欢家常菜配白米饭。”
他说着向前微微倾了**子。胸前戴着的那个玉坠子隔着过于宽大的T恤“咔哒”一下磕在了碗上。
“什么东西?”宋时清问。
易麒把玉坠子拎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挂坠碰了一下,没事儿。”
他说完拿起筷子专心夹菜。低头吃了几口后,突然听到坐在对面的宋时清问道:“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第9章
易麒抬起头来,发现宋时清似乎从刚才起就没怎么动过筷子。
见易麒发愣,宋时清问道:“不方便吗?”
“没有啊,”易麒说着从领口拉出了坠子,倾着身子往前凑,“有点短……”
宋时清笑了。他站了起来,坐到了易麒的隔壁,接着伸手接过了那个玉坠。
“这是个戒指嘛,”他低着头,仔细端详着手里那个环状的还带着易麒体温的玉制饰品,“好特别。”
易麒很紧张。他仰着头,不敢动,小心翼翼垂下视线,看向近在咫尺的宋时清的侧脸。
“这玉成色很好,应该很贵吧,”宋时清抬头,“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易麒不自觉往后仰了些许:“不贵的,便宜货。在地摊上买的。”
宋时清闻言微微扬了下眉毛,没说话。
他们离得还是太近,近得心里有鬼的人根本抑制不住慌张。
易麒为了掩饰情绪,说个不停:“不是我,是别人买来送我的。不对,本来也不是送我的。买的人觉得这个戒指好看,但买回来发现太厚重了不方便戴在手上,就随手丢在家里。后来看我喜欢,才送我了。”
宋时清安静地听他说完,表情似笑非笑,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那人说这是个便宜货?”
易麒有点好奇:“你很懂玉吗?”
宋时清摇了摇头,接着终于松开了手,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只是觉得看着挺油亮通透,雕刻的花纹也挺精致的。”
“老师说那么透又卖得那么便宜很有可能就是块染色的玻璃。”易麒说。
“老师?”
“就是……送我这个的人。”
“江导演?”
易麒点了点头。紧接着,他非常突兀地加大了音量,严肃说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原本正低着头拿着水杯想要喝水的宋时清瞬间喷了。
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恢复平静:“哪种关系啊?”
易麒十分窘迫。
关于他和江河之间的各类流言蜚语实在太多了,事到如今易麒早已懒得解释。他觉得阮筱雨可能都信了些许,要不然怎么会猜出他暗恋的对象是一名同性。但她不主动问,易麒就当不知道。
唯独宋时清,易麒怕他也跟着误会。
但好好吃着饭,突然大喊这些,太奇怪了吧。
“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都是假的。”
宋时清看着他:“我不太关心那些,也没什么了解。”
易麒立刻低头 :“当我什么都没说。”
“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谁没有呀,”宋时清笑道,“我都被安排过好多个女朋友了。最夸张还有说我隐婚已经有孩子的。”
易麒抬头看他。
“当然都是假的,”宋时清和他强调,“我现在哪有时间谈恋爱啊。要是真有孩子,我肯定每天陪着他。”
“……”
“经历过就知道很多说得绘声绘色的传言都没法当真,”宋时清冲他笑了一下,“眼见为实。”
易麒点头:“嗯,就是。”
“不过……”宋时清又问道,“你和江导演感情是真的很好吧?”
易麒不疑有他,认真答道:“他是我最敬重的人。”
“我看过一些他拍的电影,”宋时清说,“《轻飘飘》、《星辰落幕》、《三小姐昨天来过》,还有……还有《阿七》。”
易麒脸微微发烧。
宋时清笑着指了指他:“都有你。”
“你知道阿七也有我呀?”
“你的百度百科上就有啊,”宋时清说,“不过我发现的时候也挺惊讶的,有一种童年偶像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感觉。”
易麒脸更烧了:“你也说得太夸张了。”
《阿七》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演电影。当时江河想要找个小朋友饰演童年时代的主角,机缘巧合,相中了他。
“易小七,”宋时清说,“我还记得演员表里你的名字呢。小七演了小小七,我印象特别深。”
至少有近十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易麒甚至有点扭捏:“江老师一开始喊我去试镜就是因为发现我也叫小七。”
“那是你的本名?”
“嗯,”易麒点头,“十岁的时候才改成现在这个。”
宋时清若有所思。
“易麒这个名字,是江老师给我起的。”
“我能叫你小七吗?”宋时清突然问道。
“诶?”
宋时清看着他:“可以吗?”
易麒连忙点头:“行啊。”
。
之所以会叫小七,好像是因为他是家里排行第七的孩子。
易麒不确定。年幼时的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对于家人的印象如今回忆起来也都是模模糊糊的。最早遇到江河的时候,他住在福利院。
江河当时要拍摄一部电影,主角的就是一个从福利院里走出来的青年。
易麒也是后来才知道,江河当时也试镜了不少受过专业培训的小演员,但都不怎么满意。于是,他干脆另辟蹊径,想找个有真实经历的孩子。
易麒所在的福利院不怎么正规,多给点钱人都能绕过手续带走,何况带去拍一部电影。
十多年过去,易麒对于试镜的过程已经记不清了。但他依旧记得之前茫茫然和几个小朋友一起排着队在门口等待时的忐忑,和之后江河对旁边的人说“这孩子有灵气,我喜欢”时的表情。
江河是真的喜欢他。
拍摄时对他极富耐心,每天结束时都会给他些小零食作为奖励。闲下来还会过来逗逗他,和他玩耍,也跟他闲聊。
江河还担心拍摄电影会拖累他的学习进度,考虑专门请个家庭老师跟着摄制组每天给他进行单独辅导。
然后他才知道易小七当时根本没有正经上过学。
易小七那年九岁,普通人家的孩子至少也该两年级了。但偏远地区的福利院,就连义务教育都无法为孩子们保证。院里的孩子从几岁到十几岁,平日里上课都是在一起的。教他们的老师也没有资格证。
易小七只会二十以内的加法,和十以内的减法。另外,就是能歪歪扭扭写出自己的名字。
江河当时问他,那你想不想上学?
易小七当然想。他用力点头,还认真地告诉江河:“我的梦想是当科学家!”
江河那年也不过二十多岁,非常理想化,并且做事冲动。他在认真摸着易小七的脑袋夸奖他了不起有志向的第二天,就风风火火又跑去那家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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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江老师是改变我一生的人,”易麒说,“他对我而言就像是……”
“爸爸?”宋时清接口。
“不是不是,”易麒慌忙摇头,“江老师也没有那么老吧。”
“他不是收养你了吗?”
“没有呀,”易麒还是摇头,“你误会了,他只是帮我找到了愿意收养我的人。毕竟他那时也没时间照顾小孩儿吧。”
宋时清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那小七小朋友的科学家之梦呢?”
易麒闻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