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铃人-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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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麒犹豫了特别久。
“……你是意思是,一定要和我见面再说?”他问。
“这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面对面,”宋时清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再见我,也不强求。反正……本来就不是什么会让人开心的故事。总之,你这段时间小心一些,最好能找个朋友陪着。我有和小赵说让他多留意你家这边,他挺靠谱的。”
小赵就是那个保安。虽然这个小区的安保一贯做得很出色,但眼下情况特殊,多防范一点总没错。
“我很想听你说,”易麒说,“但是……”
“但是什么?”宋时清不解。
易麒不说话了。
“不想再见到我?”宋时清问。
易麒又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用特别郑重的语气说道:“那就见面说吧。”
宋时清突然笑了。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鼻息声,易麒十分警觉:“怎么啦?”
“没事,”宋时清转移了话题,“李国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家?”
。
易麒告诉他,今天中午的时候,李国栋非常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同他寒暄了几句后告诉他,自己因为公事来到了这座城市,如今就在他家附近。因为思念江河,所以想顺道过来看看,也想同易麒聊聊天。
易麒自然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刚才与李国栋一起登门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高大男子。李国栋介绍说是他的司机兼助理,易麒当时并未疑心。
宋时清打来电话时,这两人才进门十多分钟。
“可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呀,”易麒的语气有些别扭,“真的不是你误会了什么吗?”
“我也希望是我误会了,”宋时清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不对?”
“那他能在我家装什么危险的东西,炸弹吗?”易麒问。
宋时清噗嗤一声笑了:“怎么可能。窃听器之类的吧。网络上有买检测工具,或者我寄一个给你也行。”
易麒很惊讶:“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宋时清没有回答,又继续说道:“你今天晚上无论住哪儿,最好都找个朋友陪着你。要是回家,不管开口说什么,记得在心里默认可能会被别人听见。”
“……好,”易麒说,“我知道了。”
。
挂了电话以后,宋时清又补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问他能不能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想听你报平安,不然我不放心。”他说。
过了十多分钟,他平日常用的手机收到了从易麒那儿发来的消息。
”好了。“
警报尚未彻底解除,危机依旧可能存在。宋时清甚至不能保证自己如今也一定安全。
但他有点高兴。
倒不是因为出了黑名单。而是他意识到,易麒骨子里还是信他。
明明他说什么都要质疑一遍,明明觉得李国栋和蔼可亲不像存了坏心,明明看起来早就对他失望透顶。但关键时刻却还是下意识老老实实听从了他的安排。
易麒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刚才只问宋时清是不是对李国栋有所误会,而不是质疑宋时清是不是污蔑好人。
他对他习惯性地怀疑,又本能地信任。
只是这样,如今也足够让宋时清感到欣慰。
宋时清在心里还是更习惯叫他小七。小七再怎么绝情,在正面他时,终归还是会露出柔软的一面。
正是因为总是能看见他的柔软,所以那些肮脏又带着刺的东西,他从来不敢让他看见。但事到如今,再瞒着好像也没有意义了。
李国栋今天的行事,无疑把易麒也拉下了水。他已经身处其中不再置身事外,总该有知道来龙去脉的权利。那一定会让他苦恼难受,但不告诉他,他好像也不会开心。
说与不说,都不是宋时清心目中最好的选择。他终究还是没能把他保护好。
作为惩罚,他有可能因为自己终于鼓起勇气的诚实,而彻底失去心爱的人。
。
几个小时以后,李国栋给他回了电话。
令人意料外的是,他居然十分坦荡地主动告诉宋时清,自己方才去了“江河家”。但有一点他撒谎了,他说之所以不接电话是因为上午开会设置了静音,忘记改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小易好像不太欢迎我的样子。”李国栋说。
“是吗?”宋时清一副并不关心的口吻,“这个人一直都怪怪的。”
”或许是我多心了吧,“李国栋说,”难得你也会主动联系,发生什么了吗?”
“前两天我不是说好要回来看您么,”宋时清说,“我最近这段时间都没什么事,本来想说如果您不忙,干脆就这几天找个空。不过既然您去外地了,那还是找下次机会吧。”
他一口气把话全说完了,李国栋也没提出什么异议。
那之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或许是李国栋默认了宋时清同易麒关系匪浅,怕他们对此有所交流,为了不让宋时清起疑心才特地告知了他这趟行程。
宋时清在挂了电话后,立刻把自己当初使用过的那台小型检测设备打包好,打算和易麒见面时带去。
姑且让易麒回去之后试一试吧。
若无异常当然最好。但要发现了什么,那就能证明李国栋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
那之后的几天里,易麒和宋时清之间偶尔会有联系。
内容很简单,一天不超过五句话。
“早安?”
“早”
“一切顺利?”
“嗯。”
“晚安。”
确确实实只是“报个平安”的程度罢了。
等到宋时清出发前夜,两人为了确认见面的时间地点终于又通了一次电话。
宋时清提出可以去易麒入住的酒店,易麒坚持不同意。
两人为此弄得有些不愉快。易麒无论如何不愿意松口,最终宋时清只得让步,把见面地点定在了距离易麒住处有些距离的一家会员制餐厅。
“是不是我的错觉,”在终于敲定好后,宋时清忍不住说道,“你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易麒居然没有否认。
他最近总爱沉默,和以前心直口快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宋时清又说道,“你不是还练过搏击,我不见得是你对手啊。”
易麒依旧一声不吭。
该说的都说完了,那差不多也该道别了。但宋时清却不想就这么把通话切断。
“补拍的还挺顺利吧?”
“嗯,”易麒这次立刻就回答了,“挺简单的,也不需要表演,化个妆在绿幕前摆几个动作就可以了。”
“……听说,MV你不愿意继续拍了。”
他突然切换话题,易麒明显没料到,迟疑了几秒后才回答:“你们先违反合同的。”
“我又没怪你,”宋时清对着电话笑着叹了口气,“那个MV确实挺傻的,拍着没什么意思。”
“那个……”易麒问道,“你们是不是要再找人全部重拍了?”
“不用啊,”宋时清说,“他们好像打算稍微改一下编排,直接从已经拍摄好的素材里剪。你不用放在心上。”
易麒又犹豫了一会,说道:“如果……如果明天顺利的话……那个……”
“嗯?”
“我也可以过来补拍。”
宋时清闻言轻笑出了声音:“顺利的话?怎么样才算顺利?”
“……不知道。”易麒说。
“易麒,”宋时清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小时候看过很多寓言和童话,故事里诚实的孩子都会得到嘉奖。”
“嗯。”
“但我觉得很奇怪,”宋时清继续说道,“就算诚实地说出自己的错误,错误还是错误。会有人因为犯错反而得到奖赏吗?”
“我不知道,”易麒说,“大概……要看是什么样的错误了。”
“不可以原谅的那种吧。”
“谁不可原谅?”
我自己。
或许还有你。
“到时候再说吧,”宋时清叹了口气:“明天见。”
。
第二天宋时清的飞机又晚点了。
下飞机时他还暗自庆幸因为担心被狗仔纠缠而预留了足够多的时间,但等上了车被堵在高架上动弹不得了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陷入了绝望。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诸事不顺吧。
眼看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宋时清给易麒拨了个电话。
竟是无法接通。
前几次被拉黑也总是同样的提示音,这让他难免产生了些许不安。
易麒昨天告诉过他,只剩下最后几个镜头需要补拍,中午之前一定能顺利完工。如今已是下午四点多,无论如何也该结束拍摄了。
或许只是单纯的信号不好吧。
宋时清给他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被堵在了路上,暂时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到,让他稍等一会儿。
过了许久,也没得到回应。
他再次拨打易麒的电话,还是不通。
昨天最后那通电话时明明好好的,易麒还对他说了晚安和明天见。他没理由会在这样的时刻再次拉黑他。那完全就是在耍人了,宋时清很确定易麒不是这样的性格。
等终于下了高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地面路况反而要比上面通畅许多,司机在宋时清的催促下一路飞驰。终于到达目的地,距离两人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十多分钟。
但在这过程中,易麒音讯全无。
宋时清发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等进了餐厅来到了之前预定好的包间,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无论是被故意放了鸽子,还是易麒确实遇上了麻烦,都是宋时清不愿意面对的。
他在焦虑之下给杨溢打了电话,竟也无人接听。
。
宋时清在那儿等到了晚上九点。
在确定易麒不会出现后,他又不死心地找去了易麒居住的酒店。
但联系不上人又不知道房间号,依旧是无计可施。
联想到前些天李国栋的突然造访,宋时清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偏偏名义上是普通友人,才几个小时联络不上,也不可能报警。
直到当天深夜,当宋时清又一次拨打洋溢的电话后,终于得知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在拍摄临近尾声时,易麒被突然出现的警察带走了。
。
而这个消息,在第二天被大大小小的新闻媒体传遍了整个网络和现实世界。
第58章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会开车,”易麒皱着眉,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你问我再多遍我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啊。”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当时的付款记录显示的是你账户么?江河先生每半年做一次汽车保养维护,除了这一次外,都是他自己付的款。但偏偏也就是这一次,后台记录出现了疑点。你认为这是巧合?”
易麒咬着嘴唇,低下头努力回忆了好一会儿:“那么早以前的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了。可能当时我和他在一起,所以就顺手帮他刷了卡。”
他面前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没有吭声。
易麒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呆了一整夜。几乎没有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一张硬板凳上,整个人腰酸背痛,连头都开始晕。
面前的这位警察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反感。
他挑起一边的眉头,用十分好笑的语气重复道:“忘记了?”
易麒却并不怎么生气。他心里有些急切:“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觉得江老师当初的意外可能是人为的?”
“哟,开始套我话了?”对方说道。
“你没必要这样,”易麒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有疑点,你尽可以把所有问题都问出来,只要我知道,我一定会说。”
对方呲笑了一声:“那么,请问为什么唯独那一次是易麒先生您刷的卡呢?”
“……我真的不记得了。”
对方站了起来,用手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再好好想想。”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你能记得好几年前自己每天都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做吗?”易麒在他背后大喊。
对方并不理会,走出门后立刻合拢了房门。
。
易麒无奈极了。
方才那位年轻的警官听旁人称呼,似乎叫姚琛。一天多以前,突然有几个警察出现在片场,然后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把他一路带去了高铁站。
下了高铁后,他就被交到了这个人手里,已送到警局,最后关在了这个房间里。
若江河的死真的不止是个意外,对于配合调查他心里自然是一万个愿意,巴不得立刻就能把罪魁祸首揪出来。但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里,绝大多数时间,他不过是一直坐在这儿发呆罢了。
姚琛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他根本不是需要易麒的帮助,他彻彻底底就是在怀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