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铃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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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好像是在低声吟唱,但易麒听不清。他只能听见风声。
易麒没有想要靠近。他安静地蹲在那里,仔细思考一个问题:我是谁?
在大脑乱作一团后,他抬起头来四下张望。印象中他每一次站在这个天台时,周围都是有许多许多人的。那些人围绕着他,举着各式各样的器材,认真又专注。
但现在,这儿只有他,和远远坐着的那个人。
风声嘈杂,但画面宁静。
怎么回事啊,他想,好奇怪。
。
易麒在醒来以后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用力拍了拍脸,从床上蹦了起来,一头钻进了洗漱间。
不知所谓的梦,忘了就好。
。
拍摄进度有条不紊,进行得非常顺利。
赶在学生们正式开学以前,剧组完成了所有需要在学校进行的录制。之后,他们转移阵地继续拍摄,很快参演人员纷纷杀青。
荣静杀青的时候,除了剧组为她准备的花束外,还收到了不少其他礼物。其中有一份,让易麒特别在意。
那也是一束花,包得很漂亮,但没什么太大创意,在礼物中并不特别。只是上面留了字条,落款是宋时清。
荣静是宋时清在这部戏里除了易麒外,唯一有过对手戏的演员。
就算只是出于礼节,那也显得十分有心了。
但宋时清是怎么知道荣静今天杀青的呢。他们有联系吗?又或者是他和陶导演最近有过沟通?那么,他知不知道自己哪天正式拍完呢?
毕竟,在那短短两天的录制中,他才是和宋时清接触最多的那个人吧。
总不能厚此薄彼,对不对?
。
这束花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却不想当天晚上易麒又裹着被子玩手机时,惊讶地在热搜里看到了#宋时清给荣静送花#的字样。
点进去以后,好几个营销号用差不多的文案在那儿说,今天荣大美女的新戏杀青,共同参演的宋时清人未到花到,听闻两人在电影中十分暧昧,莫非已经假戏真做。
这摆明了就是为了宣传这部电影故意放的烟雾弹了。
点开评论,大多是宋时清的粉丝,纷纷表示我们哥哥和荣小姐只是同事,他平日里就是那么温柔体贴又单纯的一个人,对谁都这样,是男是女没差别。欢迎大家多多关注电影本身,一起期待哥哥为这部电影所创作的主题曲。
就算对演戏以外的事情再不关心,易麒身在此圈中,类似的操作还是见过不少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仔细回忆,宋时清在那两天里,究竟有没有和荣静私下交流过。他和自己共演时,休息时老爱过来闲聊,那和别人会不会也一样呢。
也许宋时清和荣静那天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的日子里时常交流,已经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虽然那花看起来特别普通。虽然那些营销号明显是打点过的。虽然这热搜一看就是为了宣传。
但宋时清真的给荣静送了一束花。
。
两天以后,宋时清也给易麒送了一束花。甚至,比给荣静送的那一束更大一点。
收到时易麒身边此起彼伏都在恭喜终于杀青。他心情特别好,如释重负,笑着与众人一一拥抱。
然后,他弯腰抱起了那束巨大的花。
花束里插着一张卡片,卡片上的字迹非常漂亮。但那应该是花店代写的。
“恭喜易麒先生完成拍摄任务——宋时清”
有点不伦不类。
第5章
易麒把收到的所有礼物统统拍了照片,发上了微博,然后表示了感谢。
当晚,又冒出来一条新的热搜,叫#宋时清给多少人送过花#。点进去以后,易麒的那条微博被各路营销号大量截图引用,评论里还是和前些日子差不多的风景。
宋时清的粉丝整齐划一,告诉大家哥哥真的就是那么真诚那么暖的一个好人,希望大家多关注电影本身和哥哥为电影所创作的主题曲。
易麒印象里主题曲压根还没写完。
那天拍摄间隙,宋时清亲口告诉易麒,说刚才我唱得那个是半成品,不够完美,还得改。他问易麒有没有意见或者建议。
易麒对这些一窍不通,除了“我觉得已经很好听”外什么也说不上来。
这么一想,短短两天时间里他们闲暇时说过的话也不算少了,怎么就都没想过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呢?宋时清送的那束花,易麒虽然在微博里统一感谢过,但别人这么有心,总觉得还不够郑重。
一边琢磨一边随手往下滑动,很快他又在这条热搜的广场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内容。
“本来我还不觉得宋时清和荣静真有什么,但现在怎么就品到了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呢?”
易麒一愣。
他戳开评论,发现赞同者还不少。有人说,这不就是那个段子的典型版本么,“想给你带早饭,又怕被人看出我喜欢你,最后不得不给所有人都带早饭”。甚至还有人开始分析,说荣静比宋时清大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挺般配的。
当然,反对意见也有,互相之间还生出了点儿火药味。
易麒扫了几眼,退了出来。
他觉得非常奇怪,明明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为何却在讨论中完全没姓名。但转念一想,也是好事。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臆测,不沾身才轻松。
。
其实刚结束拍摄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很累。
但当易麒终于风尘仆仆下了飞机,推开久违的家门后,瞬间疲劳感从四肢百骸翻涌而起。他开始无比渴望他房间里那张柔软的大床。
随手踢上了门,把行李箱往地上一丢。接着,易麒立刻冲上了二楼,蹿进房间一头扎进了床垫。
整张床震了一下。易麒陷在正中央,一动不动,片刻后才发出了惬意的声音。
其实相比酒店的床铺,这床垫还是略硬了一些。不过家的味道是不可替代的,哪怕现在这家里只有他独自居住。
虽然离开了很久,但房间每个角落都依旧保持着整洁。家政公司会每隔两天过来做一次清扫。在他回程之前,阮筱雨一定是专程知会过,让他们换上了干净的被子和枕头。她在这方面一向靠谱。
曾经易麒一度认为自己不需要私人助理,但现在差不多离了她就半身不遂。
在床上瘫了一会儿,又来回滚了几圈后,易麒终于懒洋洋坐起了身。
好了,接下来,就是漫长自由又舒适的假期了。他没事业心,刚拍完一部戏,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吼着渴望怠惰。
易麒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指环形状系着绳的玉坠子,挂在了脖子上,然后非常夸张地伸了一个懒腰,又向后倒下陷入了床垫中。
。
睡前什么也没有想,入睡后却又瞎做梦。
梦里的易麒站在空旷的天台上,被呼啦啦的风吹得脑壳疼。他皱着眉头,望向不远处坐着的另一个人。
“你在那儿做什么呢!”易麒对着他大喊。
对方充耳不闻。
易麒有点不满。他往那人的方向走了几步,再次喊道:“你聋了吗?”
大概是真的聋了。
但这个聋子却在唱歌。曲调特别耳熟,易麒觉得自己一定已经听过很多很多遍。当他终于走到那人面前,安静聆听了片刻以后,甚至还能跟着一起哼唱。
一曲终了,那个方才对他视若无睹的人终于抬起头来。
易麒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理会他,再次低下头去,又一次拨动了琴弦。当旋律重新响起,易麒依旧觉得熟悉。
他换了一首歌,易麒还是能轻轻跟着哼。
跟着唱了几句以后,对方微微抬起头来,眉眼含笑看向了他。
易麒立刻闭嘴了。他垂着视线抿着唇,靠着一边的水泥墙缓缓坐了下来,然后安静地继续听。
。
醒来后,易麒当然很快意识到了那个不吭声的人究竟是谁。
他还想起了那人弹唱的是哪几首歌。当然会觉得熟悉,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闲来无事就会循环播放。
因为唱歌的人声音特别好听,有磁性,让他觉得听着身上的每个部分都舒坦。他非常喜欢。
但即使如此,特地又一次跑到他的梦里来,还是太奇怪了吧。
。
易麒在家懒散了好几天,没出过门,每天只吃两顿饭还都是叫的外卖。不过,总有些事情需要他付出一点勤劳。
比如他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那箱子在玄关放了整整三天,易麒始终视若无睹。一直到他终于鼓起勇气,决定搞一下卫生。
家里绝大多数地方,都有家政公司的人过来打扫,这几天也不例外。
但有两个房间,易麒还是习惯亲自动手。就在他卧室楼下的另一间卧室,和那间卧室隔壁的书房。每次出去拍戏,他都会把这两个房间的门锁上,钥匙随身携带。
他怕家政公司换了新员工,会不了解情况擅自进去整理。
这两个房间挺乱的,可易麒希望它们就这么一直乱着。除了定期扫扫灰尘拖拖地板外,桌上倒扣着的书本也好,掉在桌角的茶杯垫也好,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也好,都不需要归位。
只有床上原本乱糟糟的被子,易麒在三年前叠好了。那之后,他都会定期晒一晒,清清灰。
易麒举着手持式吸尘器,在那两间积满了灰尘的房间忙碌了两个多小时。出来以后刚想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箱,听见楼上传来手机铃声。
等他急匆匆跑上去,通话已经断了。而未接来电写着一个“3“字。
都是他的经纪人打来的。
易麒赶紧拨回去。
“休息得怎么样了?”电话那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才三天,”易麒语气十分夸张,“一般放个长假也至少要一个星期吧。”
对面立刻笑了起来:“放心,没新工作,就是和你说件事。”
易麒所在的公司规模不大,但很有名,出过不少知名艺人。他的经纪人姓刘,叫刘祁弘,三十后半的年纪,在业界小有名气。跟他合作过的艺人里,易麒算是个异类。因为他人不算多红,几度流言缠身,也不是很能挣钱,还总爱对工作挑三拣四。
用易麒自己的话说,那是因为他的职业不叫艺人,他是个演员。
而刘祁宏之所以能不计较这些愉快地和他保持长期合作,则是因为,易麒其实算是他的半个老板。
易麒名下拥有公司接近一半的股权。但他除了签约艺人外不担任职务,只管理他自己,潇洒得很。
“还是老样子啊,提醒你一下,”刘祁宏说,“过几个月电影制作完毕后进入宣传期,会需要你出席一些活动。这个当初是直接写在合约里的。”
易麒点头:“没问题啊。”
“然后就是……可能会有一些超过合约范围的活动,”刘祁宏说,“还是老样子?”
所谓的老样子,就是让刘祁宏自己拿捏。一些诸如转发微博之类的自然没有问题,但相对麻烦的,易麒十有**是不愿意的,直接推掉也行,不用特地来问。
“你这次……都和我说一下吧,”易麒说,“我估计自己到时候还是很闲。”
刘祁宏短暂地惊讶了一下,接着立刻应道:“行。具体你到时候自己决定吧。”
“那个,”易麒又问,“如果要参加宣传活动,你能不能顺便帮我问一下,除了我还会有谁到场?”
“怎么了,”刘祁宏的语气听起来颇有兴致,“对谁感兴趣?”
“……只是随便问问。”易麒小声答道。
。
其实不随便。
不知道为什么,宋时清老要在他梦里出现。
昨天晚上,易麒又和他在那个熟悉的天台上见了一次面。
宋时清这一次终于不聋了。他主动对着易麒打招呼,挥手招呼他过去。等易麒走到他跟前,他还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面。
地上放着一束特别特别大的花。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易麒问他。
“你不喜欢吗?”宋时清反问。
易麒抱起花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挺喜欢的。”他说。
。
当初那束花,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除了照片什么也没留下。
不过这类礼物,重要的还是心意。送到了,价值就达成了。
可那其中代表的究竟是什么心意呢。
纯粹的礼貌性地表示祝贺,还是像有些人所猜测的那样,是用他来当做障眼法掩饰想要给另一个人送花的真正意图?
易麒非要多想。
。
日有所思,夜里就依旧会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到底为什么会送我花?”
宋时清又聋了。
他坐在易麒身边,抱着那把木吉他,轻轻弹奏,但不开口。
“不说拉倒。”易麒说。
宋时清停下了动作,转过头,冲着他笑。
很温柔也很好看,看得人不自觉慌乱不已。